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里，最後一盆青菜洗淨，放上瀝水架。
劉阿姨關掉水龍頭，將水池旁散落的菜葉收進垃圾桶，又擦了一遍操作台。
陳彪把處理好的土豆送到江屹手邊，順手將空筐疊好，放到不礙事的角落。
江屹看了一眼已經備齊的食材。
需要提前切配的都分開放好，早上送來的肉和菜也檢查過，沒有混在一起。灶邊留出了足夠的位置，忙起來伸手就能拿到。
「差不多了。」
他洗淨手，重新繫緊圍裙。
陳彪應了一聲，出去檢查大堂的茶水和餐具。
劉阿姨將乾淨的碗盤歸位，又把擦台面的抹布放回原處。
沒過多久，飯館開了門。
最先來的幾桌客人坐下點菜，陳彪把單子送進後廚。江屹核對過桌號，打開灶火，開始炒第一鍋菜。
午市的熱鬧，是一點一點起來的。
起初還能聽清客人進門時說了些什麼。等大堂里的桌子陸續坐滿，點單聲、說話聲和後廚鍋鏟碰到炒鍋的聲音便交織在一起。
江屹將一盤魚香肉絲盛出，擦淨盤沿。
「二號桌，魚香肉絲。」
「來了。」
陳彪到出餐口看了一眼單子，端起菜送了出去。
他剛從二號桌回來，收銀台前便站了兩位客人。
「老闆，結帳。」
「好，您稍等，我看一下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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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彪拿起帳單，核對桌號和菜品，確認無誤後報了金額。
客人付完錢，拿好隨身物品，準備離開。另一桌也吃完了，見收銀台前的人走開，便拿著單子過來等著。
就在這時，後廚又響起江屹的聲音。
「四號桌，麻婆豆腐。還有一份青菜，馬上出。」
陳彪抬頭看了一眼出餐口，又看向面前等結帳的客人。
以前碰上這種時候，他容易兩頭都想顧。菜剛出鍋，放久了影響口感；客人站在面前，又不好丟下。等他忙著端完菜再回來，收銀台前往往已經多了兩個人。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放下手裡的帳單。
「您稍等一下，前面這桌馬上結好，就到您。」
等結帳的客人點了點頭。
「沒事，你先忙。」
陳彪一邊核對金額，一邊朝大堂另一側喊了一聲：
「劉阿姨，四號桌有菜。您那邊現在能接嗎？」
劉阿姨正彎腰收拾六號桌。
那桌客人已經走了，碗盤大半收進了托盤，桌角還留著兩隻杯子和用過的紙巾。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出餐口，又看向手裡的托盤。
「六號桌還有兩隻杯沒收。我先把托盤放穩，洗了手就過去。」
「好，我這邊繼續結帳。」
陳彪答得清楚，沒有再去出餐口。
劉阿姨將托盤送到收髒餐具的位置，又收起桌角的杯子和紙巾。她沒有拿著剛碰過髒碗的手直接端菜，而是先到水池邊洗淨手，擦乾後才走向出餐口。
麻婆豆腐還冒著熱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盤邊的單子。
「四號桌的，對吧？」
「對。」
江屹正翻動鍋里的青菜，聽見她問，抬頭確認了一眼。
「先把這份送過去，青菜好了我再喊。」
劉阿姨端穩盤子，穿過大堂，將菜送到四號桌。
「您的麻婆豆腐，慢用。」
客人往桌上讓出位置，笑著道了聲謝。
劉阿姨放好菜，轉身回到六號桌，把桌面擦淨。椅子歸位以後，她才朝門口等候的客人示意，那張桌子已經收拾好了。
從頭到尾，幾件事都沒有同時往她手裡塞。
陳彪那邊，也已結好第二桌的帳。
「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他把帳單放好，轉身看見六號桌空出來，便請剛進門的客人先坐下，遞上菜單和茶水。
這時，江屹將青菜盛進盤裡。
「四號桌的青菜好了。」
「我來。」
陳彪接過菜，核對桌號後送了過去。
大堂依舊忙。
可等結帳的客人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等上菜的客人也沒有被漏下，剛離開的那桌收拾好以後，又有人能及時入座。
江屹站在灶前，從出餐口往外看了一眼。
陳彪正把新一桌的單子寫清楚，劉阿姨已經回到收桌的位置。兩人各自手裡都有事，卻知道對方此刻在做什麼。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鍋里的火候。
