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6林克：「布拉德導師，好久不見！」
在威爾不屑對普通戰卒出手、只願搏殺強者的情況下，深入敵方戰陣的第一勇將，自然是肖恩了。
他踩著一顆貴族騎士的腦袋，將奪來的巨劍扛在肩頭：「喂，林克~」
隔著屍山血海，肖恩與坐鎮大後方的林克對視，臉上洋溢著不爽和憋悶，旁若無人地震聲道：「動起來！」
肖恩的嗓音洪亮得像是用了擴聲器，身邊的士兵們紛紛捂住耳朵：「你能不能連夜殺上聖山，把海茵西里大公宰了，咱們直接去跟威廉四世打決戰？」
「解決了皇帝，後面還有聯邦要處理嘛————」
本能讓肖恩渴望著更高烈度的戰爭。
「又在發癲。」林克瞥了他一眼，不予理會。
他翻身下馬，漫步在血腥味濃重的戰場上。
走到近處，林克聽見一名騎士正舉著一桿火統，在向肖恩吹噓：「這玩意兒可比弓弩好用多了！」
「像我這樣真正優秀的火銃手，才是真正的生命收割者。」
「火統一定會成為將來戰場上的主力！」
「重騎兵戰團也好，舊時代的貴族騎士也罷，都會被淘汰掉的~」
「你看我，填充彈丸和火藥之後，一次統擊，就能夠同時打倒3個以上的敵人！」
「如果火統能連射，說不準我也能得到像【紅綠騎士】肖恩、【焚城者】林克這樣的帥氣名號呢！」
不是所有貴族都有領地。
一些破產或沒有繼承權的次子，只能自謀生路，比如————
帶著劍去當僱傭兵。
眼前這位火銃騎士，就是一名落魄貴族！
肖恩隨口敷衍：「哦，厲害。」
他不能理解【紅綠騎士】這狗操的稱號究竟好聽在哪，只是一味奮筆疾書，記錄著從戰場上得到的第一手鮮活素材，努力為自己的詩歌創作做儲備。
林克沒有打擾他。
林克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穹頂聖山————」
他抬起頭，極目眺望，隱約窺見層雲之下的遠山輪廓。
被風啃噬了千年的灰白色石原，中央陡然隆起一座巨山，名為穹頂。
它孤零零地從平原上拔地而起，像來自巨神的軀體。
山體通體呈暗灰色，表面光滑如打磨過的鐵板，寸草不生。
頂端是個完美的半球形穹頂，仿佛有神在天與地之間畫了道弧線。
本地的牧民們稱它為荒郡之顱，說古老神話提及它是某位被諸神斬首的遠古泰坦留下的頭骨！
君士坦丁帝國的【金獅王】威廉一世，在此處擊敗了最後一支死忠于格林親王的異族聯軍。
據帝國正史記載————
勝利之後，金獅王登上山頂，命令宮廷巫師團在穹頂之上聯合刻下符文大陣，將整座山巔化為一座巨大的祭壇，用以供奉帝國的庇護之神【穹頂之主】！
此後三百多年，穹頂聖山成為帝國最重要的宗教聖地。
每年冬至，皇帝親率百官跋涉千里，在穹頂下舉行天秤儀式一用一桿純金打造的天平，稱量過去一年帝國罪行與功績的重量。
若罪行一側下沉，皇帝就讓自己的子女們上來放血，將後嗣們的血滴入山體的一道裂隙中，以示贖罪。
等到威廉四世繼位，穹頂之主的信仰就被勒令禁止。
至少在帝國境內沒人再公開膜拜那尊名為【穹頂之主】的神只。
但————
有另外的謠傳，說整座穹頂聖山鎮壓著一扇通往深淵的門扉！
幾個月前，君士坦丁帝國最後一位懂得如何修繕古符文陣法的首席宮廷法師在決鬥中意外暴斃，山巔的那道封印，就再也沒有人能夠維護了。
「布拉德現在，就在山頂吧？」林克任由思緒飄蕩。
有著血液冠冕之名的布拉德，戰績肉眼可見的強，但林克也不懼他！
惡魔諾亞的迴響，本來檔次不高，只是4.5級，不過————
抑魔領域源於七合一的惡魔之力，經過雷霆御座提煉，就成為中性產物，與法術模型本身就不再是水火不容的姿態，被自己的本命法術模型徹底吞噬，消化吸收掉了。
如今林克的燃血飛昇術檔次提升，抑魔領域自然也水漲船高！
