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補魔 一
她在黑暗中穿行的姿態向來如此,像一條蛇滑過水麵,幾乎不會激起任何漣漪。
她的身體天生就比別的同類更贏弱,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卻讓她練就出了更出色的狩獵本能。
或者說,當初向著這個方向發展,本來就是為了對付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雖然強壯,但如果在發現她之前就被她咬住要害。
那麼,勝負就很難說了。
茜曾無數次在腦海中演練過這樣的劇情、動作。
從自己哥哥的背後接近,在他最放鬆、最不設防的那一刻,張開雙顎,咬下去。
然後,感受著他的身體在自己的牙齒下碎裂,血液涌過自己的舌尖。
欣賞著他的掙扎逐漸從劇烈到微弱、從微弱到消失。
每一次這樣想的時候,她的心跳都會加速。
但她還不能這麼做。
還不到時候。
茜故意讓自己的呼吸拍打在自己哥哥的喉嚨上。
讓他驚醒。
之後,她才咬上去。
「哥......哥。」
「!?」
淺眠狀態下的龍,身體是休息的,但靈魂的邊緣卻始終有一小部分保持著清醒。
諾亞的後肢蹬地,翼展在狹窄的空間裡猛然張開,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完成了旋轉、壓低、前撲,帶著全身的重量、慣性,迎上了茜的撲擊。
兩條紅龍在黑暗中撞在一起。
鱗片摩擦著鱗片,棘刺互相勾扯,撕裂空氣,在彼此的鰭膜上留下細長的切口。
血液從那些切口中滲出來,在黑暗中是微弱的猩紅色。
諾亞的爪子扣住了自己妹妹的身體,指爪收緊,鉤狀的尖端刺入進去,將她的身體向
一側拉扯。
但茜始終要比他靈活得多。
她的後爪蹬在他的腹部,鱗片在那股力道下凹陷,茜的身體在他爪下猛地扭轉,以一個近平不可能的角度從他的鉗制中滑脫出去。
諾亞面無表情地忍受著那些貫穿、撕裂。
他將脖頸彈出,下顎合攏,咬住她。
茜發出一聲短促的、介於痛苦和興奮之間的、病態的嘶鳴。
她的爪子也在同一時刻抬了起來,深深地嵌入諾亞的胸腹,在那裡撕出數道巨大的、
恐怖的血槽。
她的獠牙則咬向他的脖頸,上面的鱗皮紛紛繃緊、淪陷。
諾亞的心跳在胸腔中加速、沸騰。
眼前一切的因素都會偏使他如此。
血液、獠牙、妹妹的豎瞳在黑暗中燃燒的樣子。
他收緊了雙顎。
幾乎要將她的前肢從身體上撕下來。
血液湧出的速度更快了,沿著她的鱗片蔓延、滴落。
茜的身體在他身下扭動,掙扎。
她的後肢蹬踹著他的腹部,尾巴胡亂地抽打著他的脊背,試圖從他身下掙脫出去。
但這次諾亞的體重壓在她身上,讓她無處可逃。
金紅色的虹膜已經幾乎被那道漆黑的裂隙完全吞沒。
諾亞知道,那已經不是「茜」了。
或者說,不是平常的那個茜,那個會用戲謔、辛辣的語氣叫他「哥哥」的妹妹。
所有的其他那些用來構成「茜」的一切,都在被慢慢地剝開、遺棄。
此刻,在他身下的,就只是一條飢餓、瘋狂、渴望吞噬的紅龍。
諾亞那層堅韌的、覆蓋著細密鱗片的皮膚在她的用力下被撕開的更大了。
她的舌尖在他的傷口中遊走,血液被抽離,湧入她的喉嚨。
那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近乎癲狂的饜足感讓她的身體發生了極大的戰慄。
諾亞也是如此,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那股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原始、野蠻的衝動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他的理智。
他想把她壓在身下,讓她知道誰才是強者。
讓她流血、尖叫,在自己面前顫抖著求饒。
然後情緒、欲望在迷霧中掙扎著,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蟲,越掙扎,反而被纏得越緊。
而就在諾亞快要被那份衝動吞沒、迷失的時候,茜鬆開了嘴。
她的獠牙從他的脖頸中滑出來,帶出一縷縷猩紅。
分叉的舌尖還在他的傷口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捨不得放過最後一滴,然後才緩緩地、帶著一絲饜足的慵懶,縮回。
她的豎瞳半眯著,金紅色的虹膜上那道漆黑的裂隙終於放大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尖細、恐怖。
「哥哥的血————」
茜發出的聲音沙啞粘長,帶著一種近乎於撒嬌的、可又危險的調子。
「還是這麼甜呢。」
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殷紅的血跡,她用舌頭舔了舔嘴唇,品嘗、回味。
諾亞的豎瞳盯著她,猩紅色的虹膜上那道裂隙縮成一條極細的線。
原來只是嚇唬他的嗎?
