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1林克締神跡·令死者蘇生
稻草人傑瑞從石階下頭爬上來,兩隻紐扣眼對著林克,一如既往的老實巴交。
它用誠懇到近乎小心翼翼的口吻說:「溫徹斯特大元帥行蹤,已經查到了!」
「皇帝威廉四世年輕時,在國外奸掠過一位公主,留下了私生子,經過血脈檢測已經證實了身份,那人一直過得很慘。」
「大元帥找到了身兼兩大皇室血脈的孩子,似乎是要給威廉四世保留最後的火種————
「」
林克點頭。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個從頭到尾沒在弒君之戰里現身的帝國柱石,原來走的是另一條路。
「守另一顆火種?」
林克正要問傑瑞那個私生子的具體去向,忽然面色一僵,精神力沸騰起來。
自從晉升過後,世界樹冥想法第5卷的內容完全吃透,林克的靈魂本質再次升華。
他的精神力大大提升,幾乎猶如人形雷塔一般,此刻他的預感中炸開。
「有懷揣惡意的傢伙,闖入了我的領地!」
傑瑞左腿的乾草從褲管里戳出來一截,外套上沾了好幾片碎草屑,領口的麻線鬆了一扣,看起來趕了不短的路。
「除了大元帥,還有譚雅女士和塔羅斯魔法學校的邀請函————」
它正要開口說話,林克卻猛然抬起手:「現在有更要緊的事兒,待會兒再說!」
他察覺到了一些不太尋常的風吹草動,眼神一凜:「格雷厄姆的靈魂光焰,正在急速衰減啊————」
兩分鐘前。
賽拉斯·德萊蒂斯走進隘口,順手削斷了哨塔的旗杆。
風刃壓得極薄,切面光滑。
旗從半空栽下,砸在哨兵屍體旁。
以有心算無心,隘口哨塔的警戒骨笛,根本來不及發出任何響聲!
哨兵的手指還攥著骨笛,指節已經僵了,笛哨上濺著還沒幹的血點。
賽拉斯在亂石坡上站了片刻,把沾了血的袖口往上擼了一截,露出一雙肌肉線條分明的前臂。
山風吹過來,帶著松脂和草腥氣,他深深吸了一口,鼻腔里涼得發刺。
「天生高貴的我,是金郡貴族,賽拉斯·德萊蒂斯!」
他對自己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在念到姓氏的時候往下撇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跪下吧,賤民們!」
「你們可以稱呼我為【留學歸來的復仇者】!」
賽拉斯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從他未婚妻解除婚約、跟著那個野蠻人酋長私奔到蠻族部落那天起,每一個晚上他都沒忘記過那個女人背對著他走掉的畫面。
賽拉斯的家族在金郡城算得上體面,祖父那一輩靠羊毛貿易攢下了第一筆家底。
他的父親娶了一個沒落男爵的小女兒,然後,賽拉斯的父親,將男爵和那個愚蠢的女人毒死,竊取了他們的家業,從此躋身貴族行列。
至於塞拉斯的母親?
是他父親後來娶的妻子了~
賽拉斯從小被教導,放眼整個君士坦丁帝國,除了帝都和金郡城以外的地方,都是鄉下。
而德洛瓦山區部落,更是鄉下中的鄉下,只有純血下賤的泥巴種才會住在那種地方!
他的未婚妻是商人的女兒,婚約是他利用家族權勢,強行拍定的,一是貪圖那個女人的美色,二來是為了掠奪對方的家族財產。
無論如何,彼此交換過戒指,還請了公證人簽過婚書!
賽拉斯對那樁婚事抱有相當的期待。
女方長得好看,嫁妝也厚!
問題出在那個叫格雷厄姆的野蠻背景人身上!
格雷厄姆是白骨部落的勇士。
白骨部落是德洛瓦二十八個部落里以骨雕手藝出名的一支。
寨子扎在山脊台地上,曾經靠向金郡城的骨雕鋪子出售骨質護符和雕刻擺件換取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鹽鐵。
格雷厄姆本人是個施法者,根據賽拉斯目前搜集到的情報來看,強度大概在三級上下,不算多高,但在德洛瓦山區應該算是獨一檔的強者了?
