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室內,血色瀰漫。
那隻布滿鱗片的手,捏碎了玄鐵飛劍,像是捏碎一塊酥脆的餅乾。
鐵屑紛飛。
領頭的黑衣人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想退。
不僅是因為那隻恐怖的手,更是因為這地火室內原本狂暴的熱浪,此刻竟然詭異地冷卻了下來。
所有的熱量,都被那個血繭吸乾了。
「退!」
黑衣人低吼一聲,腳下靈光炸裂,就要向門口衝去。
他是築基初期,反應極快。
但有人比他更快。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血繭徹底崩碎。
陳天煜赤身站在原地,身上那些可怖的魔紋正在緩緩隱沒進皮膚之下。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吞天·囚籠。」
轟!
四周的牆壁上,陡然亮起無數道漆黑的靈紋。
那是他早就刻畫好的陣法。
原本是用來防止靈氣外泄的,現在,成了關門打狗的柵欄。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陳天煜掌心爆發。
三個築基修士的身形猛地一滯,體內的靈力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外傾瀉。
「這是什麼妖法?!」
左側的黑衣人驚恐大叫,他發現自己的護體靈光正在被強行剝離。
「妖法?」
陳天煜一步跨出。
縮地成寸。
「這是廚藝。」
「處理食材的廚藝。」
噗。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陳天煜的手指直接洞穿了對方的護體靈光。
那黑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迅速乾癟下去。
精血、靈力、神魂。
統統化作一道道紅黑相間的氣流,順著陳天煜的手指,鑽進了他的體內。
「味道一般。」
陳天煜甩了甩手,嫌棄地評價道。
「根基虛浮,丹藥堆出來的築基,全是雜質。」
「老二!」
領頭黑衣人目眥欲裂,手中長刀捲起千重浪,狠狠劈向陳天煜的脖頸。
這是李家的家傳絕學,斷浪刀。
刀勢沉重,足以劈開小山。
陳天煜沒有躲。
他只是側過頭,用肩膀硬接了這一刀。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長刀砍在陳天煜的肩膀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連皮都沒破。
經過千年血玉髓淬鍊的肉身,早已堪比上品法器。
「力度不錯。」
陳天煜轉過頭,看著那個滿臉驚駭的領頭人。
「可惜,刀太鈍。」
他反手一抓,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用力一擰。
咔嚓。
手骨粉碎。
長刀落地。
「你們是李長風養的死士吧?」
陳天煜另外一隻手按在對方的天靈蓋上,聲音輕柔。
「正好,我這完美的道基,還缺幾根像樣的『柱子』。」
「本來還愁去哪裡找築基期的材料。」
「李長老真是個好人,想睡覺就送枕頭。」
「你……你是魔鬼……」
黑衣人絕望地嘶吼。
「錯。」
陳天煜掌心魔光大盛。
「我是你們的……報應。」
半柱香後。
地火室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地上只剩下三堆黑色的灰燼,連衣服和儲物袋都被吞噬殆盡。
陳天煜盤膝坐在丹爐之上。
此時的他,體內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滴千年血玉髓的力量,在吞噬了三個築基修士的精華後,終於徹底爆發。
他的丹田之中。
原本氣態的靈力漩渦,此刻正在瘋狂壓縮、凝固。
一座漆黑如墨,上面纏繞著血色紋路的道台,正在緩緩升起。
道台分九層。
每一層都刻滿了猙獰的魔紋,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又仿佛有上古魔神在低語。
這就是天道築基。
以血為引,以骨為基,以魔心為源。
轟!
道台徹底成型。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陳天煜身上爆發而出,瞬間衝破了地火室的禁制,直衝雲霄!
