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8新君士坦丁
林克斜睨著梅森·斯蒂爾男爵,冷漠說道:「你因為心情不好,將路邊偶遇的水蛭採集者伊桑毆打成重傷。」
「我判你全額承擔伊桑的治療費用,並且處以三個月的監禁!」
「此外————」
數百支蠟燭的光芒雖不足以照亮所有角落,卻將大廳的中心區域照得明亮。
光影交錯,將法庭氣氛烘托得莊嚴肅穆,仿佛任何謊言都無所遁形。
林克沒說話的間歇,梅森·斯蒂爾男爵感覺自己都快要憋到窒息了!
看他面色漲紅,卻又不敢發出呼吸聲,林克這才幽幽說道:「按照帝國典律,你是子爵,在繳納足額罰金之後,可以減免不超過九成的刑罰。」
「如果伊桑在此期間重傷不治身亡,或者二十年內忽然無理由暴斃,你的刑期將改為三年,入獄執行。」
「你————認可我的裁決嗎?」
梅森·斯蒂爾男爵呼吸急促,滿心憤怒地抬頭看了林克一眼,眼神立刻變得清澈了:「我服從!我認可!」
「您是最公平、最公正的!」
他本來還想報復那個低賤的平民呢————
現在他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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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太過細心,已經把報復的路完全堵死。
如果膽敢瞞著林克偷偷報復的話,就是在打林克的臉。
梅森·斯蒂爾男爵沒那個膽量!
他雖然自傲自大,對自己的貴族身份無比倨傲,但————
他好歹知道,什麼人可以招惹,什麼人最好別去忤逆!
林克滿意頷首:「那就這樣決定了。」
雖說自己也不算是真正的大善人,偶爾也會做點小壞事,但內心深處,還是潛藏著上輩子九年義務教育帶來的樸素三觀。
這邊剛剛仲裁完一個案件,他就發現,外面忽然變得嘈雜起來。
咕咕嘎嘎————
城市居民們群情激奮,似乎正在議論著某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林克當即派遣德洛瓦之民去詢問,才知道————
皇帝威廉四世竟將最忠誠、最有能力、竭力維持帝國穩定的大臣阿克塞爾·海德處死了!
他居然被狗皇帝剜去雙目,釘死在了燒燙的青銅荊棘椅上!
整個君士坦丁誰不知道阿克塞爾的忠心耿耿?
至此,帝國民心,徹底渙散!
再也沒有任何人說「皇帝只是被蠱惑了」。
大家都在壓低聲音,唾罵皇帝,詛咒威廉四世早日死去,不要再禍害這個國家了。
「萬眾所指,無疾而終,傑西卡以前說皇帝會早死,現在看來,真的很合理啊!」
林克正在感慨唏噓,這時,文森特忽然找上門來。
文森特身後,跟著他那支諾蘭騎士團。
人馬俱甲,蹄鐵踏在金郡城的石板路上濺出一溜火星子,顯出些許幾乎要溢出來的戾氣。
站在林克面前的文森特,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者一樣。
他眼眶深陷,眼白上爬滿了血絲。
像蛛網一樣鋪開的紅,把原本該是眼白的地方遮得只剩零星幾點。
文森特騎在馬背上,手攥著韁繩,整個人繃得像一張快拉斷的弓。
他看著林克,神情恍惚,整個人像是牽線傀儡或蠟像一樣,動作僵硬至極。
文森特盯著林克,也不眨眼,目光直愣愣地釘過來:「兄弟!」
林克認識他這麼久,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當初他帶著九名騎士去挑釁炎騎士湯姆,全隊團滅,他自己也淪為階下囚的時候,他也樂呵呵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咚!
文森特翻身下馬,靴子砸在地上。
「幫我!」聲音是啞的,像砂紙磨過鐵皮。
他不需要說幫什麼。
上次在桑切斯伯爵的宴會之中,林克就已經在閒聊中聽說了。
那是文森特小時候的事————
老諾蘭爵士偏愛幼子,把長子文森特寄養在帝都,送給了一個叫阿克塞爾·海德的頗有潛力的先鋒官當扈從。
那人沒娶妻,沒子女,也沒把文森特當騎士扈從,而是當成自己親生的孩子在養!
阿克塞爾教他握劍,教他騎馬,教他在帝都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宴會上怎麼站、怎麼坐、怎麼笑。
真正意義上的言傳身教!
文森特沒在出生時就接受對方的洗禮,卻早已將其認做教父。
兩人之間的情分,比真正的血緣父子還要深厚百倍!
而現在,皇帝殺了阿克塞爾————
剜去雙目,釘死在燒燙的青銅荊棘椅上。
那是赤裸裸的虐殺!
那把椅子林克沒見過,但聽下面人匯報時,描述得繪聲繪色。
顯然是已經有許多吟遊詩人,將這件事寫成了詩歌,在各郡傳唱開來了。
椅背上鑄滿了荊棘狀的銅刺,燒紅了以後,被按坐上去,皮肉粘連,撕都撕不下來。
阿克塞爾是活活被燙死、疼死的!
