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胡說,王二剛還跟在我們的身後,又怎麼會跑到前面去。這樣說,你才是那個賊人!大家快抓住他呀。」
先前說話那人立刻從人群中衝出,急赤白臉地爭辯。
「我們倆都是下柳莊的,你又是哪裡的?」
「我也是下柳莊的。」
那人一聽這話更急了,他伸手拉住剛才說話人的衣領,一把就將他拽在了場地中央。
「你要是下柳莊的,那我怎麼會不認識你,你又是誰?」
被抓住那人直接伸手將人推開,他一邊拍撫自己身上衣服的褶皺,一邊滿不在乎地道。
「你是誰關我屁事!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些賊子的同黨,還在我面前污衊。」
那人被推開之後更是惱怒,上前幾步便與其扭打在一起,好在雙方都是赤手空拳,雖然拳拳到肉,倒不至於傷人性命。
而外面圍著的眾人一時之間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到底要幫助哪一方,只能在旁邊看著。
這就是「扎人」的壞處,通過血腥的祭祀只能保證他們基本的實力,也能保證他們最基礎的數量,可除此之外,別的便很難保證。
法陣為何只是最簡單的符文法陣,因為深奧的他們學不會。為何要將他們散養在這裡,因為不消耗法力的時候能多延續他們的壽命。
一個村子六百人,祭祀到二境初期只有幾十個人能存活,而像這樣後面村莊裡搜刮的,更是只有一兩個,這也就造成了兵不識兵,將不識將的場面。
也就是這群「扎人」不需要考慮營嘯,神教術士除了有廝殺的咒語,自然就還有安撫的咒語。任由他們鬧一會,等平定不下來,再施展咒語。
不然真要是無法安撫,只怕整個啟國南部都會回到宗門時代之前那樣群魔亂舞。
這是陳末他們提前想好的計策,早在谷道邊駐守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下方駐守的軍營中又進來一批人。
而且之前這批人他們也遇見過,當時已經快要接近靈犀縣,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所以眾人才沒有衝擊這一搜捕隊。
縱然還不能確定對面軍營的實際情況,但深夜襲營,而且自身實力不足,他們不得已才行此險招。
好在這幾位江湖人士都是人精,足夠圓滑。
陳末九人已經提前換成神教的裝扮,除了他們八人兩兩一組在營地內四處放火,至於陳末自己,則是孤身一人向營寨中心緩緩摸去。
他們想要從密密麻麻的神教營盤中衝過去,破局的關鍵唯有兩點。
其一,是製造混亂,借騷亂擾亂神教的布防,讓營盤內的兵力顧此失彼,哪怕有人通過也不會被輕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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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江湖人士分散開來,縱火焚營、偷襲巡邏小隊、吶喊造勢,此刻營中早已亂作一鍋粥。
其二,便是直擊要害,尋機斬殺敵軍主將,斷其首腦、亂其軍心。
主將一死,群龍無首,他們才有機會趁機衝過營盤,抵達靈犀縣城。
而這,正是陳末此刻潛伏暗處、以身涉險,要親手完成的事。
中軍大帳之內,燭火搖曳,映得主將李歡陰沉的臉龐忽明忽暗。
營外嘈雜的叫喊聲讓他心頭生亂,連喝酒的心思也都散得一乾二淨,此刻的他坐立難安,雙手背在身後,在帳內快步踱步,胸中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先前派出去鎮壓的二境後期精銳,每一個都能獨當一面,可此刻出去許久,營中的亂象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那些蠢貨,竟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若非這幾人二境後期的修為來之不易,殺了便再難補充,單憑這般無用,他都想親手將他們擊斃。
煩躁之間,他側目掃過帳內一側靜靜佇立的幾名神教術士,陰鬱的神色才稍稍緩和幾分,眼中甚至多了一絲刻意的討好與忌憚。
這幾位,才是他真正的心頭至寶,是他能坐穩主將之位、掌控一方地盤的底氣。
那些術士口中晦澀呢喃的詭異咒言,那些憑空催生的漆黑邪氣、詭異符文,以及那些能操控生魂、煉製扎偶、屠戮百姓的邪異手段。
在李歡眼中,早已是不輸中階修士那些高深莫測的神通,這種神秘遠比二境修士的蠻力更具威懾力。
他心裡清楚,想要掌控這方勢力,離不開這些術士的邪法祭祀。
是以每一次出外駐防、紮營駐守,他都會專門調撥數名二境中期修士貼身護衛,生怕出了意外,斷了自己的根基。
李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戾氣,緩緩起身,對著幾名術士拱手。
「幾位兄弟,營中動亂不休,局勢已然失控,還請幾位隨我一同出帳,施展神通穩住局面,日後必有重謝。」
