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市結束時，飯館裡的最後一桌客人也結帳離開了。
陳彪將門口的木牌翻到休息一面，和劉阿姨一起收拾前廳。
江屹留在後廚，利用手邊的食材做了三個人的午飯。
吃過飯，劉阿姨把碗筷收好，準備回去午休。
「江老闆，彪子兄弟，我下午按時過來。」她臨走前說，「晚市要用的東西，回來我接著弄。」
「好，劉阿姨你回去歇會兒。」江屹說道。
陳彪也應了一聲：「路上慢點，下午見。」
劉阿姨離開後，江屹和陳彪又檢查了一遍門窗和灶台，才去休息。
上午從備菜忙到午市結束，兩人躺下沒多久，飯館便安靜了下來。
等午休結束，鬧鐘響起，江屹先醒了。
他坐起來緩了片刻，洗了把臉，再叫醒陳彪。
兩人收好摺疊床，重新回到前廳時，劉阿姨也已經回來。何阿姨隨後到了店裡，換好圍裙，和他們打過招呼，便開始準備晚市要用的餐具。
陳彪看過大堂，又到後廚轉了一圈，將接下來要做的事分給兩人。
劉阿姨繼續處理晚市的蔬菜，何阿姨檢查洗淨的碗盤，按位置擺好。陳彪則去準備米飯和茶水。
江屹看了一眼時間，摘下圍裙。
「我去接念念。」
陳彪正往電飯煲里添水，聞言抬起頭。
「江哥，你放心去。」
他朝後廚看了一眼。
「這邊有我，還有劉阿姨、何阿姨。晚市要用的東西我們先備著，你接到念念再回來。」
「有拿不準的，給我打電話。」江屹說道。
「知道。」
陳彪笑了笑。
「你先去，別讓小店長在門口等。」
江屹應了一聲，拿上車鑰匙，開著陳彪的麵包車去了幼兒園。
到了地方，他將車停好，走到園門口。
這個時間，已經有家長陸續過來接孩子。江屹站在平時等念念的位置，往裡面看了一眼。
小美老師很快注意到了他。
「江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小美老師。」
江屹點頭回應。
「念念馬上出來。」林小美說道，「您稍等一下。」
「好，不急。」
江屹站在門外等著。
他想起早上送念念進園時，小丫頭攥著書包帶，一遍遍確認漂亮阿姨回了消息以後，爸爸會不會告訴她。
那時候沈清婉還沒來得及問沈老爺子，他只能答應，不管有沒有確定的結果，放學時都會跟她說清楚。
後來在後廚收到消息，知道老人願意見念念，也歡迎自己一起過去，江屹便記下了這件事。
他沒有在午市最忙的時候匆忙發消息給孩子，也知道念念在幼兒園裡看不到。現在她就要出來了，他可以親口告訴她。
沒過多久，小美老師牽著念念從裡面走來。
念念背著小書包，另一隻手裡拿著自己的水杯。她原本正聽老師說話，抬頭看見門口的江屹，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爸爸！」
小丫頭快走了兩步，又記得老師還牽著自己，沒有直接跑出去。
江屹迎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來。
「放學了。」
「嗯！」
念念點點頭，將小手交到爸爸手裡。
小美老師笑著說：「今天念念在園裡挺好的。午飯吃完了，午休也睡了。」
江屹看向女兒。
「是嗎？」
「是的。」
念念答得很認真。
「睡覺的時候，念念沒有一直講話。」
小美老師被她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
「對，很快就睡著了。」
江屹替她接過水杯，向老師道謝。
「小美老師，辛苦了。」
「不辛苦。」
小美老師看見後面還有家長等著，便沒有多留。
「那念念，明天見。」
「小美老師明天見。」
念念揮了揮手。
等老師轉身去接別的小朋友，她便仰起臉看向江屹。
江屹剛牽著她往旁邊走了一步，小丫頭已經忍不住開口。
「爸爸。」
「嗯？」
「漂亮阿姨回消息了嗎？」
她問完，腳步都慢了些。
上午在幼兒園裡，她沒有一直想著這件事。和小朋友一起上課、吃飯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可是剛才聽見老師說準備放學，她便又記起了早上爸爸答應過的話。
她想知道沈爺爺願不願意見自己，也想知道爸爸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江屹沒有讓她猜。
「回了。」
念念停下腳步，抬起頭。
「漂亮阿姨真的回了？」
「嗯。」
江屹牽著她站到不擋路的地方，低頭看著女兒。
「今天上午，漂亮阿姨已經問過沈爺爺了。」
念念的小手握緊了他的手指。
「沈爺爺怎麼說呀？」
「爺爺聽說你惦記著他，也想接著學象棋，很高興。」
江屹放慢語速，把沈清婉告訴自己的話講給她聽。
「他說，願意見你。你上次沒記住的棋子，也可以再慢慢學。」
念念睜大眼睛。
「爺爺還記得要教念念下棋？」
「記得。」
「念念有幾個棋子忘了，爺爺也不生氣？」
「不生氣。」
江屹看著她。
「爺爺說，剛開始學，忘了就再講一遍，不用著急。」
小丫頭聽到這裡，臉上的笑意一下子藏不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臉，像是想把爸爸剛才說的話再確認一遍。
「那沈爺爺願意見念念。」
