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1典當傲慢？
文森特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道：「婁巴蒂死後，我就想要為他報仇。」
「所以我詢問了很多朋友，才終於探聽到那些隱秘暗殺組織的情報————」
「殺死婁巴蒂的是黃昏紡線，宣稱他們只殺命中注定該死的人！」
黃昏紡線啊？
林克還真知道。
二十年前，帝都銀價暴跌，對那些施法者下手最狠的，就是他們！
該機構源自紡線古神的異端崇拜，其中成員們相信每根紡線都對應一條性命。
他們執行刺殺任務，就像是在剪斷早已註定斷裂的一根線。
區別僅在於，有人的命運線條，是一根亞麻線，有人是羊毛線，有人則是難以燒斷的金線。
林克沒有催促，安靜等著文森特說完。
對方絮絮叨叨了半響，林克也終於得到了永眠典當行的相關情報！
文森特熱情地拉著林克：「別急，我給你寫一封引薦信！」
他因為嚴重缺乏休息，走路都給人一種腳步虛浮，頭重腳輕的感覺，卻仍然掙扎著給林克寫了封介紹信。
剛剛寫殼，支森特就噗通一聲，臉砸在營帳的桌上，昏昏睡去。
林克將他送到鋪蓋卷上，吩咐諾蘭戰團眾人照看好他，這才轉身返回金郡城。
因為————
永眠典當行就在城內！
它甚至位於自己經常去的一個地方。
但是，如果不是熟人介紹，恐怕從那裡路過一輩子，都不可能「誤入」其中。
林克來到金郡城灰角巷的盡頭。
面對那面嵌著七顆鏽釘的舊磚牆，他在腦中反覆描摹一個「沉睡之人」輪廓，同時腳下步伐未停。
當林克第三次折返於牆前與巷口的枯井時，磚牆深處傳來一聲機括觸動般的聲響。
咔嚓！
鏽釘依次亮起昏黃的光，牆壁軟化連鍥在一起，化作一道散發出硫磺氣息的門。
門縫透出的光像融化的琥珀，林克低頭擠入其中，身後的磚牆無聲合攏，恢復如初。
「蠻神奇的————如果我在究極鎖鏈可用的情況下觸碰到這面牆，大概能在複數的三級能力中，選擇一個？」
林克收攝思緒，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鋪著深紅地毯的走廊盡頭。
空氣里瀰漫著被碾碎的新鮮山楂、舊羊皮紙和某種極淡的硫磺氣味。
走廊兩側排列著胡桃木櫃格，裡面擺著各式奇物。
褪色的懷表、折斷的巨型獨角獸角、封在淚滴瓶里的銀絲————
每一件都標註著晦澀的符文編號。
「這地方，有很多超凡物品啊，隨便一樣，都代表著一項神秘能力！」
林克大飽眼福，心中感慨：「如果我最初覺醒究極鎖鏈的時候，就在這裡工作的話，應該會順利很多？」
不過，也沒什麼遺憾的，林克對自己來時的路很滿意。
他穿過走廊，主廳豁然開朗。
穹頂高懸著一盞由顱骨與燭台拼成的枝形吊燈，燭火全是蒼藍色。
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石磚，像放大的棋盤。
數十張工作檯整齊排布，每張台後都有職員們在忙忙碌碌。
林克的目光掃過去，瞳孔一縮：「哦？人類反倒是極少數啊？」
那些櫃檯後面，人類職員只占了一成不到。
他看見一個皮膚灰藍的黑暗精靈正用鑷子夾起一縷青煙，小心翼翼地裝進水晶瓶，上面備註的標籤是「阿德里安·韋斯特伍德一輩子的甜蜜美夢」。
旁邊，一名眼神兇悍的壯碩山丘矮人，戴著放大眼鏡，在打磨一枚鏽蝕的鑰匙。
「胡說！」
林克的注意力忽然被一陣爭執吸引。
他循聲望去，見一個渾身覆著細鱗的冰霜龍裔瞪著猩紅的雙眼，對著帳薄低吼著扯皮道：「我殺掉的那個傢伙，至少值70枚金獅！」
「你這傢伙一定剋扣了我應得的酬金！」
「我可是殺戮與死亡之神的信徒！啊！我看你是想死了？」
「難道你就這麼渴望吃一發匕首風暴雲」或馬友夫強酸箭」？
老實說，這位冰霜龍裔不報上神諱，林克還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位的信徒。
光是林克知道的有資格對號入座的神只，就有三十幾位。
謀殺之神巴爾，仇恨與屠戮之神厄瑞斯努，戰爭與殺戮之神阿瑞斯————
暴政與衝突之神班恩，死者歸宿米爾寇————
全都是與殺戮死亡相關的存在。
不遠處，冰之龍裔呼出的白氣在櫃檯前凝結成霜，似乎是在努力壓抑自身的殺戮渴望。
他面前那個相貌平平無奇的普通男人無奈地聳肩，回應道：「就算您殺了我，也是65
枚金獅。」
「我只負責驗貨給錢。」
「這種事情，您應該去找那幾位估價師抱怨！」
一個頭頂彎曲犄角、拖著細尾的粉皮惡魔少女抱著一疊羊皮紙匆匆走過，靴跟敲出清脆的節奏。
絕多數職員都動作嫻熟，沒有過多好奇心，仿佛在這裡已經工作了無數年。
林克感覺自己像是來到了隱藏在金郡地下的【里世界】。
