早餐吃完，江屹帶著念念，和陳彪一起去了飯館。
供貨商們陸續把訂好的食材送來。江屹逐一檢查了新鮮程度，核對數量，確認無誤後簽收，再和陳彪把東西搬進後廚。需要冷藏的及時放好，其餘的也按備菜順序歸了位。
念念背著小書包，在大堂的小桌旁等著，沒有往搬菜的地方跑。
等江屹洗淨手出來，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
「可以去幼兒園了嗎，爸爸？」
「可以了。」
江屹牽住她的小手。
陳彪鎖好飯館的門，走到停在路邊的麵包車旁，拉開車門。等父女倆坐穩，他才上車，往幼兒園開去。
周三早上的路上，送孩子上學的車不少。
念念坐在後排，先看了一會兒窗外，又低頭檢查自己的小書包。拉鏈好好地合著，肩帶也沒有擰在一起。她把手放回膝蓋上，沒過多久，又抬頭看向爸爸。
江屹察覺到她的目光。
「怎麼了？」
「沒什麼。」
念念搖搖頭。
她早上已經問過爸爸了。
爸爸說，昨晚問了漂亮阿姨，漂亮阿姨還要先問沈爺爺。沈爺爺周日如果方便，他們才能過去。
這些話，她都記住了。
可一想到自己要進幼兒園，得等到下午放學才能再見到爸爸，小丫頭又忍不住惦記起那件事。
江屹看了她一眼，沒有催著問。
念念也沒有再開口，只是坐得端端正正，兩隻小手壓著書包帶，跟著車子輕輕晃了晃。
離幼兒園還有一段距離，路邊便陸續有家長牽著孩子往前走。陳彪放慢車速，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停穩。
「到了。」
念念立刻往窗外看。
幼兒園的門口已經熱鬧起來。有的小朋友背著書包，走得比家長還快；也有的孩子站在門邊，拉著大人的手，捨不得鬆開。
江屹先下了車，繞到後排替念念打開車門。
小丫頭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扶著爸爸的手跳下來。鞋底剛踩穩，她便仰起臉，讓江屹替自己看看衣服和書包。
江屹將她肩帶上翹起來的一小段壓平，又把外套的領子理好。
「好了。」
「頭髮呢？」
念念還記得早上爸爸給她梳過頭髮。
江屹低頭看了看。
「也好好的。」
她這才放心，伸手握住爸爸的手。
陳彪留在車旁等他們，笑著說道：「去吧，我在這兒等江哥。」
「乾爹再見。」
念念朝他揮了一下手。
「下午見。」
陳彪也抬手回應。
江屹牽著女兒，順著人行道往幼兒園門口走。
念念走得不慢，只是快到門口時，握著爸爸的手稍稍緊了一點。
她抬頭看見站在門邊的小美老師，臉上先露出了笑。
「小美老師！」
小美老師正彎下腰跟一個小朋友說話，聽見聲音，抬頭看過來。
「念念來了。」
她站起身，笑著向父女倆打招呼。
「江先生早上好。念念，早上好。」
「老師早上好。」
念念答得清清楚楚。
小美老師看見她背得整整齊齊的小書包，又看了看她的臉色。
「今天看起來精神不錯，早飯吃了嗎？」
「吃了。」
念念點點頭。
「爸爸做了粥，還有雞蛋餅。」
「那吃得很飽吧？」
「嗯。」
小丫頭伸出手，在自己肚子前面輕輕比了比。
「沒有吃得太撐，爸爸說剛剛好。」
林小美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了。
江屹也彎了彎嘴角，將念念的小手交到老師手裡。
「進去吧。」
「在幼兒園好好聽老師的話。」
「念念會的。」
她答應完，卻沒有馬上邁步。
江屹見她還站在原地，低頭問：「還有事要跟爸爸說？」
念念看了小美老師一眼，又抬頭看向他。
剛才在車上，她就想說了。到了門口，總算還是沒忍住。
「爸爸。」
「嗯？」
「漂亮阿姨回消息以後，你記得告訴念念哦。」
小丫頭說完，手指輕輕捏住書包帶。
她知道爸爸答應過她。
可這件事要等漂亮阿姨問過沈爺爺才有答案，而她現在就要進幼兒園了。等爸爸忙起飯館裡的事，她又不能在旁邊提醒。
念念仰著臉，認真等著他的回答。
江屹看了一眼女兒。
早上吃飯時，她還說過，如果沈爺爺需要休息，就換一天去。道理都明白，心裡卻仍舊盼著。答應過孩子的事，哪怕結果還沒定，也該好好告訴她。
他蹲下來，與念念平視。
「記得。」
江屹說得很清楚。
「爸爸看到漂亮阿姨的消息，等你下午放學，就告訴你。」
念念眨了眨眼。
「不管能不能去，都告訴念念嗎？」
「都告訴你。」
「要是漂亮阿姨還沒問好呢？」
「那爸爸也跟你說，還需要再等一等。」
江屹看著她。
「不會讓你一直猜，好不好？」
念念聽完，抓著書包帶的小手慢慢鬆開。
「好。」
她輕輕點頭。
「爸爸答應了。」
「答應了。」
江屹伸手替她把滑到臉邊的一縷頭髮撥開。
念念這才轉向小美老師，握住老師伸過來的手。
「老師，我可以進去了。」
小美老師笑著應道：「好，我們進去。」
念念跟著她往園門裡走。
走出幾步，小丫頭又回頭朝江屹揮手。
「爸爸再見！」
「下午見。」
江屹也抬起手。
念念往裡走了幾步，快到轉角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還站在那裡，正朝她揮手。
她的小臉上多了點笑意，也再揮了一下，才跟著小美老師走進幼兒園。
