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章師府上回來,趙河良已經帶人回了京城。
送走藍望海和祝才,趙江南便跟趙母和嫂子告別。
也動身回黑山營,不再逗留。
袁浩帶著其他夜不收,騎著馬已經在北城門等候。
一起的還有兩匹駿馬,上面坐著申濟川和他的護衛董征,準備與趙江南一同去黑山營。
申濟川已經等不及了,白色汗血寶馬的買賣成與不成,都要回揚州了,再做最後的努力。
一行人出了城門,便是快馬揚鞭朝著黑山營趕,好像朔風不冷一樣。
一路往北,溫度越來越低。
寒風中帶著徹骨的冷意颳得人臉直生疼,如此天寒地凍,估摸著冬日裡第一場雪就快要到了。
今年的雪卻是比往年來得晚一些,去年的這個時候,已經下了好幾場雪。
威鎮堡城,一處客棧。
此時夜已深,風霜滿面的趙江南、袁浩、廖昌、史紀圍坐火爐旁,烤著冰冷的身體,他們每個人全身都快要凍僵了。
袁浩嘴裡哈著熱氣,搓著手:
「今年的雪多虧還沒落下來,不然,肯定要凍壞不少腳手,這新棉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發。」
「應該快了,」趙江南擦了擦鼻子,道:「說說你在唐家查到的東西。」
這會,他不由得有些期待慶王殿下的棉衣了,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袁浩身子退了退,避開火苗,偏頭朝趙江南說:
「在唐家蹲守多日,一直沒有可疑人出現過,在平虜城也搜查了許多地方,那唐家駿似乎已經不在平虜城了。」
去寧夏鎮城前,趙江南讓袁浩帶人背地裡搜查唐家駿下落,打算斬草除根。
算是公器私用。
趙江南沒覺得慚愧,手掌烤得通紅,看著炭火苗:
「辛苦你們了,為我私事勞心勞力。」
袁浩大氣地道:「小事一樁,趙管隊何須如此客氣。」
趙江南看了一眼袁浩,不像是陰奉陽違,問:
「我去鎮城這幾天,何把總有什麼命令送到沒有?」
袁浩搖頭。
趙江南有些不好的推測,懷疑何不雲去追蹤蕭停舟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後者可是三境牛筋境武夫,戰力非凡。
而何不雲不過二境銅皮境武夫,境界差了一境,那就是天壤之別。
這麼多天沒得指令,他一直擔心跑去鎮城做私事被把總知道。
不過擔心也沒得用,人前顯聖那事人盡皆知,根本瞞不住,遲早會被責怪。
但是,他也不怕,如今他也不是誰都可以拿捏的大頭兵了。
歇息一晚,第二日繼續頂風行軍。
趙江南暗暗留心身後,看能否發現二哥趙河良保護的身影,卻是連鬼影子都沒看見。
估計二哥很可能是在耍他,好讓他安心回黑山營。
正當他猶疑之際,耳畔卻是傳來趙河良的聲音:「我的好三弟,是不是以為二哥又在耍你?」
趙江南騎在馬背上,茫然四顧。
除了平原土坳,哪裡有什麼人。
趙河良的聲音又送到耳里:「別看了,在你左側山坳後,二哥這手【傳音入密】功夫用的如何?」
「比在寧夏鎮城外截殺那次絲滑多了。」趙江南想回答,卻是苦於不會這上乘功夫。
「江南,二哥就送你到這裡了,一直沒發現有人跟蹤,估計是投鼠忌器,不敢下手了。」
趙河良的聲音變得飽含不舍和懷念之意,聲音竟是微微有些發顫。
錢寧的心狠手辣只是針對別人來說,自家人卻是關懷備至...趙江南覺得言之有理。
他在鎮城這麼名聲大噪,還要來殺他,只能證明那幾個反骨仔是真的成不了大事,也就只能小打小鬧。
趙河良譏誚地道:「還有可能,他們更想殺的是你二哥我,怕我背後的錦衣衛會抓住走私案不放,一查到底,惹來大麻煩。寧夏鎮城外官道那次五境高手的攔路,是想殺我滅口,我才該擔心我自己的命才對,搞不好殺手在回京路上等著我呢。更壞的結果可能是,我帶來的一百錦衣衛已經都慘遭了毒手。」
趙江南有口難言,只能替趙河良干著急。
「走了,江南,保重,下回再見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你休沐的時候,若是有空,記得來京城看我,答應給你的美人肯定給你準備好。」
