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羨慕地道:「活著就好,你還這麼年輕,不該失了銳氣和鬥志。」
唐家駿冷哼一聲,自嘲哂笑道:「他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老叟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冷然說道:
「他既然沒有殺你,你為何不留著有用之軀報仇雪恨?」
頓了頓,老叟提高嗓音怒而拷問:「你父母生你下來是讓你自殺的嗎?」
唐家駿只覺得陰天一個霹靂,震得他如夢方醒。
但他卻依舊無比懊惱道:
「我也想報仇,可是我不僅身廢心也廢,可說是一事無成,做什麼都不成,沒有我爹保護我,我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老叟傲然反駁:「那只是別人眼裡的廢物,不是真正的廢物,真正的廢物是別人認為你是個廢物,你自己也認為自己是個廢物,在老夫看來,你不是廢物,還是個練武的曠世奇才。」
唐家駿冷笑一聲,不敢苟同,感覺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老人家你說的真好聽,真看得起我。」
「你不信?」
老叟劍指一勾,憑空攝起草叢裡的龍泉劍,很是絲滑。
又是一繞指,懸空靜浮的劍身滑出劍鞘一寸。
只見一道寒芒飛掠而出,仿佛流星一般劃向紅花河。
沒有任何驚人的波動,甚至啞然無聲。
但是,二三十丈寬的紅花河裡的水流卻是一分為二,好像有一道劍痕似的。
劍痕靜止了那麼一瞬後,分開的水才迅猛癒合,發出連串的嗚咽聲。
唐家駿呆若木雞,眉眼掠過一絲驚喜,心想要是能拜眼前這位絕世高人為師就好了,不愁大仇不能報。
但他不敢奢望,這些日子裡他受的打擊實在是太多了。
沒人能看得起他,想拜師學藝,先交壓貼金。
不交也行,你得筋骨奇佳。
兩者全不沾,要多遠滾多遠。
「老叟這一劍如何?」老叟平淡地問。
唐家駿神情激動,心向神往:「若驚鴻一瞥,流星劃破蒼穹。」
老叟將劍拋給了唐家駿:「要想當一名劍客,就不要捨棄自己的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唐家駿喃喃自語:「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念著念著,他好像入了神,進入了一種心無旁騖的玄妙感悟當中。
他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層異彩,晶瑩發光,手裡的劍慢慢揮舞著,招式雜亂,卻是有跡可循。
忽而,唐家駿眸子中異彩綻放,猶如實質般電射而出,人隨劍走,剎那間出現在了一丈開外。
至此,在紅花河邊,唐家駿無心插柳柳成蔭,練成了劍閃這一絕招。
「孺子可教也!」老叟讚嘆道。
老叟收起魚竿,從胸膛衣襟內摸出一本線裝舊冊,封皮泛黃,上面寫著【辟邪劍譜】四個古拙的大字。
他將冊子扔給唐家駿,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
「殘缺又如何?這世上,不是只有完整之人才能立身處世。你既已沒了退路,不如練練這本劍譜。」
唐家駿看到【辟邪劍譜】四個字,猛地一怔,目光死死盯著那本冊子,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求而不得的絕世劍譜竟然在他落魄至極、絕望求死的時候出現在了眼前,是老天爺憐憫他,故意這麼安排的嗎?
唐家駿絕望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那是恨,是不甘,是想憑著一身本事,掙脫這世間屈辱和報仇雪恨的執念。
老叟拍了拍他的肩:「劍譜已經給你,路怎麼走,終究看你自己。」
說完,老叟拿著魚竿,背起魚簍,離開紅花河邊,往家走,嘴裡嘟囔:
「忙活了一夜總算是有點收穫,老人家沒什麼事可做,就這點口腹之慾了,這黃河鯉魚還真是百吃不厭。」
唐家駿看著老叟離去的背影,當即跪倒在地:「師父在上,請收徒兒三拜。」
老叟猛地止步,沒有回頭,漠然道:「你若想劍法大成,至少需要十年磨一劍,你忍受得住這份孤寂和磨難嗎?」
唐家駿磕完三個頭,昂起胸膛,斬釘截鐵地道:「我忍受得住。」
老叟又問:「甚至可能不止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還可能是三十年?」
「……」唐家駿不語,他的死心在復生。
唐家駿一字一句:「只要能成為絕世劍客,讓我做什麼都成。」
老叟叩問:「在此期間,你需要現在向老夫保證,不許去尋仇,你若是能答應,老夫才能收你為徒,否則,你我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唐家駿握著那本輕飄飄的劍譜,指尖冰涼,望著行將就木卻異常威猛高大的老叟,死寂的眼睛漸漸多了幾分決絕。
他斷然道:「謹遵師父教誨。」
老叟揮手道:「起來吧,痴兒,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
麗景園,一處雅室。
地上鋪著灰羊毛地毯,沒有一處死角。
沒了影的南宮雪妃一身雪衣,此刻傲然佇立在紗幔曳地的繡床前,小蠻腰挺得筆直,淚水盈眶的眼睛裡藏著倔色。
她手裡捧著一條白布,中間沾有血跡,還沒有干透,紅得觸目驚心。
南宮雪妃清冷地問:「我的好姐姐,你要不要親自驗一驗,免得你說小妹耍陰謀詭計,搞一些雞血、鴨血的矇騙你。」
繡床里,躺著個身穿薄紗裙的美人,曲線玲瓏,誘人至極。
雖是冬日,卻沒有蓋被褥。
一支五星鏢懸浮於床榻里,上下沉浮不定,乍看還以為是一隻蝴蝶在飛舞。
她聲音頗顯冰冷,夾槍帶棒道:「姐姐自然是要驗一驗的,你看似清純無辜,心思可是狡猾著呢,讓姐姐看看你的守宮砂。」
南宮雪妃輕輕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床上躺著的美人忽地起身,掀開了帷幔,露出僅僅裹著褻衣褻褲的曼妙身姿,赤足走到了南宮雪妃的面前,凝視著。
散發出暗沉色澤的五星鏢似乎有著生命一樣,環繞在她身邊。
後者眼睛偏斜,刻意避開了這不懷好意的視線,只是暗暗留心著那五星鏢的飛行軌跡。
高鼻深目的美人冷聲道:「你不把衣服扯開,姐姐怎麼看得到你的守宮砂,難道要姐姐親自動手,姐姐可不懂得憐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