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5何不食奶油蛋糕?
文森特提議:「要不,你在銅郡城裡等我們凱旋歸來?」
林克輕笑:「我可不想錯過最精彩的部分啊!再說————」
他的目光越過文森特肩頭,凝望著被血色夕陽輝光浸染的天際線。
「被自己的學徒超過,難道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嗎?」
林克瞳孔中燃著明滅光焰:「大家立場不同,各盡其責就是了。」
「布拉德先生,會理解我的!」
光陰流逝,如溪流無聲。
現在,是林克入職駐軍施法者的第五個月!
整理銅郡的戰後亂象,統共也只花了三天。
不是因為動作快,是銅郡實在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座城比金郡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啊!」林克看著身邊情景,有些感慨。
主幹道倒是鋪了石板,但下面的路基沒夯實在,馬車碾過時偶爾會翹起一角。
許多巷道里的路,還是泥土質地,雨後踩上去全是泥濘,走在上面,很不爽利。
城牆上修補了幾十處缺口,新砌的石塊與舊牆之間留著一指寬的縫,縫裡塞著乾苔蘚和碎瓦片。
建築大多低矮簡陋,只有城主府和教堂用了疑似大理石料,其餘民房多是木板與土壞混搭,牆皮脫落。
集市上沒什麼可賣的,幾個攤位上擺著乾癟的蘿下、陳年的鹹魚。
唯一比金郡強的是井水。
銅郡地下水干分純淨,打上來的水,清冽甘甜,沒有金郡那種特有的淡淡腥澀。
今日,林克與威爾同行城內。
威爾走在石板路正中間,下巴抬得比平時高了三分。
他的獅鷲法袍領口開,露出鎖骨下方那片自己故意用龍焰編織成的流動紋身—那玩意兒啥用沒有,還要一真占用微量精神力,存在的意義純屬好看。
林克早已適應了威爾的虛榮,對他總是喜歡來找自己這點也不感到意外。
虛榮和傲慢,本就是極為契合的相性。
兩人在城市廣場正中央,看見了許多【吃罪人】。
這是帝國中北部流傳許久的舊俗。
一死者下葬前,家屬會準備一小籃象徵死者生前罪孽的食物。
酸果子代表貪婪,苦菜代表欺騙,不新鮮的黑麵包代表懶惰,辣椒代表暴怒————
以此類推,大致就是這些尋常可見的食物。
吃罪人將那些食物一一吃掉,表示替死者承擔了罪過,於是就能讓死者的靈魂乾乾淨淨地進入冥界!
那些蹲在廣場石階上嚼著酸澀果子的吃罪人,有些衣著原本看得出是體面的料子,袖口上甚至還繡著精細的紋章圖案!
只是此刻,他們的臉被酸果子皺縮成一團,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淌著苦澀的汁水。
這些免費食物,不吃也行。
等著餓死吧!
威爾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嘴唇微動,最後只發出一聲嘆息:「真可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簡直難以想像,人會落魄成這樣————」
沉吟片刻,威爾·漢尼拔說:「我忽然想起了你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可憐的人,身上一定有可恨的地方!」
「正常人不可能被餓死—既然有手有腳,就完全沒必要乞討,只需要出城獵殺幾頭獅子或者棕熊,就能吃上很久了。」
「所有乞討者,吃罪人,都是在犯懶!」
「他們寧願出賣尊嚴,也不願意勤勉生活嗎?為什麼?」
林克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地反駁道:「在一個名為法蘭西第十八王國的小國,由於連年欠收導致麵包價格飛漲,其帝都巴黎的普通居民陷入饑荒。」
「民眾沒有麵包吃,面臨著生存危機。」
「當這個消息傳到凡爾賽宮,有人向當時的王后瑪麗·安托瓦內特匯報消息。」
「得知百姓沒有麵包吃的時候,王后感到非常困惑,並輕描淡寫地反問一他們怎麼不吃奶油蛋糕呢?」
威爾眉心微蹙,下意識地回應:「因為價格昂貴,普通人買不起?」
林克的聲音很平靜:「你之前曲解了我的意思,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僅用於鄙夷單一智慧生命的四觀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死亡觀。」
「而你的這個問題,和瑪麗王后沒有本質區別。」
「當你瞧不起他人的時候,最好先想一想,別人是否具備自己的條件?」