她的妹妹還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茜歪了歪頭,乳白色的犄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細長的弧線。
「生氣啦?」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一個沾著血的、危險的、卻又帶著幾分促狹的笑容。
諾亞的喉鱗鼓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嗤笑的聲響。
他鬆開了咬住茜的雙顎,讓那些獠牙從她的血肉中解脫出來。
茜也從地上撐了起來,翼膜抖了抖,把上面沾著的灰塵和碎屑甩掉。
她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那種姿態很難形容,混合了饜足和警惕、放鬆與緊繃。
就好像兩頭剛打完架的野獸,各自舔著傷口,同時用餘光盯著對方,確認對方不會在自己放鬆的那一刻再次撲上來。
「算算時間的話,」
諾亞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的龍,「確實差不多了。」
「原來哥哥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茜的豎瞳微微轉動了一下,瞥了他一眼,語氣說不上來是責怪還是撒嬌什麼的。
「真是的,我都以為你忘記了呢。」
茜的身體,要比自己哥哥的更加不穩定。
她的基血管更小、脆弱,那些本該熊熊燃燒的火元素精髓在她體內只能勉強維持著微弱的橘紅色微光。
她的細胞分裂速度比正常的龍快得多,而每一次的分裂都會帶來更多的損耗、畸形和死亡。
所以,她需要才定時的「補魔」才行。
用自己哥哥的血液來澆灌她那具快要乾涸的、千瘡百孔的軀體。
用他的生命力來填補她那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缺口。
不過,雖然諾亞的血液可以暫時壓制她體內的「詛咒」,讓那些快要崩潰的細胞穩定下來,讓快要熄滅的火焰重新燃起。
但這不是一勞永逸的。
每一次「補魔」都只是暫時的緩解,就像往一口漏了的缸里倒水。
水還是會不停地出去,而他們能做的,就是在缸徹底碎掉之前,一次又一次地往裡面倒水。
可這樣做除了能短暫地緩解那種痛苦之外,又有什麼用呢?
就只是飲鳩止渴而已。
「你的情況比上個月更嚴重了。」
「我知道。」
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越來越對哥哥的血液上癮,從而加深那些惡毒的想法。
每一次「補魔」,那些惡毒的、想要將他徹底吞噬的想法都會變得更加清晰。
哥哥的反應是對的,因為在最要命的時候,他的妹妹確實會失去所有的理智,變成一頭只剩下飢餓和渴望的野獸。
諾亞盯著自己的妹妹看了一會兒。
她蹲坐在那裡,翼膜收攏在身側,棘刺伏倒,頭顱微微低垂。
那姿態看起來放鬆,但諾亞能從她鱗片下的肌肉走向看出,她其實一直在緊繃著。
諾亞嘆了口氣。
「過來。」
他說。
茜的豎瞳微微眯起。
「幹嘛?」
「你不是要血嗎?」
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自己哥哥的面前。
但這次倒是沒有繞到他的脖頸側面,那裡是最容易下嘴和偷襲的地方。
她直接站在了他的正面,他的獠牙和利爪之間。
諾亞低下頭,看著她。
他的妹妹,那條緋紅色的、比他小得多的龍,正站在他的爪下,仰著頭,用那雙金紅色的豎瞳看著他。
她的翼膜上有幾道細長的切口,是剛才在纏鬥中被他撕裂的。
但她站在那裡,頭顱高昂,棘刺豎立,鰭膜撐到最大,就連翼展微微張開,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攻擊範圍內。
那些新添的傷口還滲著血珠,沿著翼膜邊緣緩緩滑落。可她連眼都沒眨一下那姿態不像是在等待被餵食,更像是在說你來啊。
就好像只要他還有想要繼續的想法,那威風凜凜的女王也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就奉陪下去。
與他這個暴君把這殘酷的遊戲進行到底。
諾亞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快點。」
他低下頭,將脖頸暴露在茜的獠牙之下。
「別磨蹭。」
茜的豎瞳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後頗為警惕地說道:「你可別後悔。」
她逐漸湊了過去,直到乳白色的犄角牴在諾亞的下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的吻部也貼上了他的脖頸,那條分叉的、猩紅色的舌頭在他的皮膚上遊走著。
看起來像是在確認方便下口的位置,哪片區域咬起來更可口,更美味。
她一向挑食。
諾亞有點不合時宜的想著。
可那其實又像是就餐前做著某種虔誠的儀式,或者說準備。