話音落下,他虛手一引,親身在前引路,姿態放得極低,帶著一眾神教術士,邁步朝著大帳外行去。
帳外值守的兩名扎人士兵見狀,立刻掀開厚重的獸皮門帘,動作恭敬,不敢有半分遲疑。
就在李歡身形踏出帳門的剎那。
暗處,那片被火光與陰影交織的角落,蟄伏已久、收斂了所有氣息、連呼吸都壓至極致的陳末,驟然暴起動身!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半分試探,一瞬間便是一成五劍勢徹底全開。
燭陰之炁如同潮水般,飛速蔓延至雙眼,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間褪作一片淡漠灰白,燭陰瞳的力量被徹底激活。
世間萬物的動作、氣息、軌跡,甚至是靈力流動的細微波動,盡數清晰地落入眼底。
李歡每一次呼吸的節奏,肌肉細微的繃緊,腳步落點的慣性,甚至是他察覺到危機後,下意識想要向後閃避、抬手格擋的本能動向,都被雙瞳洞悉。
問邪劍應聲出鞘,寒光乍亮,如流星趕月,孤絕凌厲的「問心孤劍」招式,伴著陳末突進的身形驟然鋪開。
沒有多餘花哨的起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戰力全放,鋒芒盡數鎖死李歡周身所有退路,劍勢壓得人喘不過氣,連周遭的邪氣都被劍氣逼得節節後退。
李歡臉色驟變,心頭驟然升起極致的危機感,如同被死神盯上一般,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來不及多想,周身邪力倉促運轉,想要抬手凝聚起邪氣護盾,同時向後急速後撤,身旁的幾名神教術士也驚覺不對,慌忙張口,慾念動咒語、催動邪氣阻攔,可一切都太晚了。
劍勢壓身,氣機鎖死,燭陰瞳的預判早已先行一步。
陳末身形如鬼魅般貼至近前,腳步踏碎地面的碎石,問邪劍橫斬直刺,一氣呵成,劍速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力道更是發揮到極致。
五百多鈞的氣力,配上一成五劍勢與燭陰之炁的加持,劍刃所過之處,李歡倉促凝聚的邪氣護盾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撕裂,連他周身運轉的邪力都被劍氣攪亂。
不過三兩回合,招式碾壓,力道壓制,李歡的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被陳末精準預判,破綻接連被劍勢撕碎。
他引以為傲的二境巔峰修為,在陳末全開的戰力面前,竟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他只能狼狽躲閃,身上很快便被劍氣劃傷數道傷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上的鎧甲。
身旁的神教術士們,慌亂間念出的咒語斷斷續續,根本來不及阻攔,反而被劍勢的餘威震得連連後退,神色惶恐。
他們常年被修士護衛,從未經歷過這般近距離的絕殺,面對陳末這般凌厲的劍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抬手施法的力氣都快沒了。
陳末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手中問邪劍順勢刺出,精準刺穿李歡的胸口,劍刃穿透鎧甲與肉身,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
李歡渾身一僵,眼中的驚恐與不甘交織,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噴出一口鮮血,周身的邪力瞬間紊亂、消散,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沒了氣息。
一場蓄謀已久的絕殺,在劍勢全開的瞬間,瞬息落幕。
陳末緩緩抽出問邪劍,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刺眼的血花,灰白的瞳孔漸漸褪去,燭陰之炁緩緩收斂,可周身的凜冽劍意,依舊未散。
帳外的扎人士兵與術士們,見狀嚇得目瞪口呆,群龍無首的恐慌瞬間席捲全身,再也沒了往日的兇悍,有的轉身便逃,有的癱倒在地,營中的亂象,愈發不可收拾。
陳末抬頭望向營盤另一側的出口,那裡火光最盛,隱約能看到隨行同伴的身影。
他握緊手中的問邪劍,身形一閃,朝著出口方向疾馳而去。
主將已死,營盤大亂,這正是他們衝過去的最佳時機。
可就在陳末與幾名倖存的江湖人士匯合,即將衝到營盤出口之際,一陣凌厲的邪氣驟然從身後席捲而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放肆!」
一聲怒喝響徹營盤,語氣中的傲慢與殺意,令人心頭一沉。
陳末驟然止步,轉身望去,只見營盤深處,一隊神教修士正疾馳而來,為首三人氣息凝練,周身邪氣遠超二境修士,赫然是三境初期的神教精銳!