午市最忙的一陣很快到了。
一鍋蛋炒飯剛起鍋，旁邊的湯也好了。江屹把炒飯裝盤，依次對著單子核過桌號，又把湯盛進碗裡。
出餐口一下多了幾樣東西。
「七號桌，蛋炒飯兩份。」
「收到。」
陳彪應了一聲。
他正要過去，門邊又有客人招呼結帳。
陳彪先看了一眼出餐口，轉頭對客人說道：
「我先把這兩份飯送到七號桌，馬上回來給您結，稍等一會兒。」
客人看見飯已經擺在出餐口，點了點頭。
「行，你先送。」
陳彪端起兩盤炒飯送過去，回來便直接走向收銀台，沒有繞去做別的。
劉阿姨見出餐口還有湯，問了一句：
「這碗是哪桌的？」
「五號桌。」
江屹回答。
「單子在碗旁邊。」
劉阿姨看過單子，才端著湯往五號桌去。
她回來時，三號桌的客人正好起身。劉阿姨沒有急著去搬碗，先問清楚客人是不是已經結過帳。
「結過了。」
客人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收銀台旁的陳彪也抬頭確認：
「對，三號桌已經結了。」
「好。」
劉阿姨這才等他們拿齊東西離開，上前收桌。
她把椅子稍稍推開，留出放托盤的位置。碗盤疊得穩穩的，筷子單獨收在一起，桌面上的湯汁也仔細擦淨。
另一邊，陳彪把剛才等了一會兒的那位客人結完帳，抬頭見三號桌還在收，便先向門口等候的人說明：
「那張桌子馬上好，您稍等一下。可以先看看菜單。」
客人接過菜單，沒有往還沒擦完的桌邊擠。
劉阿姨聽見，也抬頭說了一聲：
「再等我一下，桌面擦乾就能坐。」
兩句話說清楚，誰也沒有著急催誰。
江屹將鍋里的菜翻了個面，熱氣一下子湧上來。他左手穩住鍋柄，右手拿著鍋鏟，按單子上的順序繼續出菜。
前廳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他聽得見，卻沒有因此把鍋里的火開得更猛。
菜要出得快，也得出得穩。
剛才那一陣，幾桌同時結帳，又有菜接連出鍋，空桌還等著收。如果後廚一味催著前面端菜，只會讓出餐口越堆越滿。
江屹盛好菜，先核對桌號，再喊人來接。
需要等上一兩分鐘的菜，他也讓陳彪向客人說明。該先出的按順序出，不為了圖快，把幾桌的菜混在一起。
陳彪將新送來的單子放到固定的位置，順手把已經上齊菜的那張單子劃了一筆。
「江哥，五號桌的菜齊了。」
「知道了。」
「七號桌還等一份湯。」
「鍋里已經在做。」
兩人隔著出餐口應了幾句，話不多，但桌號和菜都說得明白。
劉阿姨收完三號桌，拿著托盤往後廚去。路過陳彪身邊時，她特意說了一聲：
「我先把這些餐具放進去，馬上出來。三號桌已經擦好了。」
「好，門口這桌我帶進去。」
陳彪轉身招呼等候的客人。
等劉阿姨放下髒餐具、洗淨手再出來，新來的客人已經坐好。她便去添茶，順帶看一眼哪張桌子需要收空盤。
分工沒有把每個人釘死在一個地方。
但誰暫時離開、誰能接住面前的事，得說一聲。
江屹將七號桌的湯盛好，抬頭時，正好看見陳彪從收銀台轉向出餐口。劉阿姨拿著茶壺，在大堂里挨桌看過，添完茶便回去收下一張空桌。
前廳還有人等，後廚的單子也沒有少。
只是這一次，沒人站在那兒猜菜是不是有人端、桌子是不是有人收。客人開口詢問，也都能得到回應。
江屹心裡有了數。
之前幾次高峰過去，他們商量著補人、調整崗位，把容易撞在一起的事一件件挑出來說清楚。晚市有何姐分擔餐具清洗和歸位，陳彪和劉阿姨也不用每天忙到收尾，還弄不清哪件事是誰在接。午市雖然仍由他們三個人撐著，開門前能準備的先準備好，忙時再及時喊話，前後銜接比從前穩了不少。
眼下的情形，正好說明那些調整確實有用。
不過，江屹也沒有因為這一陣忙得過來，就覺得午市的人手寬裕了。
陳彪守著收銀、點單，還得看出餐口和門口等候的客人。劉阿姨在收桌、添茶和接菜之間來回走，每換一件事，都要把手頭的東西安頓妥當。
他們能接得上，是因為各自知道先做什麼，也肯開口交代。
不是因為誰閒著。
如果這時隨意抽走一個人，另一邊很快就會重新擠在一起。
江屹把這點記在心裡，沒有分神繼續琢磨。他手裡的鍋還在灶上，下一張單子也已經送進來了。
「江哥，二號桌加了一份青菜。」
陳彪把寫好的單子放到固定位置。
「我寫上了，您看一下。」
江屹掃了一眼桌號和菜名。
「看到了。」
他拿過備好的青菜，等鍋里的油熱起來，將菜倒了進去。
灶火映著鍋底，清脆的翻炒聲再次響起。
大堂里，陳彪接過一位客人的帳單；劉阿姨擦好桌面，又抬頭看向出餐口。
飯館的午市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