即便是至強巫師，也不可能讓自己懼怕————吧？
當夜。
嘩————
桑切斯伯爵攤開那張據說是用雄鷹腦漿制的獅皮輿圖。
帳中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手指按著的那塊地上。
正是荒郡的地標性建築，極富傳奇色彩的穹頂聖山！
藍發老人咕嘟嘟地往嘴裡灌著酒，枯瘦指尖在羊皮紙上戳出一個淺淺的凹坑。
「祭壇必須建在聖山之巔，否則繁衍邪神的異常神力無法被鎮壓。」
「這地方對海茵西里和威廉四世，都很重要！」
「不管是對付大公還是皇帝，反守為攻的關鍵，只在這一次！」
桑切斯伯爵預言神准，無一錯漏。
軍中謠傳，他在尚未成家立業的少年時期，就已經提前幾十年占卜到了獨子與兒媳的同生共死。
如今，老爺子的家人，只剩一位他視如掌上明珠的孫女。
說完這些，桑切斯伯爵打了個哈欠，用乾燥的手背揉著眼睛，閉著一隻眼，看向旁邊的一團空氣。
「————肯定！」
睡眼惺忪的老頭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卻聲情並茂：「如果不是你這個親奶奶開口，承諾會照顧好傑西卡，我當然不可能離開金郡！」
「什麼深淵之扉，惡魔攻打物質位面的通道，別逗我笑了！」
「雷拉世界不曉得有幾千還是幾萬個這樣的門，爆掉一兩個又怎樣？關我什麼事？」
「救世主又不是君士坦丁人！」
軍帳之中，眾多高級將領都對此習以為常。
大家將吃語先知的特立獨行，視作影響不大的常態神經質行為。
藍發老頭兒偶爾會陷入瘋癲的癔症狀態。
他總是幻想出別人看不到的妻子，與其正常交談對話。
林克盯著桑切斯伯爵前面的空氣端詳了好一陣，卻什麼端倪都沒看出來。
「真的是癔症嗎？」
林克總覺得桑切斯伯爵思路清晰，即便是發癲的時候，說話也相對有條理，比大多人更像正常人。
可是————
空氣中，沒有半點神秘力量的波瀾與漣漪。
輻射波動和魔能粒子濃度，也都處於正常狀況！
林克思忖片刻，舉手示意自己有事想諮詢吃語先知。
藍發老頭卻伸手過來，直接和林克擊了一掌。
啪！
「哈~還是小林克最懂我！」
身形瘦削高挑酗酒成性卻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帥氣殘存的老爺子擦著口水。
他撩開額前天藍色長髮，精神亢奮，嚷嚷著半場開香檳：「咱們今天打了個大勝仗，就該好好喝上兩桶，慶祝慶祝！」
「來呀~辦宴會！」
「我以前在海上當海賊的時候，最喜歡宴會了！」
「啊————對了，不要水果拼盤！我曾經吃到過比屎還難吃的水果！有嚴重的心理陰影！」
林克看著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究極鎖鏈分明是可用狀態。
剛才自己也的確接觸到了桑切斯伯爵————
可是，預言成功率百分百的吃語先知，身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超凡能力。
連半個神秘技能都沒有！
「這簡直不可思議！」林克心神搖曳。
老實說，他無法理解。
只能武斷地認為老爺子是個有點精神疾病的神祇寵兒了————
或許，他的情況和大多數神職人員類似？
宴會舉辦中————
荒郡在帝國輿圖上標註為不毛之地已有三百多年了。
三百年前，一場瘟疫屠滅了此地原住的七成人口。
依靠耕種為生的倖存者搬走的搬走，死絕的死絕，剩下的村落零零散散地嵌在乾涸的河床與風化的礫石灘之間，像一把被隨手撒向地面的碎石子。
只剩下一些遊牧民部落。
這裡的特產是種曬乾後能捲起來點燃吸食的麻醉品，成癮性極強。
帝國法令明令禁止種植，但————