他正看得出神，一道溫和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歡迎光臨塔羅斯的九號永眠典當行」。
「」
「您能尋到這裡，是為夢魔與執念所困，還是得到了哪位老朋友的介紹？」
林克轉過頭。
主廳盡頭，材質酷似刷過清漆的金絲楠木的高台後，站著一位氣場很強的超凡生命體。
「鄙人是此間的行長。」
發話者是一位身材修長的惡魔，皮膚呈朱紅色，額上生著一對向後優雅彎曲的暗金特角。
他的瞳孔像燒紅的炭，目光卻異常平和。
林克眉心微蹙，身體微微緊繃起來。
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發現對方極其雄壯，心裡想：「這傢伙很強啊————」
「他該不會和被我殺死的惡魔諾亞有什麼親密關係吧？」
「如果是的話，入職恐怕會很困難啊————」
對方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天鵝絨外套，領口別著一枚銀質鑰匙胸針，雙手戴著潔白的手套，十指交叉，正對林克微微頷首。
那笑容不寒不厲，反倒像久別重逢的老友，從容、熨帖，甚至帶著幾分歉意般的溫和。
「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公正仲裁官·林克先生嗎？」
行長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拂過台面，一枚暗金色的沙漏在燭光下緩緩翻轉。
他聲音不高，卻極富磁性，渾厚清晰：「你可以簡略地稱呼我為瑪爾巴茲。」
「你殺死了我的競爭對手諾亞韋斯特·布魯克·雷米爾·哈格里夫斯坦，我在這裡向你表達由衷的感謝！」
聽到這口頭感激，神經緊繃著的林克，稍稍放鬆了一點。
對方的確沒什麼惡意？
不過他似乎也沒把自己當成智慧生物看待，更像是看一件高價值物品？
這種眼神，林克很熟悉啊————
惡魔典當行長瑪爾巴茲微微一笑，說道：「你是第一次來，請容許我介紹—永眠典當行的業務大抵分為兩類，簡單明了。
「第一類，您作為顧客，可以典當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見之物，譬如祖傳的戒指、磨舊的匕首。」
「不可見之物，譬如勇氣、壽命、記憶，甚至是鄙人最欣賞的愛情」！」
瑪爾巴茲循循善誘：「林克先生是一名強大又特別的超凡者，不單純是巫師呢~」
「如果您願意出售一些自己不那麼喜歡的個人特質————
「譬如懶惰、拖延、傲慢、嫉妒之類的東西，我仍然願意開出一個高價。」
「比如，每樣三百枚金獅幣？」
「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曾經有一名平庸的施法組織理論講師，在我這兒典當了他的懶惰」與拖延症」。
「6
「他不僅得到了一大筆錢，後來更是工作效率翻了五倍不止！」
「他藉此，一躍成為了眾國聞名的存在！」
當然，那人後來因為過於勤勉，年紀輕輕就忽然猝死了。
這種事情，無需贅言。
說出來萬一嚇到了好不容易才遇見的極品顧客，該怎麼辦？
瑪爾巴茲說到這兒，終於按捺不住，圖窮匕見：「如果您願意典當【林克的傲慢】，那麼————」
「我個人願意溢價，開出一千三百枚金獅的高額價格！」
林克黑瞳轉動，視線聚焦在瑪爾巴茲身上。
他面無表情，語調淡漠：「太低了。」
「現在，至少要三千一百八十五萬枚金獅幣，才能勉強讓我動心。
「9
「以後會漲價。」
聞言，瑪爾巴茲輕笑起來：「您的幽默感真是讓人驚喜！」
這是個傲慢到連惡魔也要為之驚嘆的靈魂呢！
瑪爾巴茲甚至懷疑林克多說了個「萬」，又不太確定。
他的確垂涎著林克的靈魂，想要一點點誘導著林克自願賣出靈魂。
但他並不著急。
瑪爾巴茲活了四百七十二年，其中在深淵度過的頭四百年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耐心，是惡魔最重要的素養！
那些急躁的、急於求成的同族，大多死在了晉升的路上，屍體被碾碎成最原始的靈魂質料，成為別人的養料。
所以，瑪爾巴茲收購過許多人的【耐心】，將其加持在自己身上。
他垂下目光，落在桌麵攤開的一本厚冊子上。
冊子的封皮是用黃金人族的皮製的，鞣製時摻了深淵黑鹽，皮面硬得像鐵板，永遠不會腐爛。
冊子裡記載的是過去三十年所有在永眠典當行進行過靈魂質押的客戶名錄，每一頁都用深淵語寫著姓名、質押日期、靈魂評估等級以及贖回或到期的狀態。
瑪爾巴茲翻到最新的一頁，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