曾經的格雷厄姆,還很弱小。
他來金郡城送貨的時候,認識了賽拉斯的未婚妻,兩人不知道怎麼就熟了,然後不知道怎麼就廝混在一起。
本來賽拉斯覺得這種事情不足掛齒,根本不值一提,畢竟————
他自己成天到晚都在娼妓館廝混。
引誘並褻玩貴婦這事兒,賽拉斯也干分在行!
可以說,這幾乎是賽拉斯家族的遺傳特長了。
騙財騙色騙權,得到好處後,賽拉斯就會用自己的陰險手段把女方及其家人全部陰死,吃干抹淨!
哪裡曉得————
女方竟然主動悔婚了!
戒指被退回賽拉斯家,婚書在公證人面前當場燒掉,然後那個女人跟著格雷厄姆逃進了山里!
賽拉斯永遠記得那天。
那是他這輩子最恥辱最痛苦的一天!
他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看著那個女人的裙擺消失在城門洞裡,旁邊他父親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話,不是安慰,是嘲諷。
「像你這種連女人也玩不明白的垃圾,也配當我的兒子?」
「丟人現眼的東西!」
自尊心極強的賽拉斯,當天晚上就沒繼續在家裡住了。
他甚至逃出君士坦丁帝國。
後來,賽拉斯在奧斯本第三王國待了很多年,說是留學深造,正經的入學手續卻一道沒辦過。
奧斯本王國大圖書館的禁術書庫分七個區域,每個區域三道符文鎖。
他先後花了十四個月,才終於把那些鎖解開!
風蝕魔法、高等氣流塑形、音爆共振、高頻壓縮氣刃————
賽拉斯一共偷學了十種危險至極的禁法術。
每一道都是趁著守庫人值夜睡著的間隙,偷偷背誦記憶下來的!
【風暴菁粹魔藥】是他的導師埃德蒙·沃斯攢了大半輩子的老本!
沃斯為了那份魔藥,親自帶著得意學徒們追著雷暴雲層飛了整整半年,用特製的誘捕網在雲層上方採集電離雲晶。
後來那老不死的,又通過評議會的關係從某次內部拍賣會上以天價拍下一塊風元素領主蛻皮剝離封存下來的碎片。
主料湊齊之後,沃斯把自己關在塔頂密室里熬煮了整整三年!
三次失敗,兩次差點被風暴反噬把塔頂炸飛,最後終於煉出小半瓶泛著銀藍色渦紋的成品。
賽拉斯花了三個月破開密室符文鎖的序列,又花了一個月,終於等到沃斯外出參加奧斯本王國的【魔法評議會】!
他把藥從水晶瓶里倒出來的時候,瓶壁上的銀藍色渦紋還在流轉,一絲光都沒外泄。
喝下去之後,他在密室里抽搐了兩天兩夜。
魔力迴路被風暴菁粹的殘餘能量強行撕裂又重組,每一條迴路都在骨骼深處發出電弧般的刺響。
賽拉斯咬爛了自己的舌頭,十根手指的指甲蓋全部翻了起來。
兩天之後,他爬起來,徹底脫胎換骨,再也不是卑賤的只能幹些雜活的學徒。
他成為了一名高貴又強大的正式巫師!
賽拉斯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沃斯留在密室里的三本法術筆記全部揣進懷裡。
第二件事是布下陷阱毒殺自家開會歸來的導師,永絕後患。
第三件事————
賽拉斯頭也不回地離開奧斯本,回返君士坦丁帝國,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曾經看不起他的男人,現在被他殘忍殺害,變成了一灘肉泥!
賽拉斯父親腦袋被他用風刃砍了下來,眼睛也挖出來,泡在烈酒之中。
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一切有眼無珠的人,踐踏過他自尊心的人,如今全都要付出代價!
現在,賽拉斯離開了金郡城,來報仇雪恨了!
賽拉斯站在德洛瓦山區的草場上,魔能在周身流轉的時候,感覺不到任何澀滯。
「法克!還有誰?還有誰能夠抗衡這樣強大的我了?」
「徹底復仇之後,我就要將金郡城內的所有貴族全部殺光!」
「我才是整個金郡的唯一貴族,唯一的人上人!」
「所有的賤民都應該服從於我,服侍於我,給我當狗!」
強四級,正式巫師。
就算遇到了五級的強者,也有資格逃出生天!