荒郡的土地除了它什麼也長不好！
地方的領主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收著種植戶的稅金，在每年寫給帝都的報告上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這裡風俗也粗野得很，婚喪嫁娶都要灌上幾大碗用高糖分仙人掌果釀的燒酒。
雖然惦記著明天的關鍵戰役，文森特不太願意半場開香檳，但他終究是熬不過老伯爵，還是辦了一場酒宴。
林克喝了一碗仙人掌果釀：「嘶————」
「這酒蒸餾過？」
「太烈了！」
酒水進肚子裡，一點也不柔和，跟大多數葡萄酒截然相反，林克感覺喉嚨辣得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鐵砂。
不！
就算是滾燙的鐵砂，以林克的火抗，也跟吃普通砂礫差不多，最多覺得沒什麼味道，舌頭上沙沙的。
宴會的食物入鄉隨俗，不怎麼講究。
大鍋燉肉里丟一把粗鹽和干辣椒，大家卻都連皮帶骨，啃得滿嘴流油。
或許是因為大家今天見到了許多死亡，越發珍惜生命，所有高級將領都吃得極為滿足，顯得十分快活。
即便是貴族出身的人，也沒有誰嫌棄飯菜粗糲，個個酒飽飯足，酪酊大醉。
晚上林克睡在被棄置的土炕上，炕上鋪一層乾草，草上覆一張羊皮。
夜裡冷風如刀，林克卻只是一裹法袍，就沉沉睡去，再睜開眼，就是天亮。
「啊————」
林克打了個哈欠，搓出一把火焰，為自己洗漱著：「最近睡眠質量越來越好了啊！」
「是因為殺了很多人嗎？」
雖然沒什麼理論依據，但————
林克總覺得，自己的睡眠質量和殺人數量成正比。
死在自己手裡的人越多，就越是珍惜自己的生命，包括睡眠，也會盡情享受，不會敷衍應對。
當然，也是有負面影響的。
林克感覺，自己現在比以前更敬畏死亡了。
大軍開拔！
正所謂，望山跑死馬。
明明感覺近在咫尺的山，軍隊高效趕路，卻是一連走了三天，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山腳下，林克仰望巨山，滿心驚奇。
雲霧遮掩的半山腰，距離山腳至少有一萬米！
感覺比上輩子的珠穆朗瑪峰更高！
桑切斯伯爵說要建祭壇的穹頂聖山，就在眼前！
山體極高，山腰以上，在太陽不夠熾烈的時候，總是雲霧繚繞，讓人經常看不清其輪廓。
帝國第三軍團駐紮在山腳，指揮官是海茵西里大公。
那位與帝國分庭抗禮十餘年的老梟雄，親自坐鎮此地，將聖山圍成了一隻鐵桶。
營寨從山腳向四面延伸，鹿砦、壕溝、箭塔、壘牆————
層層疊疊，綿延數里，營火連成一片，夜裡從遠處望去像一條燃燒的河流。
文森特在沙盤前站了一整夜。
天亮時他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卻穩得像釘進牆裡的鐵樁。
「正面強攻是送死啊————」
桑切斯伯爵坐在沙盤旁的矮凳上。
這位身形瘦高的老人，精神卻很足。
他拿起手邊的木杖，杖尖在沙盤上代表第三軍團主陣地的位置輕輕一點。
然後桑切斯伯爵隨手劃了一道線，從山腳筆直地延伸到文森特所站的位置。
文森特沒有反駁，只是點頭附和：「我也這麼認為！」
新戰術在天亮之前，迅速敲定。
奪舍了熾焰巨龍的威爾、混血巨人斯托姆·雷格、紅綠騎士肖恩·蘭斯洛特三人聯手，從聖山北麓的懸崖攀援而上，夜襲海茵西里大公的指揮所。
奇襲先鋒團以三人為核心，以最精銳的超凡強者為骨幹，以大量的死囚和傭兵為盾牌炮灰。
臨行前，每個炮灰都發了一壺烈酒和一枚金獅，被告知有所斬獲並活著回來，能再加十倍。
他們的任務是用自己的命替後續軍團的進發撕開一道口子。
