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山迴路轉不見君
出臨安城已經一個半月了,此時剛剛過中都城。
由於路上沒有自己人,換馬也只能成了奢望,袁林只能時不時搶一些金兵或者攔路山賊的馬。
但大多數時間,還是只能與華箏各乘一馬,且往往是兩三個時辰就歇息一會,以免把馬累死。
即便如此,兩人一路上還是跑死了九匹馬。
華箏由於休息太少,傷口在馬背上不斷摩擦,不斷惡化,又淋了一場雨,袁林無奈之下,只能回馬帶著她去中都城買藥。
還沒靠近,便遠遠看到,中都城已經重兵把守,進門需要路引了。
「奇怪,難道是蒙古快打過來了?」
袁林不知道書上與歷史上蒙古打到中都城到底要多久。
但按他的估算,應該沒有那麼快就到中都城才對,這才幾個月的時間,行軍打仗又不是兒戲。
難不成,這成吉思汗色令智昏,非要強攻中都?
袁林皺著眉頭,背著華箏到一間鄉下醫館。
「大夫,我妹妹先前被毒蛇咬了,還有些發熱,請你開些藥給她吃。」
這赤腳大夫夫妻兩人都懂醫術,當即給華箏檢查惡化的傷口。
袁林將華箏交給那老婦人,自己到屋外去找他丈夫聊天。
「大夫,這中都怎麼開始戒嚴了,我們兄妹倆還想進中都去玩上幾天。」
老頭正無聊著,見袁林找他說話,頓時來了興趣。
「後生,還去什麼中都玩啊,再過一兩個月,蒙古騎兵就打過來了!」
「你是不知道,早些日子,在張家界那邊,金兵跟蒙古先鋒打了好大一場仗,死了上萬人呢!」
「你說,這金兵已經這麼強了,沒想到蒙古兵比他們還要強。」
「要不是老頭子我老胳膊老腿跑不動,早就逃難去咯。」
金兵?,袁林見他好像對金國不是那麼喜歡,便問了一句:「老丈,你不是本地人麼?」
老頭挺高興,點頭道:「哎,小伙子,你挺有見識的,俺是河南人。」
「先前金兵跟大宋打仗,我那時候還年輕,把我抓去當隨軍醫官,也就跟著到中都來了。」
「聽你的口音,也不像是金國人啊?」
袁林點頭,「我也是大宋的人。」
「原來是一家人吶。」老頭很開心,立馬給袁林倒了一杯茶水,「陛下他還好麼?」
袁林心想:難不成這老人還是個隱藏的大佬,連忙問:「老丈,你與大宋天子見過面麼?」
老頭訕訕一笑,「那倒是不曾。」
「只是陛下他有賢明,不忘祖宗之地。」
「老頭子我苟活七十有一,就是想看到咱們大宋官兵,有一天再打到燕京來,恢復太祖基業。」
「如今蒙古人來了,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看到喲。」
袁林只是淡淡道:「老皇帝走了,換了個更年輕,更有膽氣的皇帝。」
「估摸著,不出十年,就要再次北伐中原了。」
「老丈,您可要保重著身子,多活個十幾二十年才是。」
「哎,人過七十古來稀,老頭子七十幾了,還有幾年可活?」老頭搖頭晃腦,自顧自飲了口茶水。
「我只希望,將來打到中都城時,若有大宋官兵能看見老頭子的墳墓,能到我的墓碑前上一炷香,告訴老頭子,中原收回來了。」
「會看到的。」袁林好像是在對老頭說,也好像是在向自己說。
「老丈,你知不知曉,蒙古大軍大體到了那裡?」
「這我上哪知道去?」老頭搖頭晃腦的,「不過,居庸關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
「要攻中都,大概率要從那裡經過。」
「既然還沒到中都來,想必正在居庸關外吧。」
袁林點頭,進去看了一眼華箏,發現她已經醒了,只是嘴唇有些蒼白,雙目略微無神,正呆呆地看著屋頂。
「袁少俠,我是不是快死了?」
見袁林進門,華箏愣愣朝他問了一句。
袁林走近幾步,拉過椅子坐到床邊,「放心吧,醫生說只是風寒加傷口惡化,不是什
麼大病。」
「而且,還沒拿你去換人呢,我可不能讓你死。」
說罷,袁林示意老婦人先出去,自己則是輕輕把華箏從床上托起,雙手各伸出一根食指,緩緩抵住華箏後心。
「別亂動,我給你運功療傷。」
袁林體內真氣自丹田而出,緩緩流進華箏體內。
後者只覺渾身一陣暖洋洋的,舒服到不由得哼出了聲。
約莫半刻鐘,袁林撤去雙手,再次緩緩把華箏放回床上。