林克步伐平穩,語氣淡然:「獅子和棕熊,在絕大多數人眼裡,都是可怕的野獸,遇到就意味著死亡。」
「我曾經生活的小村莊,名叫奧斯布克。」
「其中一名叫內森的獵人,在和他的兒子出門狩獵時,就因為遇到一頭熊,而不得不拋下自己唯一的孩子,獨自逃跑,苟延殘喘。」
威爾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原來專業的獵人,也無法單獨狩獵獅子、老虎和熊類?」
「是我的錯————」
「我下意識地將獅子和老虎當成了小貓、小狗一樣的生物,還以為都是完全無害的東西!」
他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父母。
他的父親是神器,他的母親是火焰,由棍棒擊打烈焰而生。
從出生的那一剎那,威爾就屹立於億萬人之上,所以對很多東西,都缺乏常識。
他像是學到了什麼新知識一樣興奮:「聽你這麼一說,我就理解了—買不起奶油蛋糕的人,和沒有實力狩獵猛獸的人一樣。」
「是我太想當然了!」
林克頷首:「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別看我現在這樣————」
「其實我以前,也當過吃罪人。」
威爾呼吸一滯,猛然轉過頭來看他,面露震驚之色。
林克神態淡然,給對方講述自己的幼年時光。
實際上,不單是林克自己。
當初的他和艾斯,都當過一段時間的吃罪人。
持械匪盜攻村的那一夜,林克的父母被殘忍殺害。
兩個小孩,沒有成年親屬,沒有任何積蓄,甚至就連房屋都被燒毀,只能找到一間漏雨的荒廢破屋棲身。
臨時擔任【吃罪人】一職,幫林克和艾斯渡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日子!
老吃罪人把酸果子分給他們,教他們如何辨認可食用的常見野菜。
甚至是如何在葬禮上,說些討巧的吉祥話,如「三神保佑你」,在替死者吃下那些難以下咽的罪孽食物之後,額外得到幾枚銅鼠的賞賜。
奧斯布克的老鄉們大多秉性善良。
林克和艾斯只需要幫忙於些雜活,就能混個半飽。
哥倆從小就吃百家飯活著,這家一碗燕麥粥,那家半塊黑麵包,湊合著一天一天地長大。
威爾聽得滿心唏噓。
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目光垂向地面。
「雖然我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父愛和母愛,但————」
「我從小就被接去塔羅斯魔法學校生活了,沒有體驗過苦日子。」
林克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裹的鯨魚皮脂零食,撕開一角,邊走邊嚼。
那是從極寒地區運來的奢侈品。
鯨魚皮脂被切成細條,用鹽和香料醃漬後風乾,嚼起來先是微咸,然後是油脂融化後的醇厚香味,最後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煙燻與奇異回甘。
沒有吃過鯨魚脂的人,永遠想像不出它究竟是什麼滋味!
不能說極品美味,至少它是獨特的。
□感像嚼肉脯,但比肉脯韌,嚼久了會變成一種介於肉和蠟之間的膠質感,熱量充沛。
據說極地漁民出海時腰間都會掛一串,餓了就嚼一根,可對於不近海域地區居民而言,這零嘴就是奢侈之物!
兩人經過外科醫生聯合會的大樓時,林克停下了腳步。
門前豎著那根標誌性的三色柱紅、藍、白三色旋轉條紋,分別代表放血療法、截肢和拔牙。
柱子頂端的銅球已經被風雨磨得發綠。
他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與威爾在十字路口分了道。
「林克,明天記得要給我講條頓騎士團的故事啊!」威爾說著話,化身鱗片閃耀著古銅色澤的熾焰巨龍,騰空而起。
他就愛聽林克的歷史小故事。
威爾總感覺,林克講故事有種娓娓道來的感覺,聽他的故事,寓教於樂,還能有所成長,簡直是一種享受!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龍翼展開,威爾盤旋天空,環繞了一圈,朝林克的方向微微垂首,然後調轉方向,朝東南方飛去。
他剛接到了幾位學姐的信箋,信上說有些學院裡的事情要請教他。
林克沒走多遠,就被一陣鼓聲吸引了注意。
廣場東側的空地上支起了一頂用舊帆布縫製的馬戲棚,棚頂的彩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馬戲團不大,攏共十來個人,幾輛破舊的篷車,幾匹瘦馬,還有一頭關在鐵籠里的棕熊。
是個小丑馬戲團!