死在懸崖下的人，屍體會給後來者鋪路，作為遮掩。
問題來了————
林克在幹嘛？
文森特表示，作為文職法爺，林克當然要在最安全的地方咯！
怎麼能跟肖恩那種人一樣，在危險的最前線打打殺殺？
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所以文森特就這樣安排了。
吃語先知表示正合他意。
桑切斯家的孫女就林克這麼一個異性朋友，萬一林剋死在戰場上，他都不曉得回去之後該怎麼說。
他是先知，不是全知。
誰敢保證林克能活下來？
一切準備就緒後，易守難攻的穹頂聖山攻堅戰開始了！
斯托姆·雷格攀岩的方式最像攀岩，卻蘊含著狂野蠻橫的暴力。
嘭！
他用手指摳進石縫，蹬下一大片碎石，整個人就在狂風之中攀升數十米！
半山腰的哨兵發現他們時，斯托姆已經摸到了第一道防禦工事的邊緣。
魔法弩炮從暗碉中推出來，炮口對準了他。
弩矢有三米長，箭頭用精鋼鑄造，箭身上刻著破甲的符文，符文在弦上閃爍出幽藍色的光。
滋啦！
弩機釋放的瞬間，箭矢破空的聲音像撕裂一匹綢緞。
箭矢的尖端扎進斯托姆的左肩，穿透皮膚，嵌進三角肌的筋膜里。
斯托姆低頭，伸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掰，矢杆應聲而斷。
「沒有林克的那拳一半疼啊！」
「這是————在給我撓癢？」
林克當初那一拳，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能記一輩子！
斯托姆·雷格周身風雷涌動，激盪不休。
噼里啪啦！
他咧嘴一笑，拔出嵌在肉里的箭頭，隨手鑿進山壁，然後————
斯托姆彎下腰，從懸崖邊緣抓碎一塊巨石，朝弩炮的位置砸了過去。
嘭！
巨石砸在弩炮的炮架上。
木架碎裂，弩炮翻倒，符文光芒潰散，炮手被壓在了下面，悽慘死去。
更多的弩炮從暗碉中推出來，斯托姆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迎著箭雨沖了上去，用身體撞碎了一座又一座炮架。
「來！來！來！」
斯托姆的皮膚上嵌滿了碎裂的箭杆和鐵片，血從數不清的傷口中滲出，沿著腿往下淌，在腳踝處匯成一道細流。
欻！
威爾從夜空中俯衝而下。
他的龍翼掃過山脊，翼骨邊緣的龍鱗宛如巨刃，徑直將一台弩炮的炮管從中間劈成兩半。
化身巨龍的威爾速度極快，完全無法被命中。
他盤旋了一圈，找到指揮所的位置，收攏雙翼，而後猛然展開。
嘭！
濃縮的烈焰像一顆隕石般砸向堡壘的穹頂。
轟隆隆！
海茵西里大公從堡壘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鎧甲，只披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袍面上用銀線繡著風暴與海浪的紋樣。
大公頭髮花白，疏成油頭造型，顯得一絲不苟。
他臉上的皺紋不多，但每一道都刻得很深。
海茵西里大公的右手握著一柄長劍，劍身呈深藍色，劍脊上刻滿了咒文，咒文在月光下泛出暗銀色的微光。
「阻礙帝國大業的人，統統絞死！」
他的左手提著一面小圓盾，盾面貼滿某種魔法生物的鱗片。
威爾從空中撲下，左爪直取大公的頭顱。
大公沒有後退，甚至沒有閃避。
「巨龍？被掃進歷史塵埃的飛天蜥蜴，就老老實實去死啊！」
體態不算年輕的海茵西里大公卻動作敏捷，力量強橫，顯出超乎所有人預料的超絕武力。
他橫劍格擋，劍刃與龍爪相撞，濺出一片暗紅色的火星。
滋啦————
劍刃上刻著的咒文在撞擊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暗淡下去。
