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四人,俱是三境好手,自己擅毒。
乾道擅拂塵錐,奇詭莫測。
坤道擅琴音擾敵,又暗藏透骨釘偷襲。
瘦高劍客擅追蹤和劍技搏殺。
各司其職,很少失手。
青袍乾道嗤笑一聲,道:「既然申猴堂主與其他幾位堂主來了,此事就更無需瞻前顧後了,放手大幹就是。」
漕幫十二堂口,其中五座堂口的堂主都是五境力罡境地煞高手。
申猴堂主便是這五位中的一位,這五位的地位猶在其他七位四境鐵骨境堂主之上。
他抬手甩動拂塵錐,尾絲微動,銀錐寒芒乍現:
「那個把總趙江南一個二境武夫,不足為懼,想仗著錦衣衛五境地煞高手的兄弟狐假虎威,卻是打錯了算盤。他兄弟遠在京城,只要我們速戰速決,再把爛攤子丟給那些窩裡鬥的蠢貨,就算天羅緹騎來了,也很難查到我們頭上。」
紅裙女子傲然道:「就算天羅緹騎查到我們頭上,也有漕幫這株大樹撐著。」
瘦高黑衣劍客眉峰微蹙,聲音沉了幾分:
「黃衣僧與灰衣僧盯著軍資已久,從寧夏鎮城出來不久就一直跟著黑山營的押運車隊,卻不知道是哪座山頭的人,不像是鹽幫的,也不像是日月教的,難道是白蓮教。」
頓了頓,他又道:
「那四個神秘人,目標應當與我們一致,未必會與我們死拼。我擅長追蹤,去盯著那四人,摸清他們的底細,看他們到底是哪一路人,若有異動,即刻傳信。」
「道姑守在客房附近,留意各方動靜,胖寡婦若有動作,便以琴音為號。」
「好,」青袍乾道語氣篤定,眼底閃過陰狠,「貧道去盯著黃衣僧與侏儒,防止他們先下手奪火藥。」
「紅娘子,你身手輕盈,擅暗中行事,便和貧道師妹一起打探那伙邊軍與胖寡婦的動向,若有誰阻止,不必猶豫,毒針滅口,不留活口。」
紅裙女子微微抬眼,眉眼間始終保持著冷傲之色,輕輕頷首,未再多言。
瘦高黑衣劍客緩緩直起身,聲音冷得刺骨:
「記住,我們奪了火藥,立刻撤離落雁客棧,免得再生事端。」
青袍坤道道:「不知道多少人又得死了。」
「江湖人本就賤如草,多死幾個,也無人在意,」青袍乾道嗤笑一聲,眼底的殺機迸發,「誰擋路,誰就得死。」
客房內,再度陷入死寂。
六道身影忽隱忽現,呼吸斂得極輕,唯有眼底的殺機,與窗外的暴雨一般,愈發濃烈。
他們是漕幫的利刃,鋒芒已露,卻還只是馬前卒。
雨未歇,殺機未止。
落雁客棧的每一寸陰影里,都藏著算計與狠戾。
而這小小的客房,便是漕幫布下的棋局,每一步,都透著致命的陰謀。
……
二樓最端頭,拾捌號房。
門虛掩著,房內漆黑如墨。
黃灰二僧與侏儒相繼踏入房內後,仿佛是踏入了幽都鬼門。
待到腳步聲頓歇,之後便是再無動靜。
像是泥牛入了海,無影無蹤。
一刻鐘後,那位帶著女童的老嫗獨自來到了門口。
直接推門閃身進了裡面,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來。
隨後,又有幾人像貓一樣摸了進去。
片刻後,漆黑的房間裡,終於響起細不可聞的詢問:「『黃衣僧』,那個瘦高黑衣劍客是怎麼回事?」
「貧僧在陝西的老仇家了,此人擅長追蹤之術,一直像是狗皮膏藥一樣在身後粘著,擺脫不了。」
「為什麼不殺了他,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
「此人乃是三境巔峰,一手靈蛇劍法詭異刁鑽,輕功亦是不凡,很難殺。」
「哼,別撞在本公子手上,不過三境而已,敢壞本公子好事,到時候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先別管他了,這黑山營的火藥還沒到手呢,可不能讓其落入他人之手。」
「漕幫的人竟然也收到了消息,反應這麼快。」
「事不宜遲,等雨小一點,直接動手。」
「那個把總的兄長可是錦衣衛五境武夫,至少是指揮級別,要不要另外想法子算了?換一個邊營的火藥?錦衣衛的天羅緹騎……」
「換?……誰會給你那麼多時間,我們不動手,漕幫的人也會動手。」
「何況錦衣衛遠在京城,還管得到寧夏鎮來。」
「怕個鳥,莫殺人就是,待會動手儘量別傷人。」
「還有一伙人,他們雖然各自為政,但逃不過我的眼睛,肯定是一起的,不得不防,免得他們坐山觀虎鬥。」
「哦,他們是哪些人?」
「那個背黑蛇劍的少年,綢緞富商,斗篷女子,獨臂刀客……暫且只知道他們是一夥的。」
「你怎麼知道的?」
「刨根問底有意思嗎?你只要知道他們是一伙人就行。」
「好奇而已。」
「其他的人都是漕幫的。」
「不排除另外有收到風聲的人,伺機而動,打算渾水摸魚。」
「老身要讓『胖寡婦』不得好死,誰能助老身殺了『胖寡婦』,老身願意贈送他千兩白銀。」
「此事了結再說,會讓你報仇雪恨的。」
……
落雁客棧,膳房。
掌柜的終於是把帳冊算清了,目光不再盯著算盤,盯到了又胖又丑的胖寡婦身上。
客棧里突然入住這麼多的客人,他似乎一點不著急,也沒有很特別高興。
胖寡婦怔怔然立著,手裡握著鐵鏟,目光滿是決然。
掌柜的苦口婆心勸道:「馬大娘,事可為才為,不是不可為非要為。」
胖寡婦偏斜著臉,不以為然,但沒有反駁。
「江湖上、武林中的事,講究的是實力,不是憑一腔孤勇和熱血,你不要以為切掉了那獨眼老匠一條臂膀,就覺得震懾住了群雄,那不過是多方勢力互相牽制、忌憚的結果,不然,你以為你能安然無恙走到這後廚來。」
掌柜的一邊說,一邊右手食指在身前點來點去,好像那是什麼重要的字句一樣,很是苦口婆心。
胖寡婦混不吝地道:「吳掌柜,你莫勸俺了,俺不管那麼多,俺只知道俺死去的相公,生前最是在乎他的那些邊軍袍澤們,覺得邊軍守卒上到將軍、下到燧卒個個都是英雄好漢,經常跟俺說大明朝天底下這些邊軍漢子最是值得敬重,俺既然看到了,那就不能不管。」
吳掌柜見說不通,聲調漸漸冰冷:
「你拿什麼管,就你那一百八十斤的體量,你以為你抗得住幾人的搏命廝殺?」
胖寡婦委屈地快要哭出來:「扛不住也要扛,俺相公說的,韃子來了,他們這些守卒要是跑了,老幼婦孺又往哪裡跑,兩條腿跑得過韃子四條腿的馬嗎?跑只有死路一條,不跑還能掙得一條生路。」
「哎,這世道!」
見胖寡婦鐵了心,勸不動,吳掌柜嘆息一聲,低著頭走出了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