「華箏,有件事要與你說。」
華箏眨著大眼睛,有些呆裡呆氣地問:「袁少俠,怎麼了?莫不是不去找趙姐姐了?」
「恰恰相反。」袁林看向窗外,「你父汗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急了,竟然派兵遣將,進攻張家界,折損了約莫萬人。」
「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本人正領著大軍在居庸關外駐紮,我們應當再過半個月就能見到他們了。」
「我先與你說好,你趙姐姐若有半點損傷,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知道,拿女眷來報復並非大丈夫所為,但我心裡如果咽不下那口氣,那這大丈夫不當也罷。」
華箏好像永遠不會苦惱,即便袁林這麼說了,她也只是微笑著點頭,「如果趙姐姐真的出了什麼事,那我————我替父汗贖罪,也是應該的。」
「袁少俠,我好許多了,謝謝你。」
「天色尚早,我們繼續趕路吧。」
袁林按住想起身的華箏,遲疑道:「你的身子————」
華箏臉色蒼白,但仍是倔強的搖頭,「不礙事,我們接著趕路就是。」
袁林本想讓華箏再休息半個時辰,但拗不過華箏非要起來,只能匆忙起身,再度趕路。
剛甩起馬鞭,身後的老醫生便追著喊了一句:「後生,將來王師北定中原,若有可能,還請來我墳前燒一炷香啊!」
袁林頭也不回,只是朗聲回應:「老丈,我就不幫你了,將來你自己看吧!」
「駕!」
居庸關乃天下雄關,燕地門戶,要攻中都,大抵都要從居庸關經過。
袁林帶著退燒但是仍然虛弱的華箏,日行約五個時辰,十天後便到了居庸關周邊。
「老趙,你說蒙古人有可能打進來麼?」
「怎麼不可能?蒙古騎兵那麼強,前陣子你又不是沒聽過。」
「那些高官說得好聽,在張家口打了個伏擊戰,滅了蒙古一萬騎兵。」
「當兵的誰不知道,那是足足填了五萬步兵和五千精銳騎兵才將蒙古的先鋒軍留下。」
「捉了殺了幾個千戶,捉了一個萬戶,那也把最會打仗的完顏賽不折了,算什麼大勝?」
「哎,老趙,少說一些,咱們如今還是為金人做事呢。」
「金人怎麼了?罵的就是他金人。」
「我趙家可是大宋國姓,若不是金人入侵中原,我們家說不定還能與大宋皇帝攀上關係。」
「再說了,金國如今想和大宋結盟,他還能因為我說這些殺了我不成?」
「行了,少說一些,前面好像有人騎馬來了,看樣子是個壯漢,拉起他投軍,我們今日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一支十人小隊,拿著刀往袁林走近。
袁林並非沒有看見,距離不到二十米,幾人嗓音那麼大,他不過是想聽一聽這些兵卒是怎麼說的。
聽他所說,趙竑繼位應該是派人過來和談了,只不過還沒有完全敲定下結盟的具體內容。」
金國這邊也想結盟,那應該問題就不大了。」
蒙古還是強的,一萬騎兵居然能換掉金國五萬步卒和五千精銳騎兵。
袁林正嘀咕著,轉頭一瞥,那十個人已經走到近前了。
「喂,那小子,你是哪邊來的?是不是蒙古細作?」
袁林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轉頭把已經趴在馬背上,眼睛緊閉的華箏用擒龍功抓過來
o
「我若是蒙古細作,你們早就死了,哪裡還會有向我質問的機會?」
眾人面面相覷,看了袁林這一手武功,都是驚為天人。
「仙人,不知仙人當面,多有無禮,還望恕罪!」
最中間的中年壯漢第一個跪倒在地,其他人愣了一息後也相繼跪下。
「我不是什麼仙人,這只是武功。」
「我且問你們,成吉思汗大軍到哪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兩人同時推了推中間的漢子,「老趙快說啊!」
名為老趙的漢子連忙道:「大俠,成吉思汗大軍如今就在關外五十里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遲遲還沒來叩關。」
「難道是敏敏勸他不要來?」
