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一同回到趙江南營房,趙庫存追著他問家裡的事情。
手下已經從伙房弄來吃食,趙江南一邊吃饅頭和肉湯,一邊撿一些要緊的事跟大哥說。
聽說趙河良與安巡撫搭上線,安巡撫成為了他趙家的靠山,不由地擊掌叫好,對於楊泰的打壓忘記得一乾二淨。
「你不怪楊泰了?」趙江南詫異地問。
趙庫存豪氣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冤家宜解不宜結,以前的事都過去了,都是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趙江南沒好氣地道:「他可是想睡你娘子來著?」
趙庫存發黃的臉一僵,苦笑道:「不是沒睡著嗎。」
趙江南擠兌道:「我差點死在望北烽火台和關外。」
趙庫存繼續開脫:「你不是好好的嗎。」
趙江南冷哼道:「那是我命大。」
趙庫存好不知恥地道:「江南,你可別犯渾,安巡撫既然大人大量願意和解,你不要鑽牛角尖?」
趙江南起身將趙庫存往外面推:「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我沒有你這樣的兄長。」
趙庫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識時務者為俊傑,江南。」
將他推出去,趙庫存又閃身竄了進來。
擺脫不了這狗皮膏藥,趙江南便問:「那三個人是怎麼回事?又是懸屍,又是鞭屍,這般殘忍!」
趙庫存咬著牙,憤怒道:「這算什麼殘忍,他們做的事百死難恕,黑山營中走私案的主謀,就是那貳部千總蕭停舟和壹部副千總夏庭。」
趙江南驚詫道:「走私案已經定性了嗎?蕭停舟親口承認的?」
趙庫存搖頭道:「他可親口承認不了,找到他的時候,已經畏罪自縊而亡了。」
「自縊而亡?」
趙江南眉頭緊皺,只感覺到不可思議,他不相信人是自縊而亡的。
他懷疑又是殺人滅口,矛頭直指黑山營坐營官指揮僉事孟斌。
趙庫存盯著趙江南,深深地擔憂道:「江南,不管你查到了什麼,此事就到此為止。」
趙江南神情凝重,不知道該說什麼,幕後的主謀手段快准狠,每一次出手都在緊要關頭。
見三弟不答話,趙庫存繼續叮囑:
「這事不是鬧著玩的,不管人是不是自縊而亡,既然上頭說是自縊而亡,那他就是自縊而亡。」
趙江南應付道:「我知道。」
趙庫存還是不放心:「你查到的那些最好都忘記得一乾二淨,還有你手底下的夜不收,一個一個告誡好,這一生都不要往外面去亂說,最好帶到棺材裡去。」
趙江南鄭重地道:「我會讓他們守口如瓶的。」
趙庫存不再說什麼,拍了拍他肩膀,走出營房去。
大哥前腳出營房,趙江南後腳也出了營房,徑直來到何把總營房。
卻聽文書陳彬說把總不在,讓他稍後再來。
趙江南不想再走回頭路,便在營房內坐等。
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何不雲回營房。
「章秉文抓住了嗎?」何不雲示意趙江南無需行禮,問道。
趙江南回覆:「死在了平虜城一家客棧里,我們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什麼都沒有查到。」
何不雲目光緊緊看著趙江南左看右看,像看新娘子一樣,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神色。
半晌後,他摸著下巴納悶道:
「江南,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文武全才,黑山營中當兵真是辱沒了你的詩才。」
趙江南羞赧地摸了摸頭,賠笑道:「何把總也知道了,我當時候有感而發,詞句脫口而出,沒想到大傢伙都覺得寫得甚好。」
何不雲朗朗上口地道:「我一個不通詩詞的都覺得寫得好,『懸門抉目,嘗苦膽,勾踐越滅吳』,『離騷一旦揮就,千載誰堪書』,『何時再封狼居胥』。秦參將看了也是讚不絕口,說這首詞必將流傳千古,黑山營中出了一位大詞人,了不得了,你這可是給黑山營狠狠地長臉了。」
趙江南謙遜地道:「參將大人謬讚了。」
何不雲慚愧道:「什麼謬讚,我覺得還遠遠不夠,你這首詞不僅贏得了花魁娘子,還受到慶王殿下的接見,聽說姜總兵亦是召見了你,有沒有這些事?」
趙江南含笑點了點頭,不卑不亢:「嗯。」
見趙江南年紀輕輕這般謙遜,不恃才傲物,不恃寵而驕,越看越喜歡,讚揚的話也說不出來,手指點了點,只好言歸正傳:
「走私案黑山營主謀的事塵埃落定了,那個章秉文既然已經死了,此事就到此為止,不再查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趙江南反問:「這是秦參將的意思?」
何不雲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這趙江南看似木訥,其實大智若愚,聰明得很,他更欣賞這個年輕人了。
還記得初次在關外見到趙江南,他與三位管隊活剮了二十多個夜不收和韃子。
那時候趙江南臉上雖然露出震驚之色,其實,內心並不害怕,表現得很平靜,這份鎮定就看出來他不是一般人。
如今看來,還遠遠低估了趙江南。
何不雲沒好氣地道:「黑山營從今往後只有一個主意,那就是秦參將的主意,這自然是秦參將的意思。」
趙江南鄭重其事地保證道:「我知道怎麼做,我會讓大傢伙守口如瓶的。」
何不雲緊皺眉頭,沉吟道:
「這事恐怕沒那麼好辦了,你已經不再是叄部北司後隊管隊,此次韃子入侵,你手底下夜不收損失慘重的責任不在你,你因擒斬功,授忠顯校尉,升任為貳部北司把總,管著黑山營的軍需,回去準備準備,三日後就去貳部報到,暫領把總職位,只要兵部覆核後,下發誥敕,你就是正式把總。」
趙江南眼含不舍:「何把總我在您麾下還沒效力夠,怎得就將我調出了叄部北司?」
何不雲冷聲道:「我可沒那麼大能量,這可是總鎮府的命令。」
趙江南佯裝不知,一副驚懼的樣子:
「這可真是把屬下給架到了火上炙烤,沒想到因為一首脫口而出的詞而名傳寧夏鎮,受到拔擢,這可真是叫屬下受寵若驚了。」
「你也無需這般擔心,總鎮府看重你,提攜你是好事,不要怕擔擔子,軍營中憑本事說話,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何不雲也猜不透這趙江南到底是演戲,還是真的不知情。
他也懶得關心這事,以後只與趙江南打好關係就是,後者往後恐怕還得高升。
趙江南作揖:「趙江南在這裡多謝何把總的栽培了。」
何不雲趕忙扶起趙江南的手腕,不讓他低腰,他現在可不敢受了。
然而,趙江南卻是硬生生拜了下去,彎了個九十度的腰。
「你已經入了二境銅皮境!」
何不雲震驚地道,剛剛他用了二境內力想阻止他,沒能成功。
趙江南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