威爾感覺到那股從劍身上傳來的反震力沿著龍爪傳回肩膀，震得他翼骨的連接處一陣發酸。
「臭老頭，灼殺你！」
威爾收攏雙翼，落地，張開嘴，龍息在喉嚨深處凝聚成一團熾白色的高溫火球。
大公在他張嘴的瞬間突進，劍尖刺向他張開的頜骨間隙。
威爾側頭避開，火球偏離了方向，噴向堡壘後方的山脊，將一段護欄燒成了白灰。
大公的長劍從他的頸側划過，凝郁超凡鋒銳的魔化劍刃，在龍鱗上留下一行淺淺的白痕。
唰！
威爾甩動尾巴，尾尖的骨刺掃過大公的小腿，將他的褲腿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暗色的皮膚。
大公的腳步跟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左手的小圓盾擋住了威爾緊隨其後的第二爪。
盾面上的龍鱗在撞擊中碎裂了好幾片，碎片扎透大公的手背，猩紅鮮血從指縫間滲出0
林克在山下的軍陣之中，看見兩人纏鬥了二十幾個回合，嘖嘖稱奇：「不錯啊~」
「同時兼具了紅龍和銅龍優勢的異種巨龍————時代變革的象徵之一。」
「即便如今還只是青少年龍的稚嫩階段，遠未成熟，卻已有這樣的實力，潛力很足嘛！
」
林克想，如果今天這趟遇不到布拉德，無法從對方身上得到6級或更高位階的神秘能力————
那就退而求其次。
將究極鎖鏈使用在威爾·漢尼拔身上，得到巨龍獨有的非凡特質，也一定夠補強自身一嘭！
藍白烈焰涌動，其中暈染著一絲金屬銅光。
威爾的龍爪抓碎了大公左肩的肩甲，龍息燒焦了他半截袍角。
大公的長劍刺穿了威爾龍眸，但他只是痛吼一聲，濃稠如岩漿的火焰，就重新凝聚成了暗金色澤的豎瞳，視力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威爾的龍尾再次掃中大公的腰側，將他整個人抽飛了出去，撞在堡壘的石牆上，石牆被撞出了一個凹坑。
大公從牆角站起來，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的血。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低頭看著拇指上的血跡，然後抬起頭。
唰！
威爾像個鬼一樣，以常人無法理解的神速來到了大公近處。
他龍爪探出，抓住了海茵西里大公的臉，指甲扣進大公的左眼眶，一摳一轉。
大公的左眼球從眼眶中脫出，掛在臉頰上。
威爾的指甲順帶撕開了大公左側的顱骨，從眉弓一直裂到耳根。
大公慘叫了一聲，腰間的一枚保命紋章瞬間破碎，身體向後栽倒，長劍脫手。
他沒死！
胸口還在起伏，右眼還睜著，瞪著頭頂那片被龍翼攪亂的夜空。
肖恩渾身是血，鎖子甲上掛著碎肉和骨茬，看見威爾盤桓在堡壘前的空地上，龍爪上還掛著大公眼眶裡扯出的血肉。
「白痴威爾！」
肖恩沒忍住吐槽起來。
「巨龍是天空的霸主，放棄制空權在地面貼身搏殺，和沒腦子的巨魔有什麼區別？」
他看見大公倒在牆角，半邊臉被撕開，血泊在他身下擴散。
肖恩拔劍，朝大公的一側衝去。
一道人影突兀凝聚出來。
那是一名英俊儒雅的黑紅長袍男人，身上帶著點陰濕氣質。
布拉德站定在肖恩面前，距離不到兩步。
肖恩的劍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布拉德的身上擴散開來，將肖恩的手腕、肘部、肩膀同時鎖死。
他的血液不再聽從他的指令，順著血管往回倒流。
哐當！
劍從肖恩的手中滑落，插進了石板的縫隙中，快速震顫搖電著。