整個丹堂,甚至半個外門,都被這股氣息驚動。
但那氣息只是一閃而逝。
陳天煜立刻收斂了所有波動。
他睜開眼。
雙眸之中,仿佛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在緩緩旋轉。
「築基,成了。」
他握了握拳。
那種充滿力量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長嘯。
但他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暴露全部實力的時候。
他站起身,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套嶄新的紫袍換上。
推開地火室的大門。
門外。
葉傾城單膝跪地,白衣染血,那把「飲血」劍插在地上,劍身還在滴著血。
她身後,躺著七八具屍體。
都是鍊氣圓滿的好手。
顯然,李長風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不僅派了三個築基殺手,還派了人在外面清場。
「主人。」
葉傾城抬起頭,面具下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那三個人……」
「處理了。」
陳天煜淡淡道。
葉傾城身子一顫。
那可是三個築基修士啊!
進去不到半柱香,就沒了?
她感受著陳天煜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威壓,心中原本的一絲疑惑徹底煙消雲散。
這個男人,深不可測。
「你做得很好。」
陳天煜扔給她一顆丹藥。
那是用那三個築基修士殘存的一絲精氣煉製的「回元血丹」。
「吃了它,傷能好一半。」
「把這裡打掃乾淨。」
「我要去一趟執法堂。」
「去執法堂?」葉傾城一愣,「現在?」
「對。」
陳天煜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望向遠處的執法堂主殿。
那裡燈火通明。
「李長老送了我這麼大一份禮,我若是不去當面道謝,豈不是顯得我不懂禮數?」
執法堂,後殿。
李長風並沒有睡。
他在煮茶。
茶水沸騰,冒著白煙,正如他此刻焦躁又期待的心情。
算算時間,那邊應該已經結束了。
三個築基初期,加上特製的「破禁符」,殺一個正在閉關突破的鍊氣期,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陳天煜啊陳天煜,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搶老夫的血玉髓。」
李長風抿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那是老夫用來突破金丹的希望。」
「你斷了老夫的路,老夫就斷了你的命。」
「只要你一死,丹堂還是老夫的,那兩百萬的訂單,也是老夫的。」
至於萬寶閣那邊?
人死如燈滅。
蘇紅袖是生意人,絕不會為了一個死人跟玄天宗的實權長老翻臉。
到時候,他只要把姿態放低點,把利益分出去一些,一切照舊。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回來了?」
李長風頭也沒回,只當是領頭的黑衣人回來復命。
「事情辦得乾淨嗎?」
「很乾淨。」
聲音清朗,帶著一絲笑意。
李長風端茶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這個聲音……
他猛地回頭。
只見陳天煜站在門口,紫袍一塵不染,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你……你……」
李長風像是見了鬼一樣,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三個人呢?
那三個築基殺手呢?!
「李長老這是什麼話?」
陳天煜自顧自地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
「聽說李長老昨晚在拍賣會上輸了一大筆錢,心情不好。」
「弟子特意做了一些『點心』,來慰問一下長老。」
「來人!來人!」
李長風大喊。
但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別喊了。」
陳天煜打開食盒。
「執法堂的弟子們都很忙,我就沒打擾他們,只稍微讓他們睡了一會兒。」
食盒裡,放著三塊黑色的腰牌。
上面刻著隱晦的「李」字。
那是李家死士的身份牌。
李長風瞳孔劇震。
這是他給那三個死士的,為了方便他們在宗門內行走。
現在牌子在這裡,人呢?
「你把他們怎麼樣了?」李長風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們?」
陳天煜拿起一塊腰牌,手指用力。
咔嚓。
堅硬的玄鐵腰牌化作粉末。
「他們成了我的墊腳石。」
話音未落。
陳天煜身上的氣息不再壓抑。
轟!
一股屬於築基期的威壓,如同一頭甦醒的凶獸,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這股威壓,雖然只是初期,但那種凝練程度,那種帶著血腥味的霸道,竟然讓築基圓滿的李長風都感到了一陣窒息。
「築基……你築基了?!」
李長風臉色慘白,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陳天煜不僅沒死,反而藉助血玉髓突破了!
一個二十歲的築基修士!
這意味著他將自動晉升為內門長老,甚至有望成為掌門親傳!
