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雲還擔心趙江南不是二境武夫,這把總位置如何坐得,如今看來都是他多慮了。
仔細想想便明白,總鎮府怎麼會無的放矢。
姜總兵明察秋毫,唯才是舉,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這趙江南武道進步怎會如此迅速?難道還是練武奇才?」
何不雲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趙江南。
後者也不見如何出眾出彩,可以說是平平無奇。
卻是,屢次讓他刮目相看。
短短兩月就從一名不入流的煉體武夫成為了二境銅皮境武夫。
莫非此人以前都是扮豬吃老虎,這才多次死裡逃生。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寧願當大頭兵,也不想當將校。
又不是什麼江湖上、武林中的風塵遊俠,喜歡搞新身份體驗人間百態,玩過之後就跑路。
他可是平虜所登記在冊的世襲軍戶,跑不了的。
何不雲大喜道:「不錯,我手底下先出了岳重九,現在又出了你趙江南,證明我這個把總知人善用,在培養人才方面也是不遑多讓。」
「岳管隊也步入了二境?」趙江南問。
何不雲笑著道:「他接任我的職位,任北司把總。」
趙江南玲瓏剔透,明白何不雲必是高升了:「那何把總又高升到哪裡呢?」
何不雲兩眼放光,分享喜悅:「叄部副千總。」
「石副千總……」趙江南有些納悶。
叄部副千總是石決,此人可是秦參將一大臂助,難道也高升了。
何不雲糾正道:「暫代貳部千總,已經上報兵部,只等兵部任命文書,以後該喊石千總了,再喊石副千總可就是不敬之罪。」
趙江南趕忙閉嘴。
這真是一人高升千總,底下升一大串小嘍嘍,何況還不止一個坑。
見趙江南還不告退去忙著挪窩,在營房裡發呆,何不雲便打發他:「你還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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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江南為難地道:「有一事需要何把總從中牽線搭橋,屬下有一位商賈朋友,想出一千兩銀子買黑山營那匹白色的汗血寶馬,想請何把總出面問問秦參將的意思?」
何不雲眸光陰冷,現出狐疑之色:「你哪來的商賈朋友?」
何把總怕是猜測到這次走私案十匹汗血寶馬背後的目的了...趙江南忐忑不安地道:「揚州來的,是我二哥的舊友。」
「好,我知道了。」
何不雲聽說是錢寧的舊友,便不再多問。
趙江南估計是按照錢寧的意思來問,他可不敢得罪。
趙江南見何不雲不急,便多嘴一句:「那位員外就在黑山堡等著,還趕著回南邊過春節。」
何不雲不耐煩地擺手,趙江南快步走出營房。
「貳部北司把總,管著黑山營軍需,不僅不要到關外去搏命,還得了個後勤肥差。」
趙江南嘴角幾乎裂到顴骨,心裡樂開了花,朔風不冷了,屍臭味也不臭了,走路都輕飄飄地,能起飛似的。
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很難獲得擒斬功了,那是最容易升官的軍功。
美滋滋走到營房門口,趙江南掀簾而入,朔風寒氣看著縫隙先一步吹進營房。
屋內什長肖大通、袁浩、馬奎圍坐在炭盆旁邊,木炭燒得正旺,寒風吹刮下,火星子噼啪亂跳。
見到趙江南進來,三人立馬站起身,給趙江南讓座。
趙江南解下腰間雁翎刀掛在牆壁上,回頭看到三人臉上的神情都頗為古怪。
他視若無睹,先坐了下來,其他三人相繼坐下。
氣氛稍顯凝重,由肖大通先開口打破平靜:
「趙管隊,聽說你要高升把總,往後不在叄部了,是嗎?」
趙江南不咸不淡地道:「你們的消息蠻靈通啊。」
對角的馬奎笑道:「營里都傳開了,恭喜趙管隊。」
袁浩當即糾正過來:「什麼趙管隊,應該是趙把總才對。」
「對,對,對,我嘴笨,說錯了話,趙把總。」馬奎趕緊承認錯誤,一臉歉意。
趙江南擺手一笑置之。
肖大通眼巴巴追問:「趙把總,今後是在哪部哪個司高就?」
趙江南爽利地回道:「貳部北司。」
聞言,三人驚詫不已,眼睛裡當即放出亮彩,好像是夜裡的老鼠看見了大米一樣。
袁浩拍著馬屁:「軍需把總,管著黑山營伙房、糧儲倉和軍械庫,這可是營里數一數二的美差。」
趙江南自然而然地以上司口吻和語氣說道:「還需要做過才知道美不美,他人嘴裡說出來的美不作數。」
肖大通道:「是的。」
馬奎道:「有些人報喜不報憂,只說好話,不說壞話。」
三人附和著,拍著彩虹屁。
炭盆下,馬奎搞了個小動作,踢了肖大通一腳。
肖大通尷尬不已,挺了挺胸膛,嗓門壓得低啞:
「趙把總,你今後是軍需把總,正是需要用人之際。夜不收那活兒,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日夜徘徊在鬼門關門口,咱哥仨在北司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早可以調出北司,無奈上面一直壓著不放,我們哥仨想追隨趙把總左右,還望趙把總不要嫌棄。」
馬奎在一旁點頭,他是三人里最勇猛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破的邊:
「把總,不是我們貪生怕死,上迴風鈴烽火台一戰,咱什一共十一人,來了十個兄弟,拿著長槍和盾牌就趕來支援,眉頭都沒皺一下,結果死了四個,家裡娘子和孩子等著他們回去,卻是等回去一具陰陽兩隔的屍體。」
趙江南坐在火盆旁沉默不語,目光望著熾熱的炭火,好似沒聽到一般。
趙江南何嘗不知道夜不收的兇險?那是在韃靼騎兵眼皮子底下刺探軍情,一步踏錯,便是屍骨無存。
可他剛升任把總,根基未穩,軍律如山,哪是那麼容易變通的?
袁浩忍不住插話,臉上滿是焦灼:「只要能調離夜不收,哪怕去糧儲倉扛麻袋,咱都認。」
他抬眼掃了三人一圈,目光沉沉:「夜不收歷來都沒幾個人樂意來,想要從北司調離,條子得參將大人批准。我一個軍需把總,手伸不了那麼長。」
肖大通的臉沉了沉,沒再說話。
袁浩嘆了口氣,垂下頭去。
馬奎急得直跺腳,卻也知道趙江南說的是實情。
炭盆里的火噼啪一聲,爆出個火星,落在趙江南的靴面上。
他抬手撣掉,忽然道:「不過我可以去上面說一說,至於能不能調動,你們別抱多大希望。」
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了過來,滿是期盼。
雖然事不一定成,但至少有一線希望。
只是見到趙江南眉頭越鎖越緊,便覺得希望是越來越小。
「為什麼要讓我做這軍需把總?」趙江南後知後覺,覺得裡面大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