翠鳥訓練師第一個認出林克,語氣激動:「啊!是【焚城者】林克!」
四十多歲的瘦削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對襟褂子,袖口處用別針別著幾根翠鳥的尾羽。
他見到林克,立刻鞠躬,表達尊敬。
林克點頭示意,見對方手指細長,指腹上有被鳥喙啄出的細小疤痕,隨口說道:「我在金郡的部下們,有許多人擅長飼養烏鴉。」
「這些禽類其實很聰明,能夠幫人類很多忙。」
訓鳥人連忙把一隻翠鳥從籠中托出,鳥站在他的食指上,歪著腦袋,盯著林克。
他將鳥舉起,鳥便振翅飛起,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叼住他拋出的小銅環,飛回來放在林克的掌心裡。
林克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被鳥喙磨得發亮的銅環,環的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不要成為吃落拓棗之人!】
這個典故極其生僻。
林克敢說九成九的君士坦丁人都不能理解其中含義。
他恰巧是能領悟其中意味的。
在《奧德賽史詩》一書中,奧德修斯的船員們在旅途中發現了一種名為「落拓棗」的果實。
食用之後,他們就忘記了家鄉、親人和回歸的初心,沉溺於眼前的安逸,不願再冒險回家。
所以「吃落拓棗者」可用於指代那些貪圖安逸、不思進取的人!
林克心念電轉:「我的夢想,還遠遠沒有實現啊————」
「當然不會就此止步了!」
這時,馬戲團長几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棚子裡衝出來。
那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禿頂,兩鬢各留著一撮灰白色的長髮,用髮蠟固定成角狀。
「守————守護者大人!」
中年人穿著一件綠色的天鵝絨外套,相對體面,但扣子系錯了位,下擺一邊高一邊低,顯出些許狼狽。
他雙手捧著一隻用蘆葦編的小籃子,籃子裡放著幾顆寶石。
「我們近期雖然在銅郡巡演,但其實早就在北境其他地方,聽說過您的大名了!」
這人很擅長阿諛奉承,開口就是馬屁:「您或許不曉得?銅郡這邊許多居民,一直在向他們各自信奉的神祈禱,希望您能成為銅郡的守護者呀!」
他的聲音在發抖,籃子的提手在他掌心劇烈地晃動。
林克沒回應,只是偏過頭,看見一名馴獸師從棚子後面繞出來。
一頭被馴化的棕熊,正跟在那人身後。
馴獸師是沉默寡言的大漢,穿著髒兮兮的皮圍裙,腰間掛著鐵鏈和口哨。
那頭棕熊的體型龐大,走到林克面前時,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它的鼻子抽動了幾下,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形成一團團小小的霧。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顫抖,後腿一軟,蹲了下去。
熊爪撐著地面,頭低垂著,耳朵貼在頭皮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馴獸師愣住了。
他拉了一下鐵鏈,熊沒有動。
哐琅琅————
馴獸師又拉了一下,熊仍舊蹲在原地,瑟瑟發抖,不敢起身。
他抬起頭,看著林克,眼神里的困惑慢慢變成了敬畏和嚮往。
林克緩步上前,與那頭熊平視。
熊的瞳孔大得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黑色的眼珠里映出林克模糊的倒影。
林克伸出手,掌心朝下,慢慢靠近熊的鼻尖。
熊的鼻頭濕漉漉的,在觸碰到林克掌心的瞬間猛地縮了一下,然後停止了顫抖。
林克站起身,隨口點評:「雖然是野獸,但它不蠢。」
「我過來,是有些事情要詢問你們。」
他在馬戲團臨時搭的板凳上坐下來,聽團長描述銅郡周邊近來發生的新鮮事。
大多數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瑣聞,其中卻有一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鎮壓荒郡的至強者、成為海茵西里大公認可的帝國第一宮廷巫師「血液冠冕」布拉德,擁有一種匪夷所思的能力。
據說,是瞬間移動————
布拉德在三位紅衣大主教率領的大軍包圍圈中,明明已經被困在了山坳里,到處都是陷阱,哪怕他能飛天遁地,也要被捕殺當場!