那是一個月前當掉自身靈魂的商人，靈魂評估等級為良上，接近優等。
那個商人在彌留之際被家人抬進典當行，瑪爾巴茲親自接待了他。
商人的靈魂散發著一種烤熟的麥子與新鮮血液混合的氣味，那是貪婪與悔恨交織的味道，在瑪爾巴茲的鼻腔里，這種氣味比任何香料都更令人陶醉。
他當時給出了一個公道的價格。
這並非出於善良，而是因為他需要這些靈魂完整地、心甘情願地交到自己手中。
強迫得來的靈魂總帶著一股酸腐味，深淵的上位者一聞便知，那樣的靈魂換不到功勳。
只有那些被命運碾壓到走投無路、自願拿靈魂換取最後一次機會的優質靈魂，才能在深淵的市場上賣出好價錢。
商人的靈魂已經被打包運走了，裝在一隻用深淵鐵鑄造的匣子裡，匣子外面貼著標籤，寫著商人的名字、評估等級以及瑪爾巴茲的印記。
運貨的是經過馴化的深淵蠕蟲，它們總會從典當行地下室的傳送陣鑽出來，吞下匣子，再鑽回陣中，消失在黑暗裡。
瑪爾巴茲如今最大的消遣，就是站在傳送陣旁邊，看著蠕蟲的尾巴消失在陣紋中。
深淵的功勳體系簡單而冷酷，大體分為征服系、交易系這兩大類。
瑪爾巴茲顯然是後者。
他每上交一個靈魂，根據品質等級獲得相應功勳。
良品等於三百點，優秀品質等於一千點，破格級至少等於三萬點！
瑪爾巴茲已經在駐於金郡的九號永眠典當行經營了七十餘年，攢下了六萬七千三百點功勳。
惡魔典當行長凝望著林克，心中思緒轉動：「被深淵意志認可，晉升為最低限度的惡魔領主，需要兩百五十萬點啊————」
「還是太慢了。
林克的靈魂至少是【優上級】。
甚至，可能是【破格級】！
如果能誘騙林克，做成這一單，就能頂得上自己半個職業生涯的兢兢業業！
惡魔瑪爾巴茲頓了頓，瞳孔中的紅光微微跳動，慢條斯理道：「如果是要典當愛情，我通常會額外給出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五十的溢價。」
「必須提醒您的是————」
「我們僅支持【永久典當】，不支持【贖回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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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交出對一個人的愛，往後即便她站在您面前，您的心裡也只剩一片空白和麻木。」
「當然，我們會按「價值」付給您相應的金獅幣。」
林克搖頭：「缺錢花的時候，我會去搶。」
說到這兒，他補充道：「嗯，找那些富裕又從不做好事的壞人。」
「典當業務————暫時不考慮。」
惡魔典當行長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撩撥前方空氣，操控著沙漏翻轉回來。
「我們的第二類業務一倘若您是暗殺者，想要接單，或者想除掉某個自己不方便親手處理的人————」
「您就可以支付金鎊————哦，在君士坦丁帝國，需要支付金獅幣，委託我們暗殺指定目標。」
「也可以掛靠在本行，承接陳列在「灰契」上的暗殺懸賞，事成之後領取賞金。」
「本行概不追問動機，不評判善惡，只保證交易乾淨、收尾利落。」
至此，沙漏中的流沙耗盡，行長微微欠身：「我的感激時間」已經耗盡，接下來，您想先聽哪一類業務的價目？」
林克不假思索道：「我想入職永眠典當行，在這裡體驗一段時間的估價師。」
惡魔典當行長皺著眉，上下打量林克，頭頂的暗金特角開始微微發光。
半晌，他點了點頭：「您擁有不錯的實力————」
「但是想要入職，不論是哪個崗位，都必須通過「阿薩辛考核」！」
阿薩辛是一位極其神秘的傳奇刺客，據說他的身影，曾同時在數百個國度中活躍。
他同時擁有著眾多稱號。
王哈桑、山中老人、冠位暗殺者————
菲達伊的利刃、腚眼終結者、咒腕的靜謐之人、百貌者————
林克卻覺得，阿薩辛不像單獨某個人的名字，更像是數百上千號人共用的職業代號。
ass·ass·in的本意，不就是「後入者」或「刺客」嘛？
據說，這個詞彙的最初由來，就是貴族們在城堡懸空廁坑上拉臭臭的時候，刺客隱藏在坑洞下方，掏出兵刃，就一發入魂~
林克頷首：「好，我願意接受考核！」
惡魔典當行長笑吟吟地招了招手：「索倫，快來。」
「帶這位尊貴的先生去挑選近期的阿薩辛契據！」
一名人類少年小跑著來到林克身前。
看清對方的相貌，林克微微挑眉，驚訝道：「竟然是你？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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