肖恩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四肢垂落，頭顱低下，整個人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抓著，懸浮在空中，恣意擺弄。
「什麼情況？」
「這是與林克類似的手段！」
「我的血液————叛變了！」
肖恩瞬間意識到，自己的一身恐怖巨力，都成了敵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助力，就像置身虛空的人，沒有任何落腳點，壓根無從借力施展！
就像一個人，力量再怎麼龐大，也不能抓著自己的頭髮，給自己整個人拽起來。
欻！
威爾也被抓攝在低空之中。
為了掙脫桎梏，他果斷從巨龍姿態壓縮體態，變回了人形。
他試圖抬起右手，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這不可能啊！」
威爾驚疑不定，無法理解：「我體內一滴鮮血都沒有，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岩漿，怎麼會被他掌控？」
布拉德的目光掃過他的時候，他只是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撥了一下。
斯托姆·雷格渾身嵌著箭杆和鐵片。
他的角度很好，正好卡在布拉德身後的視野盲區。
嘭！
斯托姆腳下山體進裂。
他爆發神力，整個人如魔能大炮發射一般，以不可阻擋之勢，朝著布拉德轟去！
布拉德沒有回頭。
他只抬起右手，五指輕輕旋開。
斯托姆身體僵在半空中，龐大的身軀向後飛出去，撞在身後的一塊山岩之上。
轟隆隆！
山崩石裂，粉塵四濺。
斯托姆掙扎著，想站起來。
他探出手，撐了幾下，卻膝蓋一軟，重新跪了下去。
「很有活力呢。」
布拉德單手背在身後。
他姿態矜持，舉止優雅。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三個潛力無窮的年輕人————」
布拉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也不算大，卻極為清晰，發言聽著像是嘲諷。
「我並不喜歡扼殺幼苗。」
「你們現在退到山下，可以不死。
威爾、斯托姆、肖恩呈掎角之勢，將布拉德包圍在內，卻反倒像是被對方一個人包圍了似的。
「這傢伙的實力，太誇張了啊！難道是院長級別的強者？」
「完全不是對手————」
「怎麼感覺這人和林克說的不太一樣？他強得過頭了吧？」
沒有誰敢率先發動攻擊。
哪怕是異種巨龍、混血巨人和戰爭騎士，面對布拉德，也不敢輕舉妄動。
隨著後續戰團殺到山腰的文森特見到這一幕，心中的必勝信念為之動搖。
他下意識地開口道：「真恐怖！」
「這種級別的存在，不是能夠輕易戰勝的。」
「林克，我們先退回去，慢慢想辦法————林克？」
文森特視線一轉，心臟都蹦到了嗓子眼上。
一個不留神，林克就已經離開了相對安全的區域。
嘩啦啦————
戰死之人的血液，匯聚成猩紅長河。
滔滔涌動的紅流，在林克腳下凝成台階。
林克渡步走向布拉德，聲音響遏行云：「肖恩、威爾、斯托姆，你們已經做的夠好了」
。
「剩下的，交給我。」
漆黑的戾炎從林克的袍角升騰而起，絳紫色雷光從指隙滲出。
林克來到海茵西里大公陣營的最強者面前，又上前兩步，寒暄道：「布拉德導師————
」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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