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拿下!!!
那是一段古典鋼琴的旋律,緩慢而憂鬱,像是在深夜裡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發呆。
鋼琴的音色偏暗,帶著一種朦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
不是那種明亮通透的演奏廳鋼琴聲,更像是從老唱片機裡面傳出來的,帶著歲月的痕跡。
短短的幾個小節之後,整段旋律就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鋪陳開來。
像是一幅畫卷緩緩展開,在這個黑暗的舞台中央綻放出一片獨屬於夜色的光華。
陳途抬起手,握住麥克風,開口。
「一群嗜血的螞蟻,被腐肉所吸引,我面無表情,看孤獨的風景————」
他的聲音不大,不是那種聲嘶力竭的大嗓門,而是用一種接近說話的方式,把這些歌詞一句一句地念出來,但又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旋律。
這種半念半唱的方式,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人嘗試過,所以在場的所有人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都愣住了。
不是被震撼到愣住了,而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唱法。
你說他在唱吧,他咬字的腔調又不像傳統的歌唱那麼圓潤。
你說他在念吧,他的聲音裡面又分明帶著一種旋律性的起伏。
這種介手兩者乏間的狀態,聽起來非常寄特,但又莫名地好聽。
「失去你,愛恨開始分明,失去你,還有什麼事好關心————」
副歌部分的旋律從陳途的口中流淌出來的時候,整個會場的氛圍徹底變了。
那種旋律不是常規的流行歌曲套路,不是那種你聽前面幾個音就能猜到後面怎麼走的旋律。
而是一種你完全預料不到、但聽到之後又覺得「就該是這樣」並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旋律。
像是有人在你的耳邊輕輕哼唱著一段你從未聽過但莫名熟悉的曲子。
從而會造成你的身體會不自覺地跟著節奏微微晃動,你的大腦會不自覺地想要記住這段旋律。
鋼琴的伴奏在這個時候變得更加密集,鼓點也悄悄地加了進來。
鼓點不是傳統說唱那種「咚次噠次」的節拍,而是更碎、更分散的編排。
像是雨滴落在不同的平面上,發出的聲音沒有規律但又有一種內在的秩序感。
陳途的聲音在這種複雜的節奏中穿梭自如,每一句的起承轉合都恰到好處,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當下的感覺非常奇妙。
他們不是在聽一首歌,而是在經歷一種體驗。那種感覺很難用語言形容。
就像是你深夜一個人開車回家的路上,看到外面下著雨,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著擋風玻璃。
而在這種背景之下,收音機里突然傳出一首你從來沒有聽過的歌,但你一下就愛上了。
那種感覺是私密的、孤獨的、但又美好的。
歌詞繼續往下推進。
「為你彈奏蕭邦的夜曲,紀念我死去的愛情,跟夜風一樣的聲音,心碎的很好聽————
「」
這一段出來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在觀眾席里第一個發出了驚嘆聲。
不是因為陳途唱得多好,當然,在他當下個人唱功能力不斷精進的狀態下,他唱得也的確是非常不錯。
但對方驚訝的,更多的是這句歌詞本身。
為你彈奏蕭邦的夜曲。
在這個用古典鋼琴作編曲的歌裡面出現,形成了一種極其精妙的互文。
陳途在舞台上唱著他為某人彈奏蕭邦的夜曲,而此刻為他伴奏的鋼琴手就在彈奏著蕭邦風格的夜曲。
這種虛實交織的設計,讓這首歌的層次感一下子豐富了起來。
坐在前排的那些音樂人、評委、製作人們,他們的表情比普通觀眾要複雜得多。
因為他們聽得出這首歌裡面蘊含的技術含量。
那段古典鋼琴的旋律不是隨便寫的,它的和聲走向非常蕭邦化,沒有一個和弦是多餘的。
節奏部分的編排也不是常規的流行節奏,而是融合了古典音樂中自由速度的處理方式,聽起來自由散漫但實際上每一個重音都踩在節點上。
這種人聲和節奏之間的配合,需要極高的音樂素養才能寫出來,也需要極高的唱功才能唱出來。
而陳途不僅唱出來了,還唱得非常鬆弛,非常自然,讓人聽不出來任何吃力的痕跡。
這種舉重若輕的狀態,是最難的。
全場的燈光在這個時候微微亮了起來,不再是全黑的狀態,而是變成了深藍色的暗光,像是凌晨時分的天空。
光束從不同的方向打過來,在陳途的身上織出了一片光網。
他站在那片光網中央,聲音越來越穩定,越來越有力量,但始終沒有失去那種夜色中獨白的質感。
「手在鍵盤敲很輕,我給的思念很小心,你埋葬的地方叫幽冥————」
第二段主歌的旋律比第一段要更加豐富,情感的濃度也在逐漸加深。
陳途在這一段的處理上,明顯比第一段更加放開了一些,尾音的處理更加細膩,顫音的幅度也稍微大了一點,讓整段旋律的線條更加流暢動人。
台下的觀眾席上,已經有人的眼眶紅了。
不是被悲傷的情緒感染,而是被這種美打動。
這首歌表達的東西其實很簡單,就是夜色、孤獨、回憶、失去。
但這些被無數人寫過唱過的東西,在《夜曲》裡面被重新組織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意境。
它不是讓你哭,而是讓你在夜色中,感受到一種安靜的、帶著憂傷的美。
這種美,與這個世界的說唱圈沒有任何關係。
它不是地下說唱那種憤怒的嘶吼,也不是流行說唱那種甜蜜的小情歌,而是一種全新的、不屬於任何現有範疇的東西。
它是古典和現代的對話,是鋼琴和說唱的融合,是夜色和旋律的交織。
陳途唱完最後一句的時候,鋼琴的聲音也緩緩地停了下來。
整個會場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掌聲。
不是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而是那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無法克制的、雷鳴般的掌聲。
幾千人同時站起來,用最大的力氣鼓掌,有些人甚至把手掌都拍紅了還在繼續拍。
尖叫聲、歡呼聲、口哨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了一片巨大的聲浪,在會場裡面來回震盪,久久不散。
陳途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那片沸騰的人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鞠躬的姿勢很標準,九十度,不卑不亢,維持了三秒鐘才直起身來。
直起身的時候,他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那種微笑不是得意,不是炫耀,而是一種何其自信的坦然。
主持人黃波走上台來,臉上的表情還帶著沒有完全褪去的驚訝和激動。
他走到陳途身邊,聲音都有些發顫:「陳途,我真的,我主持了這麼多年頒獎典禮,聽了無數首歌。