放眼帝國南方,能和賽拉斯正面交鋒的正式巫師,恐怕扳著指頭數得過來。
他要一雪前恥。
賽拉斯在路上已經聽說了。
曾經背叛過他的那個女人死了!
給格雷厄姆生孩子,難產,死在產床上。
賽拉斯站在德洛瓦寨子外頭的土坡上,對著圍上來的人群,將這消息在心中消化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陰冷而癲狂,擴音的風系魔力裹著笑聲一個字一個字砸進寨子裡:「那個婊子死得好啊!」
「骯髒下賤,不知廉恥。」
「她活該!她連墳墓都不配有!」
格雷厄姆從寨子裡走了出來。
正值壯年的他,肩膀很寬,骨架粗大,手臂上留著常年操作骨雕工具磨出的舊繭和細密劃痕。
法杖握在右手裡。
白骨杖身刻滿部落符文,杖頭嵌著一枚打磨成鷹爪形狀的黑曜石。
如今的格雷厄姆,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普通的勇士了。
他成為了白骨部落的酋長。
格雷厄姆走到人群最前面,停住。
身後,寨子門柱上還掛著他親手雕的一對骨制門環,門環上的圖騰是新婚那年他妻子幫他一起設計的,上面是交纏的鹿角和麥穗。
「我不允許你侮辱她!」
格雷厄姆眼眶裡沒有淚,只有一圈痛苦的紅。
賽拉斯看見他的時候,甚至笑了一聲:「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卑賤下等人的窮酸相1
「6
「今天我就要虐殺你!」
「殺光你所有的親朋好友!」
「徹底完成復仇!」
賽拉斯往前走了兩步,周身的風魔能護盾把地上的草屑吹得向兩邊翻開:「你當年把她從我手裡騙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格雷厄姆沒有退,不卑不亢。
他的法杖頓在地上,杖尾嵌進泥里兩寸:「整個金郡都知道!那份婚約是你的家族長輩用權勢施壓,強迫她的家族締結的,她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她從沒愛過你!你也從來沒有在乎過她!」
賽拉斯冷笑:「那又如何?」
他語氣裡帶著霸道:「我看上的女人,就必須嫁給我!」
「不肯嫁給我,全都是下賤的婊子!」
格雷厄姆只是眼神和他對上,就直接受到了強大的位階壓制,他不曉得是走馬燈,還是在回憶摯愛:「我地位比你低,部落的骨雕在金郡賣不出好價錢,連婚禮上的酒都是從鐵砧部借的,但她不在乎,她————」
賽拉斯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說夠了沒有?!」
他抬起右手,風刃在掌心前方凝聚,刃面薄到近乎透明。
被打斷的格雷厄姆也抬起法杖。
唰!
他沒有撐過第一道風刃。
杖頭黑曜石凝聚起的骨盾在碰到風刃的瞬間就被削碎了。
骨片倒飛回來嵌進他自己的左肩,血從破開的皮甲下湧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
第二道風刃打斷了法杖,杖身從中裂開,刻滿符文的骨管碎成幾截散在泥地上。
他跟蹌了一步,沒有倒。
格雷厄姆當了許多年的酋長,卻仍然保存著最初的勇氣。
他赤手空拳往前邁了一步,風刃隨即貫入他的右膝,完整的刃面將膝蓋骨削斬斷裂!