諾亞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想些什麼。
「我快要後悔了。」
他煩躁起來,不願意繼續忍受著那種感覺。
茜哼哼了兩聲。
終於,她的獠牙也抵在了他的皮膚上。
冰涼、堅硬、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然後,她咬了下去。
刺入、穿透那層堅韌的、覆蓋著細密鱗片的表皮,和下面正在跳動的、溫熱的血管。
她的舌尖從他的傷口中探了進去,舔舐著那些還在湧出的血液。
那些在他體內翻湧的、灼熱的、快要將他點燃的東西,正在順著那些齒痕,一點一點地流失出去。
諾亞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近乎於解脫的快感。
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就連被吃掉的那一方也會伴隨著肉體上的痛苦,感知到靈魂上的融合,愉悅感。
茜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純粹的、孩子氣的、像是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糖果時的滿足。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完全貼了上去,尾巴從他的身後纏繞上來,尾尖輕輕勾住他的尾巴,像是在確認他會不會在半路跑掉。
諾亞閉上了眼睛。
隨著他的血液正在被茜抽離,她的體溫正在一點一點地升高,她體內那些快要熄滅的火焰在重新燃起。
但與此同時,自己心中那些不甘心的想法也在加劇。
沒有紅龍甘願被撕咬,吞噬。
他就不對自己妹妹的血液感興趣了嗎?
諾亞了解自己。
這份了解來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殘忍。
當他的身體開始崩潰,那些被強行改造過的肌肉和骨骼開始發出危險的信號,他的血液在血管中翻湧、灼燒、快要將他從內部點燃的時候。
茜的血液是唯一能讓他冷靜下來的東西。
但那也會是瘋狂的開始。
平時那些被他用那些冰冷的情緒掩埋在最深處的渴望,真的一旦爆發出去,只會比茜更加的恐怖。
他沒法保證自己到時候還能控制住自己。
即便上一次他做到了,像個勝利者一樣維持住了理智的表象。
但這種事情你永遠無法保證下一次。
命運的骰子每多擲一回,崩盤的概率便會多上一分。
諾亞現在只希望這些事情,一切所有這些骯髒的、難以啟齒的、在黑暗中滋生蔓延的扭曲與渴求,都將發生在殺死父親之後—
現在,保持理智。
要記住,彼此之間還需要為了那個約定繼續忍耐下去。
諾亞閉著眼睛,感受著妹妹貼在自己身上的溫度,血液從自己的血管流入她的血管,享受著那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奇異的、糟糕的滿足感。
直到茜重新抬起頭,打斷了這次的「補魔」。
諾亞的呼吸噴在她的瞬膜上,讓她的眼球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哥哥。」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現在需要嗎?」
茜隱隱有察覺到哥哥的情況,畢竟他們的肉體與靈魂彼此之間隱隱有著些許的聯繫。
就像是兩面相對的鏡子,任何一方的波瀾都會在另一方身上映出倒影。
諾亞的豎瞳在黑暗中燃燒著,沉默。
但他沒有辦法控制住此時自己的心跳。
茜能感覺到自己哥哥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速了。
她明白那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近平於瘋狂的渴望。
而在被她點破這一點之後。
他的哥哥,臉上的冰冷完全破碎掉了。
那是一瞬間的事情。
被壓抑了太久的真實面孔終於暴露在空氣之中。
那張猙獰的、布滿了舊日傷疤的面孔,此刻正扭曲成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憤怒,痛苦。
又混合了渴望和克制、飢餓和饜足、憎恨和愛意的、矛盾的、撕裂的、近乎於瘋狂的表情。
她從來沒有見過哪條被折磨到如此痛苦、癲狂的紅龍。
「————諾亞。」
「哥哥。」
「咬啊。」
她近乎於哀求、可又像是在挑釁對方。
整個身體都在向他敞開。
暴露在他的獠牙之下。
沒有任何的防護。
「難不成還要我餵你嗎?也好,既然你這麼磨蹭————」
茜的語氣重新變得惡劣起來,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決絕。
她咬了咬牙,猛地在自己的爪子上撕開一道巨大的傷口,將那些血甩到自己哥哥的臉上。
然後,用一種狂亂,野蠻地姿態大肆地撕咬著他。