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卻是字字懇切。
之後,再沒有趙河良的聲音入耳,想來這次是真的走了。
回頭望去,平原上空蕩蕩的,心裡也空落落的。
趙江南中間沒再長時間休息,趕到黑山營的時候,剛好是午時。
申濟川和他的護衛董征留在了黑山堡,等候趙江南的好消息。
寒風呼嘯中的黑山營,一片肅殺之氣。
營中兵甲林立,刀槍在手,兵煞沖天,好不嚇人。
進入營里,立即被校場閱兵台旁高高懸掛著的三具屍體吸引住目光。
一股淡淡的腐肉臭味瀰漫在寒風中,聞來很是不好受。
趙江南他們匆忙下了馬,默默加入隊列的最後面,不敢造次。
問了身旁袍澤,方才知道懸掛的屍體分別是貳部千總蕭停舟,貳部東司把總溫瑜,以及壹部西司把總徐塵,壹部副千總夏庭已經人首分離,免於曝屍。
「將屍體放下來,每人鞭屍十下,然後,將其扔到野外去,讓其屍骨無存。」
閱兵台上,洪之濱冷漠無情地喊道。
立即有軍卒來到旗杆下,將三具屍體放下來,像拖死狗一樣拖到閱兵台前。
當著眾軍卒的面,三名軍卒一起甩動馬鞭,朝著三具屍體抽打。
「啪啪啪……」
霎時,鞭聲大作,直抽得皮開肉綻。
卻是沒有一絲血印出現,反倒是將屍臭味打散開來。
不少軍卒聞到這股臭味,心裡升起作嘔的反應。
閱兵台上的洪之濱亦是露出一絲厭惡之色,見到十鞭抽完,立即吩咐:「扔到野外去。」
說完,大步走下閱兵台,回了營房。
不少軍卒再也忍不住這臭味,紛紛嘔吐起來。
趙江南他們即使隔得遠,也很是不好受,捂住鼻子。
見到軍卒拖著屍體往營門口走,趕忙退避,將軍馬送到馬場歸還。
正要回後隊營房,趙庫存笑容滿面地跑來找他:
「三郎,你總算是回來了,河良還在平虜城嗎?」
趙江南回道:「他昨日回了京城。」
趙庫存笑容一凝,變作失落之色:「還想著今日回平虜城能再見一見河良,看來還是慢了一步。」
說完,他臉色又禁不住露出喜色,笑容可掬地看著趙江南,一副你不問問大哥我為何這般高興的表情。
趙江南卻是裝作不知,只顧回營房,吃點熱食、熱湯果腹驅寒。
趙庫存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微笑著,嘴裡憋不住話:「你不問問我為何這般喜不自禁?」
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顏色的屎...趙江南吊兒郎當道:「升官了。」
趙庫存上揚的嘴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硬地停在半空,隨後不受控制地抽搐兩下,最終妥協地彎成月牙,聲音沒了驚喜:
「升了平虜城帶兵百戶,還授忠顯校尉武散官,你追查那章秉文一直沒回營是怎麼知道的?我都是昨日聽崔千總說才知道。」
趙江南傲然說道:「因為我也升官了。」
「你升的什麼官?」
趙庫存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敢相信。
趙江南道:「把總,也授忠顯校尉。」
趙庫存抬頭望天,不由得驚嘆道:
「我趙家是祖墳冒青煙了嗎?三兄弟齊頭並進,官運亨通,這是洪福齊天了啦。」
趙江南饒有興趣地看著趙庫存在那裡異想天開,心想:人到中年後的大事,不就是升官這件大喜事嗎,著實值得慶賀。
趙庫存喜不自禁,喃喃自語:
「明年清明節,可要好好掃一掃祖墓,祭拜列祖列宗,都是他們保佑得好。」
趙江南沒有潑冷水,大哥說的不無道理。
趙庫存眼前一亮,思緒回到現實當中來:「都是河良的功勞,拜他所賜,朝中有人就是好辦事。」
趙江南問:「大哥你還不回平虜城?」
趙庫存露出厭惡之色:「本來今日巳時走的,結果碰到這檔子事耽擱了,剛好你又回營,河良回了京城,不急著這半天,明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