賽拉斯沒有補致命一擊。
他用風索把格雷厄姆從地上提起來,舉到寨門的高度,讓寨子裡所有躲著的人都看清楚他們的酋長。
然後他開始了凌虐。
用壓縮氣刃一片一片削掉格雷厄姆左臂的皮膚,從手腕褪到肘部。
用風壓點碎他的右手掌骨,從掌心到手背,碎骨的形狀從皮下凸出來,皮膚變了色又裂開。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格雷厄姆沒有慘叫,他的嘴唇咬穿了,血從下巴上淌進用骨珠新編不到兩年的鬍鬚辮里,把白色的骨珠一顆一顆染成暗紅。
「跑————」
他扭過頭,朝著孩子們躲藏的方向,用最後一口完整的氣喊出了聲,「去德洛瓦之王那裡————快跑!」
賽拉斯把手往前一推。
最後一道風刃從格雷厄姆的頸側切入,斜著從另一側肩窩穿出。
頭顱從脖子上斷下來。
咚!咚!咚!————
大骨王格雷厄姆的腦袋在空中轉了半圈,摔在泥地上,翻了兩個滾,面朝下,停在一叢被血浸透的野車前草里。
屍體從半空跌落,砸在寨門的石階上。
這樣的傷勢,人肯定是死了。
可他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指甲蓋里全是泥和碎草屑。
賽拉斯低頭看著那顆頭顱,用靴尖把它翻過來。
格雷厄姆的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張,最後的口型還停留在「跑」字上。
賽拉斯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頭顱旁邊的草葉上。
「德洛瓦之王?林克?」
他把靴底的泥蹭在石階上:「什麼東西,拿這種貨色來嚇唬我!」
賽拉斯抬起頭,朝著孩子們跑的方向眯了眯眼:「正好,帶路的人有了。」
懷爾德·耶格爾是第一個從教學帳篷里衝出來的人。
他今天本來在給學徒們上符文觀測課,黑板上還留著他剛畫好的能量引導圖,教棍擱在講台上,粉筆灰還沒從手指上擦乾淨。
聽到格雷厄姆正在與外來強敵激戰時,懷爾德手裡的粉筆斷了。
聽到孩子們從隘口跌跌撞撞跑回來、哭喊著說大骨王被砍了頭時,懷爾德把教棍攥在手裡就往外沖。
這位新巫術導師的性取向,在部落里不算秘密。
懷爾德喜歡男人,在塔羅斯的時候為此受過不少冷眼,來德洛瓦山區之後,也沒特意掩飾。
但這個野蠻人部落,根本沒人把那點差異當回事,還以為是城裡人的稀奇玩法,覺得有點詭異,但是並沒有表達鄙視。
鐵砧部的鐵匠問過他一次,懷爾德承認了,鐵匠的反應是「哦,那你明天幫我看看我女兒有沒有天賦」,然後這事就過去了。
懷爾德·耶格爾在過去幾個月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覺得自己就是德洛瓦人了。
他的朋友,被一個從外面跑來的雜種殺了————
懷爾德衝出去的速度很快,但林克比他更快!
轟隆隆!
一道絳紫色的電弧從先祖岩上空劈下來,筆直地攔在懷爾德面前,把他前沖的勢頭逼停了。
懷爾德握著燒火棍的手青筋暴起,眼眶是紅的,嗓子壓出來的聲音在發抖:「讓我過去————」
林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語氣平淡,空氣里的魔力壓強已經變了:「閉嘴。」
「這件事,我來處理!」
孩子們從石階下頭衝上來了。
幾個德洛瓦戰士握著獵矛擋在先祖岩台地前,矛杆被掌心的汗浸得發滑,腳後跟死死踩住地,肩膀在抖,但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賽拉斯從石階上走了上來,步伐不緊不慢,風系護盾裹著全身,腳底離地半寸,浮空而行。
呼呼呼————
風壓將他身周的碎石和草屑都推開了。
賽拉斯掃了一眼先祖岩台地的布置。
石砌火盆、符文石板、休憩帳篷、教室。
然後,賽拉斯看向站在台地中央的林克。
「你就是他們嘴裡的德洛瓦之王?」
他歪了一下頭,表情裡帶著一絲還未完全展開的殘忍興致:「正好,省得我一個一個找!」
最前排的三個戰士同時舉矛沖了上去。
矛尖對準的是賽拉斯的咽喉、胸口和腹部,三個角度配合默契,是德洛瓦獵隊圍殺山地獅的標準陣型。
賽拉斯連手都沒抬。
三道風刃從護盾表面彈射而出,在第一排戰士的胸腹前同時炸開!