身份、地位,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再想動他,難如登天。
「李長老,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陳天煜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李長風對面。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
「你想幹什麼?」李長風強作鎮定,「你殺了我的人,還敢來這裡耀武揚威?你就不怕我去掌門那裡告你?」
「告我?」
陳天煜笑了。
「告我什麼?告我在自家地火室里,正當防衛殺了三個蒙面刺客?」
「還是告這三個刺客,恰好拿著李長老家的腰牌?」
李長風語塞。
這事若是捅出去,勾結外人刺殺同門天才,他的罪名比陳天煜大多了。
「開個價吧。」
李長風閉上眼,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知道,陳天煜既然沒直接動手,就是有所求。
「爽快。」
陳天煜放下茶杯。
「第一,我要執法堂在丹堂附近的所有暗哨名單。」
「第二,丹堂以後所有的丹藥審核,免檢。」
「第三……」
陳天煜身體前傾,盯著李長風的眼睛。
「聽說李長老手裡,有一個『天池秘境』的名額?」
李長風猛地睜開眼。
「不可能!那是我給義子準備的……」
「你義子已經死了。」
陳天煜冷冷打斷他。
「死人不需要名額。」
「而且,如果我不滿意,明天那個送你義子下去的人,可能就是你自己。」
「你威脅我?」
「你可以這麼理解。」
陳天煜指了指桌上的那堆鐵粉。
「他們的下場,你應該看到了。」
「我現在是築基期,若是拼死一搏,拉你同歸於盡,我有七成把握。」
「你敢賭嗎?」
又是賭。
李長風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賭,因為他總是輸。
尤其是面對這個不要命的瘋子。
良久。
李長風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牌,拍在桌上。
「拿去!」
「滾!」
陳天煜收起玉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天池秘境。
那是玄天宗控制的一處上古遺蹟,裡面盛產各種極品靈藥,甚至還有結丹機緣。
對於剛築基的他來說,正是穩固境界、搜刮資源的寶地。
「多謝李長老割愛。」
陳天煜提起空食盒,站起身。
「對了,還有一件事。」
「萬寶閣的那兩百萬訂單,我會分出兩成利潤給執法堂。」
李長風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
「有錢大家賺。」
陳天煜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吃肉,總得給看門的狗留點湯。」
「否則狗急了不僅會跳牆,還會亂叫,那就太吵了。」
說完,他大笑著走出房間。
只留下李長風一人,看著桌上的玉牌印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在罵我是狗。
但他給了錢。
這錢……到底拿不拿?
李長風的手緊緊抓著桌角,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了。
拿。
為什麼不拿?
那是四十萬靈石啊!
「陳天煜……」
李長風咬著牙,眼中滿是怨毒,卻又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此子已成氣候,再難壓制了。」
……
次日,丹堂。
陳天煜築基成功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外門。
那些曾經還在觀望、甚至想要倒戈的丹師們,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頭磕在地板上。
築基期的大修!
這在凡俗界就是陸地神仙!
在宗門裡也是真正的高層!
陳天煜坐在丹堂大殿的主位上,受著眾人的朝拜。
但他並沒有多少喜悅。
因為那個麻煩的女人來了。
蘇紅袖。
她今天沒有帶面紗,露出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但那張臉上的笑容,卻讓陳天煜感覺像是被一條美女蛇盯上了。
「恭喜陳公子,哦不,現在該叫陳長老了。」
蘇紅袖坐在客座上,手裡把玩著一顆「血元丹」。
「一夜築基,這速度,就算是萬寶閣總部的那些天才,也要自愧不如。」
「蘇小姐過獎了。」
陳天煜屏退了左右,大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僥倖而已。」
「僥倖?」