袁林覺得不可能,趙敏不可能勸得住成吉思汗。
「好,那我再問你們一句,最近可有聽說什么女子的信息?」
「女子的信息?」老趙嘀咕一聲,眼睛一亮道:「大俠,有有有!」
「前些日子,老皇帝帶了許多人來勞軍,其中就有許多歌伎來歌舞助興,其中還有好幾個漂亮的花魁,都是這幾年才在中都嶄露頭角的。」
此時本該虛弱到昏迷的華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抬頭睜眼第一句話就是:「袁少俠,你不去找趙姐姐,要去找花魁麼?」
袁林沒好氣地彈了彈華箏後腦勺,「你要是好了就自己騎馬去,看看會不會摔死你。」
「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華箏像鵪鶉一樣縮起腦袋,袁林又問老趙:「那————蒙古軍中有沒有武功高強之人?」
「武功高強之人?」老趙摩挲著下巴,「大俠,這我倒是沒有聽見風聲。」
頓了頓,老趙又道:「不過,前些陣子我倒是聽說一件趣事,蒙古軍中居然有穿著道袍的道士。」
「你說這可不可笑?」
「兩軍交戰,帶幾個道士來做什麼,難不成要用法術殺敵麼?」
「如果法術有用,還要我們手上的這些刀槍做什麼?」
「道士?莫非————」
袁林眉頭微皺,摸出幾塊碎銀扔在地上後就拍馬而去。
「大俠,大俠,前線危險得很,到處都在抽壯丁————」
老趙喊了幾句,將地上碎銀撿起。
「他娘的,混江湖的人都這麼闊麼?」
「哥幾個,拿一塊給上頭交差,其他的喝酒去!」
「袁少俠,這是快到了麼?」
華箏趴在馬背上,袁林伸手摸了摸,便知她額頭又燒了起來。
無奈,袁林只能一手拉韁繩,一手給她注入真氣。
「你再堅持一下,前方就是居庸關,過幾天便能見到你父汗了。」
這一路過來,袁林已經殺了許多四處亂竄的逃兵,蒙古兵與金兵皆有,由此推斷出戰場應該是不遠了。
華箏只是點頭,「袁少俠,你放心,我肯定幫你————幫你把趙姐姐救出來。」
「你快別說話了。」
袁林右手慢慢注入真氣,不讓華箏的身子繼續惡化下去。
「前面的是什麼人,停下來!」
一聲爆喝,袁林轉頭看去,便見許多逃兵靠在樹邊,看服飾均是金兵。
「你們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有沒有見到一群道士?」
一名矮胖漢子聽見道士兩字,忽的站起身來,「王八羔子的,你是他們的幫手麼?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爺們打不過那幾個修煉有成的老道士,我就不信還拿不下你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別踏馬躺了,趕緊起來,不然大家都要死在這裡!」
袁林眉頭緊皺,「怎麼跟瘋狗一樣見人就咬?
一路上遇到的金兵,一問到道士就要動手,難不成真是馬鈺他們?
「全真七子也去給蒙古幫忙了?」
袁林抓起一把石子,手腕一甩,直接將一眾逃兵全部打翻,只留那名矮胖漢子。
「帶我去找他們,我不想說第二句。」
「是,是。」
轉過幾個彎,喊殺聲不絕於耳,越來越近。
隔著不到半里,袁林一眼便可看到七道身著灰色道袍的身影正在與金兵交戰,確是全真七子無疑。
「滾吧。」
袁林一甩馬鞭,騎著馬闖入陣中,抬手便朝著眾多金人步卒拍出一掌。
「華箏,你自己小心。」
袁林留下已經被吵醒的華箏,自己一步躍下馬,雙齊發,又是兩掌拍出。
「是你,袁林!」
一聲厲喝,卻是七子中武功最高的丘處機。
「怎麼,成吉思汗讓你來捉我們七人回去麼?」
丘處機雖然在質問袁林,但手上動作絲毫沒有停止,轉身又砍倒幾個金兵。
袁林不解,什麼時候跟成吉思汗搭上關係了?
「丘道長,什麼捉你回去,你見到敏敏了麼?」
丘處機大喝道:「趙敏?你還好意思問,她帶著瑤迦師侄不知道往哪去了,我還想問你要人呢!」
「你們夫妻倆恩將仇報,把我們師兄弟七人帶到大漠,轉眼自己消失,到頭來還問我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