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這就不懂了
全場觀眾齊刷刷地調整好了坐姿,準備迎接一場華麗的視聽盛宴。
他們已經期待著,想要看到一個宏大的開場:期待著,能看到得獎作品的驕傲讚歌。
可屏幕上只有一片冰天雪地。
老京城的街道上,風雪很大。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女人,拉著一個小男孩兒在雪地里走著。
男孩兒的手凍得發紫。
鏡頭從這裡開始推進。
大家這才注意到,原來這個男孩兒的手上長了六根手指。
這是畸形。
戲班子不收畸形的孩子。
女人把男孩兒拉到了一張木案板前,將孩子那隻多出來一根手指的手用力按在案板上。
然後女人拿起了一把生鏽的菜刀,咬著牙,沒有說話。
刀刃直接剁了下去,鮮血濺在了白色的雪地上。
一截斷指滾落在了一旁。
男孩兒頓時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聲音通過影廳內頂級的音響設備,直接砸在了每一個觀眾的耳膜上。
開幕雷擊。
入眼便是血淋淋的畫面,沒有任何掩飾。
前排的幾名女觀眾嚇得縮起了肩膀。
王浩坐在座位上,手抖了一下。
聽這個電影的名字,他還以為這是一部風花雪月的文藝片,以為能看到才子佳人的故事。
可這開局————怎麼看怎麼都不對吧?
現場的觀眾們都被雷傻了。
直接就被從安逸的現代生活里拽了出來,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這也太狠了吧?」旁邊傳來一聲低語,「開場就切手指,玩兒這麼大呀?」
由於觀眾們沒有零食可以緩解緊張,只能硬生生地承受著這股視覺和聽覺的雙重衝擊。
劇情繼續推進。
小豆子被送進了科班。
壓抑的舊社會戲班生活,緩緩在眾人面前展開。
鏡頭切換到了狹窄陰暗的練功房內。
一群孩子們正在下腰、翻跟頭。
科班師傅手裡拿著一把厚厚的戒尺,站在小豆子的旁邊,面色嚴厲。
小豆子則跪在祖師爺的畫像前。
「念!」師傅大喝一聲。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小豆子哭著背誦。
師傅的戒尺「啪」的一下就打在了他的嘴上,血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錯!」
「重念!」
小豆子哭著爬起來。
「我本是男兒郎————」
又是一戒尺。
打得他皮開肉綻,抽打的聲音在安靜的影廳里不斷迴蕩。
觀眾們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他們看著大銀幕上滿嘴是血的孩子,只覺得一股屬於舊社會的壓迫感,正在向他們撲面而來。
這不是演戲,這就是吃人的規矩。
王浩咽了一口唾沫,覺得嗓子有些堵得慌。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蘇牧為什麼禁止零食入場。
就這種壓抑的環境下,誰還能吃得下東西呀?
不給你往外吐都算好的了!
就在這時,陸陽飾演的少年段小樓出場了。
他手裡拿著一根菸袋鍋子,走到小豆子的面前,直接將它塞進了小豆子的嘴裡。
他用力地在小豆子嘴裡攪動著。
小豆子疼得慘叫,鮮血流得更多。
「說!說你本是女嬌娥!」段小樓吼道。
小豆子受不住痛,終於改了口。
「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
他終於還是向著吃人的規矩低頭了。
觀眾們早已經看得入了迷。
他們看著小豆子眼裡的倔強正在被一點點碾碎,內心深處竟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無力的窒息感。
「太殘忍了。」
「這是硬生生把一個人的本性給扭斷了。」
觀眾們低聲交流著,收起了剛進場時的漫不經心。
電影的時間線流轉,小豆子長大了。
畫面切換到豪華的戲園後台。
張硯飾演的成年程蝶衣,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戲服,頭上戴著繁複的頭面,臉上畫著精緻的虞姬妝容。
他轉過頭,給了鏡頭一個回眸,眼角斜飛。
全場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這也太美了吧?也太————淒涼了吧?
這個眼神里藏著二十年的血和淚,藏著一個被扭曲的靈魂。
觀眾們看著這個絕美的虞姬,突然開始意識到,這部電影並不是一首驕傲的讚歌,而是一首用血和淚寫就的哀歌。
蘇牧靠在椅背上,喚醒了意難平系統。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上面的數字正在穩步上升。
沒有爆發式的狂漲,而是連綿不斷的攀升。
畢竟,鈍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
坐在一旁的王博,眼睛盯著屏幕,身子卻湊了過來。
「老蘇,你還真別說。」
「這不讓吃零食,他們就只能在這兒干看著。」
「一點兒轉移注意力的機會都沒有。」
「這沉浸感啊,一下子就拉滿了。」
「而且咱們這電影畫面的質感很強,就沖這個殘忍的開局,直接就把全場給震住了。」
可可也從另一邊湊過來身子。
「老闆,我剛才聽見前面有人小聲交流了。」
「他們都說現在有點兒喘不過氣。」
「可這才剛開場十分鐘不到呢。」
蘇牧收起了系統面板。
「這只是個開始。」
「我要的就是他們被按在椅子上。」
「等劇情往後走,他們現在的壓抑就會慢慢變成絕望。」
王博搓了搓手臂:「你還真夠狠的。」
「把觀影環境都算計進去了。」
可可接話道:「王哥,你這就不懂了。」
「沉浸感,可是悲劇的催化劑。」
「只要他們越安靜,那這把刀子就扎得越深。」
王博坐直了身體,聳了聳肩。
得了,兩個變態。
不跟你們說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電影放映的進度條穩步推移,劇情跨過了中段。
影廳內,本就不太活躍的氣氛顯得更加壓抑。
黑暗中偶爾響起一聲粗重的喘息,嘆息聲被刻意壓得很低。
觀眾們生怕驚動了大銀幕上正在上演的悲劇。
銀幕上的強光打在觀眾的臉上,可這些臉上沒有一張是帶著笑意的。
大家都在緊繃著神經。
大熒幕上的光影閃爍,畫面切到了林婉兒飾演的菊仙身上。
她光著雙腳,站在地面上,向著段小樓走去。
這段是菊仙散盡家財逼婚的戲份。
她的那些男性粉絲們總會在台下起鬨,會盯著林婉兒的腳踝調侃幾句,開著低俗的玩笑,比如「不要把食品放在地上」、「這玉足我能玩兒一年」等這類葷段子。
可今天卻完全不同。
幾百人的影廳內鴉雀無聲。
沒有任何人再把注意力放在女演員的腳上。
他們只盯著菊仙決絕的臉龐。
從她的臉上,他們能感受到這個女人跳出火坑的絕望。
她這是在拿命去搏一個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