結果,布拉德只是抬了一下手,整個人就消失了。
不是什麼隱形與幻術!
一切帝國最高規格的軍用探測魔法道具,乃至神術恩賜的真實視野,都無法捕捉到他的蹤影!
布拉德在天羅地網的重重包圍之下,徹底消失了!
三位紅衣大主教後來與眾多隨軍施法者復盤了無數次,始終找不到他的蹤跡。
那場圍,最終以海茵西里大公一方零傷亡收場!
布拉德一個人就牽制了帝國的主力戰團,對戰略造成了巨大影響。
這些事情,也是海茵西里大公占據銅郡的時候,一些御用吟遊詩人編纂成故事講述,用來穩定士氣和民心的。
林克將最後一小塊帶皮的鯨魚脂條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裝零食的空油紙。
「瞬間移動,還是其他能力?」
源自達里安·達克的黑暗防禦能力,已經被【林克的燃血飛昇術】完美吸收,性能強悍,可全自動觸發,至今沒有遇到能正面破開它的對手!
源自肖恩的戰爭致勝力讓林克擁有了與千軍萬馬正面抗衡的力量,此力量上限無窮,且隨著戰爭規模擴大,可以無限增長!
那已經是純粹的概念級能力了,只要用得好,以有心算無心,越級單殺簡直手到擒來。
但————
萬一自己時運不濟,命運多舛,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遭遇到九級超凡強者的襲殺呢?
如果那種級別的存在,鐵了心要滅掉自己————
怕是大概率會死啊!
林克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多少有點被害妄想症了。
但從奧斯布克村一路走到今天,林克見過太多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有些人什麼都沒做錯,只是擋了別人的路或者利益,甚至是因為大人物看不順眼,就被殺死。
有些人戰力強橫,裝備齊全,訓練有素,到了戰場以為自己一定能大展拳腳,建立豐功偉業,藉此重鑄家族輝煌,結果————
剛投身戰役,一個敵方戰卒都來不及殺,就遇到了靜極思動、親自出手的溫徹斯特大元帥!
真正厲害的大人物們,也不總是王對王,偶爾也會下場虐菜的呀!
林克曾在遺妝師的崗位上,給太多這樣的人縫合過臉。
是以————
這份工作,給林克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他並不羨慕那種有能力單人滅國的超級強者!
活不長的人哪怕生前再煊赫,死後也不過是墓碑上一行刻得深一些的名字。
過個幾十年,風把名字磨平了,就再也沒人記得了。
真正讓林克羨慕憧憬的強者,一定都是傳奇耐活王!
譚雅奶奶,溫徹斯特大元帥,血液冠冕布拉德。
他們三個,都有著類似的保命手段!
調停者正在蒼鷹聯邦,縱橫捭闔,遊說各路議員和長老院的大人物們,探討著和平的相關事宜,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回來。
大元帥對皇帝威廉四世的愚忠,已經刻進了骨頭裡,沒有接觸的可能與機會。
最容易觸碰到的,反倒是布拉德了!
自己剛出新手村就遇到的那位真正強者————
他究竟是被誤解的好人,還是隱藏極深的狡詐惡徒呢?
見上一面,就全知道了!
林克把空油紙揉成團,屈指彈上天空。
滋啦————
黑焰湧現,紙團焚成灰燼,散入風中。
林克跟隨文森特的大軍進入荒郡之後,短短一個月內,大小戰鬥打了三十五場!
如今,是他入職駐軍施法者的第165天。
「這次重鑄儀式的最後一天————」
林克把玩著一團黑焰,周身雷光縈繞,燒灼並湮滅著身上的血污。
他看著前方殺喊聲震天的戰陣,思緒電轉:「差不多也該攻打穹頂聖山了?」
「到時候,一定能直面布拉德!」
最近的每一場仗,都和現在一樣,騎兵總作為刀鋒沖在最前。
文森特的諾蘭騎士團,卻不像尋常貴族那樣只知道悶頭衝鋒。
受到桑切斯老伯爵的影響,他排兵布陣極有章法。
斥候在前探明地形,輕騎在兩翼散開驅趕弓手,重騎兵列成楔形陣。
最前排的騎士將騎槍夾在腋下,槍尾抵住鞍橋的狄托,槍尖指向同一方向,像一排被拉滿的弩機。
號角吹響時,前排的騎槍同時放平,馬蹄從碎步轉為快跑,鐵蹄砸在荒郡乾裂的鹼土地上,濺起大團的塵土。
林克第一次親眼見證這種衝擊力時,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在抖。
騎槍刺入人體的聲音不大,噗嗤噗嗤的響聲,悶悶的,像用鐵錘砸濕泥。
槍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彎曲、震顫、然後折斷。
啪!啪!啪!————
第一排騎士在槍桿折斷的瞬間鬆開手,讓斷槍從指間滑落,右手同時摸向腰間。
他們拔出專門用於近身肉搏的武裝劍、戰錘或連枷。
林克知道,那些武裝劍的刃口寬闊而厚重,適合在混亂的馬背上劈砍。
而制式戰錘的頭部大多呈六角形,錘面上鑄著細密稜錐,砸在頭盔上————
嘭!