「威廉四世,真是個貨真價實的卑劣之人啊————」
文森特說這話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咯響,恨意滿胸,一副隨時要炸膛的姿態:「最骯髒最下賤的蛆蟲,和威廉四世一比,都顯得格外聖潔、高貴!」
他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在藉此嘔出腦子裡淤堵的負面情緒。
這幅胡言亂語的姿態,給人一種神志不清的感覺,如果不是林克知道前因後果,恐怕都要懷疑他磕了虎人特產的月亮糖。
「我的教父阿克塞爾,將他的滿腔忠誠,託付給了一個賤種皇帝!」
文森特辱罵皇帝威廉四世時,字字泣血,鏗鏘有力,完全沒有壓低嗓音,仿佛將一切都豁出去了。
沒有人接話。
熄滅騎士團的人沉默地站在他身後,鎧甲在風裡偶爾碰出一些輕響。
他們保持緘默,卻立場堅定。
鏘!
文森特猛然拔出長劍,高高舉起,用自己的最大嗓音宣戰道:「我,文森特·卡勒姆在此宣誓————」
「我會誅殺昏聵的威廉四世!」
「我會驅逐蒼鷹聯邦的外敵,審判暴虐的大公!」
他越說越平靜,卻口出狂言,表示要自立門戶:「然後,我要毀滅舊的君士坦丁,在廢墟之上,鑄造全新的帝國。」
「我要建立一個————」
「新·君士坦丁!」
「如果我做不到,那就讓惡魔撕爛並啃噬我的靈魂!」
如今的文森特,是真的徹底發癲了,完全喪失了一切理智。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活得不耐煩、迫不及待想要尋死的衝動與盲目自信。
林克從未見過哪個人身上有文森特這種勁兒。
那種————
燒穿了一切顧慮的純粹的憎恨!
恨到把命都押上去,連眼睛都會不眨一下。
林克上下打量著文森特:「很難想像這傢伙留長頭髮的樣子啊————」
男性留長髮,大多與個人審美因素無關。
在君士坦丁帝國,有個風俗一發誓復仇的人們,得蓄著長長的頭髮,直到誓言實現、殺死了仇敵之後,才允許自身剪髮。
近古的日耳曼人也有與此相似的自我約束之習俗。
查蒂人的年輕武士們,在未曾殺死過一個敵人之前,是絕不被允許理髮和修面的。
他們沒有那種資格!
林克收攝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在當下。
現在,文森特的三方討伐旗幟已經打了出來,掛在金郡城北門的上方。
新染的布,墨跡還沒幹透。
林克笑容爽朗,宛如敞篷車上的甘迺迪:「這樣真摯的誓言,就連神祇聽到也會動容的啊————」
亂世之中就該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坐收漁翁之利。
文森特同時向三方宣戰,怎麼看都是一副要死的樣子。
究竟是誰給他的勇氣?
君士坦丁帝國也沒有姓梁的女人啊————
林克心裡雖然不太看好自家好友的戰略方針,覺得有點「金郡大傻瓜」的味道,但卻展現出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
他擲地有聲地承諾道:「既然是你開口了,我肯定要竭力幫忙!」
「我現在就派遣傳令官和德洛瓦之民,將這件事昭告全城和金郡轄境內的所有村鎮。」
就當是親自參與一場戰爭戲劇或者宮廷棋局的博弈,只不過風險更大,危機更多,失敗的後果更加嚴重罷了。
「此外————」
林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如果遇到什麼棘手的強敵,可以找我試一試~」
「說不準我打得過呢?」
曾經的文森特陽光明媚,總是熱情四溢,情緒飽滿,如今卻顯得黯淡而又哀傷,仿佛死了親爹一樣悲慟。
換成白眼狼性格的人,就算曾經得到過他的恩惠與幫助,這會兒恐怕也是找個藉口逃掉,讓其自求多福了。
林克卻不是那種人。
他會在自己的能力範疇之內,儘量幫助文森特。
實在力有不逮,就在兵敗城破的時候,想辦法帶上文森特與自己在意的人們一起逃命。
林克這副鎮定姿態,讓文森特感動到眼眶發燙、幾乎要流下金豆豆之餘,心情也得到了巨大改善。
咚!
文森特翻身下馬,給了林克一個全力的擁抱:「我任性地做出這個決定,事發突然,可能會拖累你們,但————」
「既然做了決定,我就絕不後悔。」
「接下來,我會儘自己的全力,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奧錫利斯必將照耀我們前方的道路!」
其實奧錫利斯蠻冷門的,是太陽光輝之神,在林克知道的眾多太陽神中,戰績也不算厲害。
赫利俄斯、阿波羅這麼有名的太陽神就不用說了。
海上的太陽神索利耶、太陽女神蘇爾、光與技藝之神盧格、光輝者貝倫努斯————
都不比奧錫利斯差,為什麼單獨提到他?
難道文森特成為了奧錫利斯的神春者?
林克任由思緒飄飛,暫時沒怎麼關注這些外界的事情。
因為,他今天就要打破桎梏、超越既往,晉升到更高位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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