矛杆齊刷刷削斷,鐵矛頭在空中翻轉著飛出去,砸在石板上迸出火星。
三個戰士被風壓撞翻在地,最左邊那個從鎖骨到肋弓被切開一道深得能看見肋骨末端的傷口。
血從皮甲下噴出來,眨眼間染紅了半邊身體。
中間那個的右臂被從肘部切斷,斷手還握著半截矛杆,手指在泥地上抽搐了一下才停。
第三個被氣浪掀翻,後背撞在石階邊緣,脊椎發出了一聲不祥的悶響,口中湧出的血沫泛著粉色。
肋骨斷了扎進了肺葉,看這傷勢,恐怕是死定了。
賽拉斯猖狂大笑,志得意滿:「這就是得罪了我的下場,所有人,都得死!」
林克的右手卻驀然抬起:「沒有我的允許,你殺不死任何一個人。」
他食指在空中輕輕一按,淡淡的粉色光芒潑灑而出,覆在三個戰士的傷口表面。
增殖神性,發動!
鎖骨到肋弓那道最深的傷口,成纖維細胞在指令下達的同一瞬間開始遷移分裂————
膠原纖維在新生的基質中交叉編織,血管斷口被新生內皮細胞從兩端往中間對接,每一根毛細血管的路徑都完全沒有接錯————
肘部的斷口上,尺骨和橈骨的骨小梁同時增生,骨髓腔重新貫通————
神經束從斷端伸出生長錐往另一端的髓鞘里鑽,肌肉纖維逐層覆蓋,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周往中央合攏————
那隻斷手從地上飄起來,自動對回手腕的斷口。
眨眼之間,三名戰士同時翻身坐起,低頭看自己身上被血浸透的皮甲。
他們抬頭看林克,嘴巴張開,喉結上下動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只是眼神中滿是震驚和崇拜,猶如看見了神明。
林克的手沒有放下。
他翻過手腕,五指朝隘口方向微微一張。
賽拉斯身後,寨子泥地上那顆面朝下埋在血草叢裡的頭顱,從地上浮了起來。
泥粒從臉上的皮膚自動脫落。
頸骨斷口沾滿了乾涸的血和碎草屑,此刻碎屑被一股無形的震動力從骨面上一粒一粒震落。
屍體從石階上浮起,胸口的致命創傷在途中就開始癒合。
氣刃切開的胸腔被增殖的新生組織填滿,肋骨從斷口處重新接合。
滋滋滋————
這是血肉生長彌合的聲音!
兩截軀體在半空中相遇,頸骨斷端的神經束接駁。
氣管與食道的平滑肌重新編織,頸動脈內膜對合,血液從心臟里重新泵出,流過剛接好的血管,衝進大腦的毛細血管網————
最後一層皮膚覆上去,頸上的刀痕從暗紅褪成深粉,再褪成淡粉。
已經死去的格雷厄姆,猛然睜開雙眼!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站在先祖岩台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背上被風刃削掉的皮膚全部長好了,皮下的掌骨一根不少,指節彎了彎,關節滑過關節,順暢。
大骨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腹從左頸摸到右肩窩,沒有疤,沒有缺口,指尖能感覺到頸動脈在皮膚下有力地跳。
「活過來了啊————」
「這一切,都是偉大的王之賜予!」
格雷厄姆單膝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石板上,垂首,額頭貼上林克的腳背。
「您賜予了我第二條生命!」
同樣的動作,得到的反饋卻不同。
面對灰崖塔的李維,林克當眾踩踏對方的腦袋,還要腳下捻轉,徹底粉碎對方的自尊心。
就是要親手扭轉李維的性格,讓其變得愈發扭曲,也越加忠心耿耿。
那樣的李維,將全心全意為自己服務,遵從自己的要求,在不損害長遠發展的情況下,竭盡所能地壓榨所有巫師塔里的人,創造出更大利益!
巫師塔的主人林克怎麼會是壞人?
林克一定是好的,一定是明君,是被諂媚的佞臣李維蠱惑了!