一聲悶響,被砸的大公軍騎士,軟塌塌地從馬背上滑下去,再也爬不起來。
「哦?外殼咬破了,還有方陣?」
坐鎮中軍的林克,待在文森特旁邊。
他挑了挑眉:「海茵西里大公這邊,越來越章法了啊————」
文森特發出了豪邁的大笑聲,自信滿溢:「哈哈哈哈~可是,我們更強!」
「這一場,我們贏定了!」
對付步兵方陣,諾蘭騎兵並未正面硬撞。
文森特的半數輕騎戰團從兩翼騷擾,弓騎兵在方陣邊緣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箭雨,逼迫方陣收縮陣型。
大公軍一方果然變陣!
矛手們將矛杆斜撐在地面上,矛尖指向騎兵的胸口,方陣變成了一個人造的鐵蒺藜陣。
這時,伺機待發的剩餘輕騎兵們出動了。
機動性強的他們,繞到方陣的側翼或背後。
那裡沒有長矛,只有皮甲和短刀!
楔形陣像一把燒紅的鐵刀切入黃油,將方陣撕開一道口子,步兵們在鐵蹄和刀刃的絞殺下潰散。
剩下的那些長弓手,雖然是騎兵最頭疼的對手,不僅有遠程優勢,甚至早在列陣前,就在陣前埋下削尖的木樁,形成一道低矮的柵欄,馬匹衝到近前會被木樁刺穿胸腹,但————
文森特這邊也有解決辦法。
「用弩炮和投石機!」
轟隆隆!
木樁被炸碎、炸飛,然後,重甲騎兵戰團從炸開的缺口突入,酷似虎入狼群。
長弓手們壓根來不及射出第三輪箭,馬蹄就已經踩到了他們的弓弦上!
有地方戰卒躺在戰場中間裝死,卻毫無意義。
只有極少幸運兒能存活下來,絕大多數裝死的人,都會慘遭補刀,暴斃身亡。
進入荒郡後,連著三十五場仗打下來,林克見證了騎兵團從集結、列陣、衝鋒到混戰的每一個細節。
三十五場仗,一直在贏。
荒郡窮苦,山區偏州的小君侯們卻依舊習慣用虛偽矯飾言行。
即便如此,這些貴族們在面對大軍壓境時,只能收斂驕傲,展現出卑微諂媚的姿態。
他們曲意逢迎,哪怕是欠下巨額負債,也要向林克等人展示「誠意」,以贖買家族與姓氏存續的資格!
親自參與過許多次指揮統籌的林克,對排兵布陣和小規模戰役,從紙上談兵的門外漢,到如今,已經足以自誇精通了!
林克學會了如何根據地形調整楔形陣的寬度,如何判斷敵方方陣的士氣臨界————
他不再是那個在奧斯布克村對騎兵戰術只懂皮毛的年輕人。
如今,林克只需要站在沙盤前觀察片刻,就能畫出騎兵團的最佳攻擊路線。
他可以輕而易舉標出每一處可能被長弓手埋伏的窪地,估算出重騎兵衝鋒時需要留出多長的加速距離,甚至做到更多!
「嗯?
「」
林克恍然驚覺,天色已然暗沉。
他不由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
震天的殺喊聲與炮火轟鳴聲中,他眼前的視野悄然變幻。
林克看見了一行虬扎飽滿如肌肉纖維編織而成的強勁文字。
【重鑄儀式已完成,究極鎖鏈可再次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