但今天這首《夜曲》,我必須說,這是我聽過的最驚艷的首演現場,沒有之一。」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陳途笑了笑,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拿著麥克風走下了舞台。
他走下舞台的時候,路過第一排的嘉賓席,一個在樂壇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陳途低頭一看,是那個唱了三十多年歌、拿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獎項的國家一級歌手歌手劉卓。
「小伙子,」劉卓看著陳途,眼睛裡面有光,「你這首歌,挺不錯。」
陳途微微一愣,然後彎下腰跟劉卓握了握手:「謝謝劉老師。」
他沒有說太多話,因為這個時候說任何話都顯得有些多餘。
《夜曲》本身就已經替他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陳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我操,兄弟,你剛才那個表演,絕了!
你知道我在台下聽的時候什麼感覺嗎?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被你拉進那個夜色的畫面里了,完全出不來了!」
陳途坐下來,鬆了松領口,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還行吧。」他說。
「還行?這叫還行?」
陳輝簡直要瘋了:「你管這叫還行?」
陳途沒解釋,因為他心裡知道,這首《夜曲》的能量遠不止於此。
剛才在台上的時候,雖然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演唱本身,但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台下那些人的反應。
那種反應不是客套,不是禮貌,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震撼。
這就夠了。
他不需要每個人都喜歡這首歌,也不需要每個人都理解這首歌。
他只需要它足夠好,好到讓那些質疑他的人無話可說。
好到讓那些支持他的人覺得值得,好到讓他自己覺得,這段時間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排練、所有的不眠之夜,都是值得的。
接下來就是純粹的享受時間了。
因為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他再去做什麼了。
後面的獎項頒發,陳途基本上就是坐在台下鼓掌。
最佳流媒體歌曲這個獎項,毫無懸念地頒給了他。
羅生門和一半一半的數據擺在那裡,兩個提名占了一個獎項,其他人根本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陳途上台領獎的時候,說的感謝詞很簡短,就是感謝了公司、感謝了粉絲、感謝了支持他的人,前後不到三十秒就說完下台了。
但在回到座位之前,一個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他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面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陳輝注意到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怎麼了?」陳輝問。
「沒什麼。」陳途淡淡地說道。
但他的心裡,已經開始快速地思考著接下來的每一個環節。
最佳新人獎的頒發,安排在頒獎典禮的倒數第二個環節,僅次於年度最佳歌曲獎。
這個安排本身就說明了最佳新人獎的分量,它不是一個小獎,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代表著一個新人歌手未來潛力的重要獎項。
當主持人黃波站在舞台上,手裡拿著那個裝有獲獎人名字的信封時,整個會場的氣氛達到了今晚的最高潮。
大屏幕的鏡頭分別切到了五位提名者的臉上,陳途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他依然是那種淡淡的、不怎麼在意的表情。
這個時候,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炸了。
「緊張死了!到底是不是陳途!」
「數據擺在那裡,不是陳途才有鬼!」
「說唱圈的人正在求神拜佛希望陳途別拿獎吧哈哈哈哈。」
「不管是不是陳途,就憑羅生門和一半一半這兩首歌,他在我心裡已經是無冕之王了。
「快揭曉啊!急死我了!」
黃波拆開信封,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那種笑容,讓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答案。
「第27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的得主是————」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第一排的某個位置上。
「陳途!」
轟!
好運卡在陳途的腦海當中熠熠生輝。
這代表它此時此刻正在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整個會場瞬間沸騰了。
掌聲、歡呼聲、尖叫聲響成一片,比剛才《夜曲》表演結束時的動靜還要大好幾倍。
劉卓帶頭站了起來鼓掌,然後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最後幾乎全場都站了起來,用最熱烈的掌聲和最高昂的歡呼聲迎接這位最佳新人。
大屏幕上播放著陳途剛才表演《夜曲》的畫面,鋼琴聲再次響起,把整個會場的氣氛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陳途從座位上站起來,旁邊的陳輝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錢月月在嘉賓席的角落裡面已經哭得稀里嘩啦了。
他對這兩者都報以微笑,然後整了整西裝的領口,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
這一次,他的步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穩。
不是因為不緊張,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條路走到這裡,他配得上這個獎。
從舞台的台階走上台的時候,黃波把獎盃遞給他。
那座金色的獎盃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是一種實實在在的重量。
陳途站在麥克風前,看著台下的幾千人,看著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腦子裡面閃過了無數個畫面。
那些所謂的質疑和謾罵,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