蘇紅袖站起身,走到陳天煜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陳天煜的胸口。
「三名築基死士,有去無回。」
「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這也是僥倖?」
陳天煜抓住她的手,眼神微冷。
「蘇小姐的消息,很靈通。」
「當然。」
蘇紅袖並沒有抽回手,反而順勢靠得更近。
「在萬寶閣眼裡,沒有秘密。」
「包括……你修煉的功法。」
陳天煜心中殺意一閃。
但他忍住了。
在這女人面前動手,沒有必勝的把握。
而且,萬寶閣的勢力太龐大,殺了一個巡查使,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每個人都有秘密。」
陳天煜鬆開手,淡淡道。
「只要生意能做下去,秘密是什麼,重要嗎?」
「聰明。」
蘇紅袖讚賞地點點頭。
「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既然你已經築基,那我們的合作,可以升級了。」
「升級?」
「這批『小築基丹』,效果很好,但副作用太大。」
蘇紅袖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羊皮紙,拍在桌上。
「這是一張古丹方,名為『洗髓易筋丹』。」
「它是三階丹藥,原本只有結丹期修士才能煉製。」
「但我看你的火焰,很特殊。」
「我想讓你試試。」
陳天煜掃了一眼丹方。
材料很複雜,其中有一味主藥,名為「七彩幻靈涎」。
「這丹方有問題。」
陳天煜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這不是正統的洗髓丹,這是一張……毒方。」
「這七彩幻靈涎,雖然能洗筋伐髓,但同時會讓人產生極強的依賴性,最後淪為傀儡。」
「蘇小姐,你是想控制誰?」
蘇紅袖笑了。
她湊到陳天煜耳邊,吐氣如蘭。
「玄天宗內門,有一位即將突破元嬰的老祖。」
「他卡在瓶頸三百年了,壽元將盡。」
「他需要這種丹藥來續命,哪怕是飲鴆止渴。」
「而萬寶閣,需要他在玄天宗里,做一個聽話的『朋友』。」
嘶。
陳天煜倒吸一口冷氣。
這女人,好大的胃口!
她竟然想控制玄天宗的元嬰老祖!
這是要把整個玄天宗變成萬寶閣的後花園啊。
「這生意,太大,我怕撐死。」
陳天煜搖頭。
「你不會。」
蘇紅袖自信地說道。
「因為你需要資源。」
「天道築基之後,每一次進階需要的靈氣都是海量的。」
「光靠丹堂這點油水,你一輩子都修不到結丹。」
「只要你煉成此丹,萬寶閣許諾,供你修煉到結丹期所需的一切資源。」
「包括……結丹期需要的『凝丹聖藥』。」
誘惑。
赤裸裸的誘惑。
陳天煜看著那張丹方,心臟不爭氣地跳動起來。
他知道這是與虎謀皮。
但這隻老虎給的肉,實在是太香了。
「材料呢?」陳天煜問。
「都在這裡。」
蘇紅袖扔出一個儲物袋。
「唯獨缺一樣。」
「缺什麼?」
「天池秘境裡的『地心火蓮』。」
蘇紅袖看著陳天煜,眼神玩味。
「我知道,李長風把名額給你了。」
「半個月後,天池開啟。」
「我要你把火蓮帶出來。」
陳天煜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那張丹方。
「成交。」
「不過,火蓮是天地靈物,採摘不易。」
「得加錢。」
「哈哈哈!」蘇紅袖大笑起來,「我就喜歡你的貪婪。」
「只要你能活著帶出火蓮,錢,不是問題。」
她轉身離去,裙擺搖曳。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
「對了,提醒你一句。」
「這次天池秘境,內門也會派人進去。」
「領隊的,是掌門的真傳大弟子,葉孤城。」
「也是葉傾城的……親哥哥。」
陳天煜瞳孔猛地一縮。
葉孤城?
那個號稱玄天宗百年來劍道天賦第一的天才?
而且……是葉傾城的哥哥?
他回頭看向陰影處。
葉傾城正跪在那裡,身體在微微顫抖。
「有意思。」
陳天煜摸了摸下巴。
「看來這次秘境之行,不會寂寞了。」
半個月。
他有半個月的時間來穩固境界,同時準備應對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柳如煙。」
「在。」
「把丹堂里所有的高階靈草都封存,我要閉關煉製一批『特殊』的防身丹藥。」
「另外,去查清楚葉孤城的所有底細。」
「是!」
陳天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內門主峰。
那裡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但在他眼裡,那是一座即將被鮮血染紅的修羅場。
「天池秘境……」
「希望裡面的『食材』,比這三個築基死士更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