身後跟著十幾名二境後期的扎人,步伐整齊,氣勢兇悍,顯然是接到消息,專程趕來圍剿他們的。
「是三境修士!」
隨行的江湖人士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驚懼。他們大多只是二境中期的修為,面對二境後期的扎人尚且勉強應對,面對三境修士,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就在眾人驚慌失措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上前一步,擋在了陳末身前,周身氣息暴漲,已然催動了全部戰力。
他正是二境巔峰的林強,面色凝重,手中握著一柄厚重的長刀,刀身泛著冷光,語氣堅定地說道。
「陳小哥,你們快走!我來殿後,攔住他們!」
「林大哥,你根本不是三境修士的對手,一起走!」
陳末眉頭緊蹙,想要拉上林強一同突圍。
他清楚,二境巔峰與三境初期有著天壤之別,林強留下來,無疑是送死。
「來不及了!」
林強猛地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營盤出口就在前面,你們只要衝出去,就能抵達靈犀縣,找到生機。我擋住他們片刻,你們就多一分希望!別廢話,快走!」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手持長刀,主動朝著三境小隊沖了過去。
林強周身靈力運轉到極致,長刀劈出,凌厲的刀氣朝著為首的三境修士砍去,可刀氣尚未靠近,便被三境修士隨手凝聚的邪氣護盾撕裂。
「不自量力的螻蟻!」
為首的三境修士冷哼一聲,抬手一掌拍出,濃郁的邪氣化作巨掌,朝著林強狠狠拍去。
林強神色不變,長刀橫擋身前,硬生生接下這一掌,劇烈的衝擊力讓他連連後退數步,嘴角噴出一口鮮血,手臂發麻,長刀險些脫手。
可他沒有退縮,咬著牙,再次揮刀沖了上去,刀招愈發凌厲,每一刀都拼盡了全力,哪怕身上不斷添新傷,哪怕氣息漸漸紊亂,也始終死死纏住三境小隊,為陳末等人爭取時間。
「林大哥!」
陳末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卻也清楚林強的用意,他握緊問邪劍,對著身後的幾人沉聲道。
「走!我們不能辜負林大哥的犧牲!」說罷,他率先朝著營盤出口疾馳而去,身後的幾人強忍悲痛,緊隨其後,借著營中的亂象,避開逃竄的扎人士兵,拼命沖向出口。
身後,傳來林強的嘶吼聲與兵刃碰撞的脆響,還有三境修士的怒喝,那聲音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消散在混亂的營盤中。陳末沒有回頭,他知道,林強用自己的性命,為他們鋪就了一條突圍之路,他必須帶著剩下的人衝出去,才能不辜負這份犧牲。
片刻後,陳末帶著剩下的幾人,終於衝出了神教營盤,身後的火光與廝殺聲漸漸遠去,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絲毫喜悅,只有難以掩飾的悲痛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