這個行為,連同那近在咫尺的、散發著無盡誘惑的血腥氣息,終於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瞬間,如同燎原的野火,再次點燃了諾亞體內所有壓抑的瘋狂。
他將自己的妹妹毫不留情地甩到地上,然後壓上去。
他的吻部貼上了她的脖頸,就像她剛才貼在他的脖頸上一樣。
諾亞的呼吸急促而滾燙,顫抖。
她的妹妹,她的血液在她的血管中奔涌,溫熱的,帶著她特有的、腥甜的氣息。
他想吃掉她。
他想把她整個人都吞進肚子裡,讓她的血液和自己的身體融合,讓她的靈魂和自己的靈魂糾纏,讓他們永遠、永遠地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開。
他幾乎拋卻了最後的束縛,理智。
茜意外地平靜,甚至是環抱著自己的哥哥。
忍受著那些粗暴。
直到她認為差不多了,才用力地試圖推開對方。
「哥哥。」
她輕聲說。
等待著。
他的理智回歸。
或許不會。
而如果這樣,在這樣的姿勢下,她可能會被直接殺死。
不會有反抗的機會。
但那些噬咬的動作還是停滯住了。
諾亞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鬆開了獠牙,將那些已經刺入她皮膚的齒尖拔了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諾亞才開口。
「對不起。」
他說。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茜的豎瞳微微放大了一瞬。
紅龍不會道歉的。
他的哥哥再怎麼怪異,也是條紅龍。
在她的記憶里,她的哥哥只會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惡毒的、讓人牙痒痒的語氣諷刺你、嘲笑你、把你氣得跳腳,然後在你快要爆發的時候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只是在說事實」。
因為在他看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
那極端的自我。
他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承認錯誤,向任何人低頭。
那是就連他們的父親,太古龍,龍王都做不到的事情。
「對不起。」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更沙啞。
「別這樣。」
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龍。
「不要說些不像紅龍的話。」
「下次還是不要這樣了,我可能真的會殺死你。」
諾亞開口。
「你應該明白的,雖然你身上的問題更麻煩,但我的血欲更嚴重,會更加的難控制一些。」
儘管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了一些,但諾亞不希望再來一次了,去賭那個不穩定的概率o
他可以一直忍耐到最後的極限。
而那個時候,他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力氣了。
自己的妹妹會更安全一點。
但茜只是撇了撇嘴,沒理他。
兩條龍蹲坐在黑暗中。
「我們這樣,」
茜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你才發現嗎?」
諾亞的聲音沙啞。
兩條各自殘缺、飢餓,又在漫長的歲月里被那份渴望折磨得快要發瘋的紅龍。
但他們的身體不會因為他們的意志而改變,那些基因上的缺陷不會因為他們想要正常就消失,那份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渴望不會因為他們不想就不存在。
他們就是如此。
從出生開始。
到永遠。
除非有一方可以吃掉另一方。
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她又停頓了一下。
「那要不————我們換個方式試試?」
諾亞的豎瞳微微眯起。
「什麼方式?」
茜的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一個諾亞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和促狹的笑容。
「變形術。」
「什麼?」
「變形術。」
茜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們變成人類,然後再————試試。」
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著,尾尖捲曲又鬆開,捲曲又鬆開。
「也許,」
她十分小聲著說,「換一個弱小的形態,會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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