等到民怨沸騰之時,自己再出面,將李維懲戒一番,士氣民心就又能回漲起來。
讓李維假死脫身,做一下整容手術,徹底改頭換面,又能繼續為自己鎮守、經營巫師塔了————
林克覺得自己實在過分善良。
簡直就是一朵純潔無瑕的小白蓮。
面對同樣姿態卻來自白骨部落的大骨王,林克只是原地站定,輕聲讚許:「智慧,純真、善良、友情、希望、光明等眾多美好詞彙當中,我最欣賞的,就是勇氣!」
「保持你的勇敢。」
「勇氣是人類的讚歌,也是我們德洛瓦之民永恆的黃金精神!」
純粹的雙標,沒有絲毫雜質。
其實是大骨王自己運氣好。
他的死亡時間但凡超過一分鐘,靈魂逃逸,不知所蹤,林克就無力回天了————
現在的林克是某種意義上的神醫,能夠做到活死人肉白骨,但是仍然有著前提條件,並非無所不能。
和真正的神只比較起來,還差了很多。
被林克治療過的人,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大骨王格雷厄姆,本來壽命非常漫長。
他明明只是三級的超凡生命體,卻不曉得經歷過怎樣的奇特遭遇,擁有250多年的壽命,能夠熬走三四代人。
這麼一番救治過後,格雷厄姆就只剩下八十年壽命了。
活出第二世的大骨王驚喜交加,滿心敬畏。
格雷厄姆回過神來,嘴唇翕動,用標準到極點的君士坦丁通用語沙啞回應:「德洛瓦之王,萬靈之主,偉大的林克!」
「我的靈魂和信仰,永遠屬於你!」
台下圍觀的德洛瓦部眾從死寂到沸騰只用了兩息。
獵手們把斷矛往地上頓成節奏,戰士們用掌根拍胸甲,拍得鐵片嘩嘩響,嘴裡發出短促的、低沉的吼聲。
「神跡!」
「這是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夠締造的奇蹟啊!」
「萬靈之主,偉大的林克,德洛瓦之王!」
所有人對林克的崇拜,都達到了一個近乎狂熱的全新高度,大家的忠誠數值一再攀升!
孩子們從石階上跳下來跑到台地上圍著格雷厄姆轉圈,最小的幾個直接抱住了他的腿。
實際上,林克讓死者蘇生的神跡,在他個人看來並不算什麼。
至少,和當初剛剛進入金郡城,遇到的三神復活儀典比較起來,天差地隔,彼此之間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林克只能夠復活那些心臟停止時間不太長的,腦波沒有完全消散,靈魂沒有離開或消亡的人。
同樣是被塞拉斯殺死,那些哨兵們的屍體,就沒辦法復活。
因為死的比較久,超過一分鐘了。
賽拉斯右腳往後挪了半寸:「你————傳說中的金郡守護者,林克?」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身體就自己退了。
他周身的風系護盾還在,但風在耳朵里刮過的聲音忽然變得太響了。
賽拉斯用幾十年時間偷來的【十種禁法術】,沒有一道能威脅到林克!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運氣真背!」
終於做足準備之後,不遠萬里,千辛萬苦,跋山涉水的過來復仇,偏偏撞上林克這種人。
看表現力就知道,林克的強大,遠超想像,是自己現在暫時無法戰勝的。
賽拉斯把下巴往下壓了幾分。
所以,要隱忍啊————
必須狠狠隱忍!
絕對不能表現出半分不服不忿!
先把眼前這一關熬過去,伏低做小,展現服從!
等到這個林克願意信任自己了——
再看準時機背刺!
一刀扎進要害,掠奪林克的一切。
林克的力量,林克的勢力,林克的女人。
甚至包括那些忠誠的蠻族戰士!
統統奪走,然後全部毀掉!
他賽拉斯·德萊蒂斯有命運的幫助,眼前這道坎,不過是崛起之路上的一顆絆腳石。
沒有任何東西能真正攔住他!
他下定了決心,念頭激烈,情緒亢奮。
賽拉斯瞳孔微微收縮,心跳在胸腔里擂得比戰鬥時還響。
他把臉上的肌肉調整成一個恭順的表情,嘴唇張開,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說辭滑到了舌尖。
「雜種————」
林克黑瞳之中緋光瀲灩,嘴角上揚,勾勒出一抹殘虐的猙獰笑容:「頭抬得太高了!」
語畢,他手指往身前空氣一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