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好疼啊。」
夏文攥著夏武的手慢慢鬆開,力氣越來越小。
仿佛有滾燙的液體在腹腔里漫開,連呼吸都帶著痛。
他的眼皮開始變重,生命力隨著傷口處流出的血一起消逝著,忽地雙腿一軟,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夏文躺在自己的血里。
外界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了起來,連疼痛都漸漸的消失不見,他的眼前一片眩暈,渾身發冷。
聽說人在死前,腦子裡會開始回馬燈。
大腦竭盡全力,把過往印象最深刻的記憶一點一點的放映著,只為了再喚起那一丁點的求生意志。
夏文無力的扯了扯嘴角。
他的腦海里一閃一閃的放著從前跟夏武在一起的時刻。
為什麼要長大。
為什麼要結婚生子。 為什麼要組建各自家庭。
為什麼不能一輩子留住八歲的那隻蟬呢。
夏文伸出手,抓住夏武的褲腿,像一隻瀕死的可憐的蟲子,緩緩挪動到自己的巢穴。
腦海里那一幕幕記憶也終於播到了最後。
在這最後的時刻,他想起來的竟然還有許韶。
許韶穿著一身白裙子,滿臉疲憊,坐在露台上,窗外是光禿禿的樹幹。
她看著手裡的詩集,聲音裡帶著無盡疲憊,輕聲念著。
「如殘葉濺血在我們腳上。」
「生命便是死神唇邊的笑。」
夏文閉上了眼睛。
......
「我的媽呀!駭死我了!」 公館裡,池越衫看著病房裡的監控,頭皮發麻。
她猛的站起身,左右晃了兩圈,還是覺得散不盡那種陰森的感覺,於是連喝幾杯茶。
千想萬想,都想不到夏文竟然是這樣的。
大哥哥們,你們加起來都八九十歲了,棺材的土都埋到腦袋頂上了!還有這麼暴烈的感情啊?!
池越衫今天真是開眼界了,「太震撼了......」
尤其是這種激烈扭曲的感情是衝著夏武來的,她看著就覺怪了!
「強制愛一個光頭,感覺很沒有品味。」
溫靈秀摸著懷裡正在踩奶的小白,淡淡說道。
「聽說對一個人的印象,永遠都會停在見第一面時。」
「那你得挨不少電。」池越衫幽幽的說道。
溫靈秀輕咳一聲。
「我的意思是,在夏文的眼裡,對夏武的印象永遠是小時候那個保護他的好哥哥。」 「我覺得他家祖墳有問題。」池越衫忽然說。
溫靈秀即使不太信這種事,但是一想想夏文這個樣子,還是沒有反駁。
......萬一呢?
「不過夏文倒識時務,當生則生,當死則死。」池越衫看著病房裡倒在血泊里的人。
宋君竹冷笑一聲。
「那是沒招了吧。」
溫靈秀點頭,「就算是今天不死,他殺了許韶,許韶的父母,以及意圖謀殺夏夜霜的事也不會讓他好活的。」
「現在死在夏武的面前,說不定還能給夏武留一個心理陰影,天天做噩夢呢。」池越衫嘆為觀止,「真是奇葩!」
「哎宋教授,你不早就說要去休息了嗎,還沒去呢?」
「這都熬一宿了,明天不上班了?」
池越衫沖宋君竹眨了眨眼睛,露出了狡黠的笑。
宋君竹輕咳一聲。 「我放心不下陸星。」
是嗎?
池越衫露出瞭然的笑。
宋君竹若無其事的喝了口茶,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本來她是對夏家這些個破事兒不感興趣的,只不過就是什麼兄弟相殘反目的戲碼。
這種劇情她見得多了,想看的話往自家看看不就得了?
再加上她都派去人了,陸星肯定沒事,她可沒那麼時間去管別人的家事。
但夏文一句話留住了她。
奇人啊!
就連她也沒有看過這種劇情走向啊!
誰能想到夏文非要破壞夏武的家庭,非要奪走夏武的財產,非把夏武關進精神病院,是為了讓夏武只對他好啊!
宋君竹忽然覺得。 原來自己不是不感興趣,只是之前看的劇情太俗套了。
這要是天天能看到夏文這種戲碼,除了費人之外,那真是一點都不帶錯過的。
「確實。」池越衫裝模作樣的點點頭,又瞥了一眼病房裡的畫面,「之後怎麼辦。」
「現在局勢不是很清晰了麼。」溫靈秀摸著小白的粉色肉墊,淡淡道。
「夏文以前謀殺了三條人命,現在事發知道難逃一死,乾脆就畏罪自殺了。」
「就算是支持夏文的人,看了他這個輝煌的履歷,真的還敢叫囂嗎。」
「明天的董事會照常進行,夏總答應的股份的事情,也照常進行。」
溫靈秀站起身,胸前的小白跟著一晃,喵喵了兩聲。
池越衫咬了咬牙,先天的事情有什麼好炫耀得意的。
這死貓,還知道找媽!
宋君竹嗯了一聲。
「就這樣。」 她也算是看完了重點內容,沒什麼遺憾了。
更何況。
夏文死得挺好的,沒有給陸星留下什麼麻煩。
至於陸星為什麼要扶著夏文去病床上,為什麼夏文又能拿到刀......那只是一個巧合。
池越衫瞥了一眼監控里病房的畫面,轉了轉脖子。
「官方人員也到現場了,該怎麼說怎麼說吧,反正說的也都是事實。」
「一個心理扭曲的殺人犯,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想要殺掉哥哥身邊的人,世界只有他和哥哥,到頭來只能是這個下場。」
「這可不是埋了個地雷,這是埋了個核彈,沒被發現就輾轉難安,被發現了就一起天地同壽。」
「不會有好下場的。」
溫靈秀的嘴角彎了一下,心想池越衫倒是挺會借題發揮的,又讓她找到案例了。
宋君竹原本正揉著額頭,聽到這話,雙眸微睜,斜了池越衫一眼。 點誰呢?
「我這不是有些感慨嘛。」池越衫見好就收。
有些事懂了就行,沒必要全都攤開說明了。
不過確實。
她們能相處到現在,也是因為最多只是日常撩幾架,沒有真刀真槍的打起來。
否則的話。
陸星一輩子也不可能讓她們在一張桌子上吃燒烤。
池越衫瞥了一眼宋教授的腿。
不看看跟宋教授隔著大仇的彭明溪現在擱哪兒發財呢?
做事還是得有餘地啊......
池越衫微微一笑。
「估計陸星今晚也不會回來了,做完筆錄應該就會立刻去和夏夜霜一起去找許韶的遺書。」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麼好等的了。」
「宋教授,溫總,晚安。」
池越衫摸了摸自己的臉,悠哉悠哉的往自己的房間走。
「我得睡美容覺去了,這年紀大了就得多睡覺,不然會變醜的(????)」
宋君竹:(╬?_?)
溫靈秀:(¬_¬)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