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寡婦目光狠辣地盯著青袍坤道,也不動怒,只是冷聲質問:
「你們『乾坤雙道』不在山西乾坤觀里修你們的【陰陽和合功】,跑到寧夏鎮來做什麼,不怕變成一對野鴛鴦,死在這朔風強勁的邊塞,收屍都沒人的,只能餵野狼禿鷲。」
青袍坤道冷嘲道:「你還是多為你自己操心的好,一聲不吭就斷人一條臂膀,哪天栽在他人手裡,有你後悔的時候。」
胖寡婦揣摩道,語氣卻是冷嘲熱諷:
「莫非你漕幫的船打算走韃子控制的河段,你漕幫要是有這個本事,胖寡婦敬你漕幫都是些有卵子的好漢子,不然,在寡婦眼裡都是一些蠅營狗苟之徒。」
青袍乾道冷笑:「天下熙來攘往,不是為利就是為名,你不用這般諷刺,貧道既然去了漕幫,那就是要爭一爭這名利。」
胖寡婦一副極為推崇的樣子,譏刺道:「你們給寡婦死去的相公提鞋都不配,都是些行屍走肉。」
青袍乾道反唇相譏:「胖寡婦,你今日是吃了什麼鬼東西,嘴這麼臭,說話這般難聽,不要以為我們師兄妹怕了你,真要是拼死一搏,你就是有兩條命也不夠。」
趙江南見這胖寡婦鐵了心要維護他們,心中大熱。
於是,踏前一步,他聲援道:「你們今日劫走軍資,往後,就等著接受刑部的江湖追捕令,餘生都別想得到安寧。」
樓上的英俊公子笑道:「哈哈哈,刑部只管發江湖追捕令,卻是不管追捕。」
趙江南抬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先記住這個英俊面孔下醜陋的內心。
這時,閔肅、何修遠、史紀一行三十來人一齊擁進大堂來,馬廄的事已經全部安排妥當。
或許是人多勢眾的緣故,這些不入境的武夫並未表現出多少害怕神色。
全部來到趙江南的跟前,聽候指令。
此刻,大堂內所有的江湖遊俠、武林斗客目光都有意無意落在了趙江南等軍卒的身上,沒有再輕舉妄動,心裡都在盤算著,忌憚著,戒備著。
剛才還看似善意的人,下一秒就能要了你的命。
沒人再說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殺局,還在後面。
大堂十八名江湖遊俠、武林斗客,並非是一起的,甚至不是兩個陣容,而是多個陣容,趙江南算是看出來了。
見他們暫時沒有動作,來到櫃檯前,問:「掌柜的,我們的房間在哪裡?」
「一樓伍號到玖號,拾壹號到拾伍號房全部都是。」
掌柜的竟然一直待在櫃檯里,沒有離去,似乎也不害怕。
「鑰匙?」史紀問。
掌柜的貓下腰,從抽屜里取出一竄鑰匙,分出來十個有編號的遞給史紀。
拿了鑰匙,趙江南他們往一樓客房走去。
分頭將房門打開,很快全部進入了房間。
「如何是好?」
出去馬廄走了一趟,何修遠焦急未減半分,在房間裡蹀躞。
趙江南比他稍好,但也好不到哪裡,眉頭緊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閔肅接話道:「當務之急,要往寧夏前衛送求援信。」
心思玲瓏剔透的趙江南往壞處想,潑了盆冷水:「你們覺得還能送出去嗎?」
何修遠驚訝道:「把總的意思,他們就是朝著軍資而來?」
「我不確定他們全是,但其中肯定有人在打軍資的主意。」
趙江南感到奇怪的是,不過十車軍資沒必要搞這麼多高手來搶。
他不覺得殺雞需要用牛刀,既然用了牛刀,還有其他大事在辦。
剛才大堂內發生的事,表明他們並非一伙人,甚至有分歧和仇怨。
……
最先沒有藏頭露尾的是漕幫的好手,乾坤觀二道、瘦高黑衣劍客,還有那抹石榴紅身影,先後踏回二樓捌字號客房。
門口兩名漕幫的好手候著,一個內力境,一個不入境。
裝都不裝了,明明沒有去櫃檯訂房,直接進入了早已經定好的客房。
六人全部進入房間後,反手就栓死了房門。
似乎想要將滿堂血污與喧囂,徹底關在了門外。
客房裡,漆黑如墨。
但很快,油燈就冒出昏暗的黃光,將六道人影映在窗子上。
青袍乾道摘下斗笠,取下了純陽巾,那名內力境漕幫弟子接過斗笠掛在牆鉤上。
他利眼掃過三人,他看著瘦高黑衣人,以商量的口吻說,顯然極其重視後者:
「客棧里各路神仙顯世,一群蠢貨先窩裡鬥起來,正好省了我們的事。」
瘦高黑衣人眉眼眯著,回想著剛才大堂里動手之際,眼睛捕捉到的畫面,沒有回話。
身後的青袍坤道,將斜抱著的烏木黑琴,輕輕放在桌上。
琴身烏金七弦泛著冷光,琴頭夜叉雕紋在火光的映襯下現出猙獰的圖形來。
她眉眼含俏的神色早已褪去,語氣有些冰冷:
「胖寡婦雖然身手狠厲,但憑她不過三境牛筋境的本事可護不住軍資,她這般不自量力,倒要看看她經得住幾人的圍殺。」
瘦高黑衣劍客眉頭微蹙,擔憂地道:「『胖寡婦』不足為慮,但那『黃衣僧』和灰衣僧卻不容小覷,更麻煩的是還與那『王童子』走到一起。」
青袍乾道詫異道:「他們怎麼走到一起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瘦高黑衣人道:「無外乎是聯手合作,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
行走江湖,抱團取暖是常態。
不然,被人無端陰死在某個角落,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何況這種與人爭奪廝殺的大事,更要守望相助,齊頭並進。
瘦高黑衣人神情凝重,忽然道:
「有四個人你們注意到沒,油滑的綢緞富商,冷厲的黑蛇劍少年,藏頭露尾的斗篷女子,桀驁難馴的獨臂刀客,雖然沒有動手,我卻看得出來,他們定是與我們漕幫的心思撞在一起了。」
青袍乾道雙眉緊蹙,陷入了沉思。
紅裙女子收起了銀柄纏絲簪,睜著艷得刺眼的媚眼,頗為傲嬌地道:
「乾元香主,申猴堂主有令,火藥一定要奪到手,不管是誰,誰擋路殺誰,堂主他老人家與其他幾位堂主已經坐著大艄船順黃河北上而來。」
她壓根沒將那四人放在眼裡,不過是幾個土雞瓦狗罷了,不成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