江屹站在門外，等女兒的身影看不見了，才放下手，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
陳彪靠在麵包車旁，剛才父女倆在園門口說話，他沒有湊過去。見念念進去，他臉上帶著笑，替江屹拉開了車門。
「念念又提醒你了？」
「嗯。」
江屹坐上車，系好安全帶。
「怕我收到消息以後，忙著忙著忘了告訴她。」
「念念現在就惦記著周日那盤棋呢。」
陳彪上了駕駛座。
「不過，她也知道要等老爺子方便，這點挺懂事。」
江屹看著幼兒園的方向，點了點頭。
「所以更不能含糊應付她。」
「有消息就說有消息，沒消息就說再等等。」
陳彪發動車子，笑著應了一聲。
「也是。她那雙眼睛一看著你，你說過的話，她可都記得。」
麵包車地駛離路邊。
兩人先去了農貿市場，按飯館當天的用量補齊蔬菜和配料。買好以後，陳彪把東西裝上車，和江屹一起回了飯館。
劉阿姨已經到了。
聽見麵包車停下，她從店裡出來，幫著把買回來的食材搬進後廚。幾個人沒在門口多耽擱，東西放妥便各自忙起來。
水龍頭打開，後廚很快響起了洗菜的水聲。
劉阿姨站在水池旁，把青菜一棵棵擇開。外面的老葉去掉，根部沾著的泥沙也仔細沖淨，再把洗好的菜放進筐里瀝水。
陳彪搬過一筐土豆，先把要用的挑出來，放到操作台一側。
江屹看過早上送來的食材，又對了一遍今天要備的量，才系上圍裙，拿起刀開始處理手邊的配料。
刀刃落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們做慣了這些事，不需要每一步都商量。劉阿姨洗好一筐，便把空出來的位置讓給陳彪；陳彪處理完手裡的，順手將用過的筐拿去沖洗。江屹偶爾抬頭看一眼，就知道下一樣該交給誰。
「劉阿姨，洗好的青菜先瀝著，不用急著裝盆。」
「好。」
「陳彪，土豆這一筐夠了，剩下的先放著。」
「知道。」
陳彪把手裡那顆處理好，才將刀放下，照江屹說的把剩下的土豆挪到一邊。
忙了一陣，江屹手邊已經擺好了幾份分開的配料。
他拿起一個乾淨的盆，正準備把切好的東西歸進去，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後廚里有水聲，也有砧板上的動靜。
那聲消息提示音並不大，江屹卻聽見了。
他原本以為是飯館的日常消息，擦了擦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的是沈清婉。
江屹的動作短暫停頓。
早上送念念進幼兒園時，小丫頭還在叮囑他，漂亮阿姨回了消息，一定要告訴她。
他解開屏幕，點進聊天框。
沈清婉先說，她已經跟爺爺通了電話。
老人聽見念念想去看他，很高興，還記著上次要繼續教念念下棋的事。知道江屹這次也會陪著一起過去，他同樣歡迎。
江屹站在操作台旁，將那幾句話看完，握著手機的手稍稍放鬆下來。
他昨晚向沈清婉提起這件事時，最在意的便是老人的意願。
念念想去，是孩子的一份心意。自己願意陪她，也是一回事。沈老爺子願不願意見、那天適不適合探望，不能由他們替老人決定。
現在清婉親自問過了。
老人願意，念念知道以後，一定會很高興。
江屹繼續往下看。
沈清婉還說，鍾叔核對了療養院那邊的安排，周日上午十點左右比較合適，探望不會待太久。她自己的工作時間也已經核對過，沒有衝突。
不過，出發之前還要再確認一次老人的精神狀況。如果那天沒休息好，便改時間，不讓他們白跑一趟。
每件事都交代得清楚。
江屹沒有因為看見「歡迎」兩個字，就忽略後面的提醒。他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目前定下的是什麼、仍需當天再核實的又是什麼。
「江哥？」
陳彪見他拿著手機停了片刻，抬頭問了一聲。
「店裡有事？」
「不是。」
江屹看了他一眼。
「清婉回消息了。」
陳彪一聽，便明白是早上念念問的那件事。他沒有湊過來看手機，只問：「老爺子怎麼說？」
「願意見他們。」
江屹說道。
「聽說念念惦記著學棋，老爺子挺高興，也歡迎我一起過去。」
「那念念放學聽見，得高興了。」
陳彪笑了笑，隨後又收住話頭，沒有催著問周日的事。
劉阿姨在水池邊繼續洗菜，聽見兩人說話，也沒有停下手裡的活。
江屹垂眼看向手機，開始回復沈清婉。
他先謝謝她替自己和念念問清楚，也請她代自己向沈老爺子道謝。接著，他告訴她，自己會等念念放學，把爺爺願意見他們、也歡迎他一起過去的消息告訴孩子。
寫完以後，他又補上一句：
「當天還是以沈爺爺的身體和休息為先。出發前你再確認，我們這邊都聽安排。」
江屹檢查了一遍，才將消息發出去。
手機屏幕安靜下來。
他沒有繼續等回復，把手機放回不礙事的位置，重新洗淨手，拿起剛才放下的盆。
「青菜瀝好以後，放到這邊。」
「好，江哥。」
劉阿姨應了一聲。
陳彪也重新低下頭，接著處理手裡的食材。
水聲、切菜聲又在後廚里接續起來。江屹將切好的配料分開放好，伸手拿過下一樣，繼續忙起了上午的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