「對。」
「漂亮阿姨也問過了。」
「問過了。」
念念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亮的。
她已經開始想像那張石桌，還有上次擺在棋盤上的紅棋子和黑棋子。
車是走直線的。
馬不能跟車一樣走。
至於另外幾個，她想了一下，還是分不太清。不過沈爺爺說了，可以再教她。想到這裡，她又高興起來。
江屹牽著她繼續往停車的地方走。
沒走幾步，念念忽然停下。
她抬頭望著他，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句話。
「爸爸也一起去嗎？」
她知道早上乾爹也問過。
爸爸當時說會陪她，可漂亮阿姨去問沈爺爺的時候，爺爺知不知道爸爸也要來？現在爺爺願意見念念，是不是也願意見爸爸？
江屹看出她在等什麼答案，認真說道：
「爸爸也一起去。」
「漂亮阿姨跟沈爺爺說了，爸爸會陪著你。沈爺爺知道，也歡迎爸爸過去。」
念念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呀？」
「真的。」
「不是念念自己跟漂亮阿姨去？」
「不是。」
江屹握穩她的小手。
「爸爸答應過你，會陪你一起去。」
小丫頭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大。
她往江屹身邊靠了一點，仰著頭說道：
「那我可以和爸爸一起看沈爺爺下棋。」
「是沈爺爺教你。」江屹提醒她。
「對，教念念。」
念念認真改口。
「爸爸也可以在旁邊聽。」
「可以。」
她走了兩步，又想起上次自己看棋時，漂亮阿姨也坐在一旁。
「漂亮阿姨也會在嗎？」
「漂亮阿姨說，她那天上午有時間。」
江屹說道。
「不過我們現在說的，還是周日的打算，不能只記著高興。」
念念看向他。
江屹沒有立即往下說，先牽著她避開迎面走來的幾位家長。等走到人少一點的地方，才繼續說道：
「沈爺爺願意見我們，這件事已經問清楚了。」
「但到了周日，還要看爺爺當天休息得好不好，精神怎麼樣。」
「如果爺爺那天累了，就不能因為前面答應過，還是讓他陪著我們說話、下棋。」
念念臉上的興奮稍稍收住了。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
早上吃飯的時候，爸爸便說過，沈爺爺也要休息。不能他們想去，就認定爺爺一定有空。
當時她答應先等漂亮阿姨去問。
現在漂亮阿姨問過了，爺爺也說願意，事情比早上前進了一步。可周日還沒有到，爺爺那天會不會累，誰也不能提前知道。
念念慢慢點頭。
「我記得。」
江屹看著她，沒有催。
小丫頭握著爸爸的手，自己把話說完：
「如果沈爺爺周日精神好，我們就去看他。」
「如果爺爺累了，就換一天。」
她抬起臉，又認真補了一句：
「不打擾爺爺休息。」
江屹聽見女兒這樣說，心裡有些欣慰。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對，就是這樣。」
「換一天，爸爸也陪念念去嗎？」
念念又問。
江屹笑了笑。
「陪。」
小丫頭這才安心。
她不是不知道要等，只是怕時間一改，爸爸答應陪她的事也跟著沒了。
現在聽見爸爸說得清楚，她便不再糾結哪一天一定要去。
兩人走到麵包車旁。
江屹打開後排車門，先將念念的水杯放好，再扶她坐進兒童座椅。
念念背著書包坐著不方便，便自己把一邊肩帶褪下來，等爸爸幫她把書包取下，放到旁邊。
江屹替她扣好安全帶，檢查卡扣和肩帶的位置。
「勒不勒？」
「不勒。」
念念低頭看了一眼，又伸手輕輕碰了碰卡扣。
江屹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子發動以後，念念坐在後排，看著窗外慢慢往後退的幼兒園圍牆，嘴角還有一點笑意。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叫道：
「爸爸。」
「怎麼了？」
「漂亮阿姨有說，沈爺爺還記不記得念念的卡片嗎？」
江屹看著前面的路，跟著車流往前開。
「漂亮阿姨今天說的是爺爺記著教你下棋的事，沒有特意說卡片。」
他沒有替沈清婉補上沒說過的話。
「不過你上次送卡片的時候，沈爺爺很喜歡，還把它放在床頭，你記得吧？」
「記得。」
念念點點頭。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想了想，又說道：
「念念也還記得沈爺爺教我的。」
「雖然沒有全部記住。」
「記住多少，到了那天再慢慢說。」江屹應道。
念念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如果周日能去，爸爸會在身邊；如果沈爺爺累了，他們就等老人休息好了再去。
這樣一想，心裡那份高興沒有消失，只是安安穩穩地放下來了。
江屹從後視鏡里看了女兒一眼。
念念坐得好好的，小手放在膝上，正望著車窗外。
麵包車沿著回飯館的路繼續往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