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四人抵達城門之際,城頭上突然響起一聲大喝。
「站住!來者何人?不知道靈犀縣已經宵禁了嗎?」
陳末等人驟然止步,抬頭望向靈犀縣的城樓,只見城牆上此刻布滿了駐守修士,這些修士正站在女牆邊冷冷地看著他們。
陳末示意眾人站在原地不要動,自己則是上前一步,高聲喊道。
「在下陳末,原靈犀縣人士,現隸屬白山城討逆軍,深夜來見,實屬軍務在身,還望各位容稟,切莫誤了大事。」
城牆上的修士聞言,神色依舊冰冷,沒有絲毫緩和,為首的守將更是冷冷開口。
「可有軍驗?」
見底下的陳末搖頭,上面那人明顯有些不耐煩地又問道。
「可有主將手書?」
陳末又搖頭。
「可有身份文牒?」
陳末繼續搖頭。
城牆上那修士頓時厲喝道。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我如何敢讓你進來,萬一是哪個蠻王喬裝打扮,豈不是壞了金鉤關的防務。且速速退去吧!」
陳末依舊不死心,上前一步正要繼續再說,只見一道箭矢射在他的身前。
城牆上那個守將頓時有些不懷好意地道。
「你要再往前走,我下一箭指不定會射在哪裡了。少年郎,切勿白白送了性命。」
陳末像是沒有聽到他口中的意味,依舊抱拳道。
「這位將軍,我與城中葛明葛幫主有舊,還望能放我們通行,事後必有謝禮奉上。」
「葛明,那算……」
不過他又很快閉上了嘴巴,只對著陳末他們幾人嘟囔一句。
「在我詢問清楚之前,你們且等著吧!」
隨即只見他招了招手,旁邊頓時跑過來一個小兵,附耳輕聲交代了幾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小兵轉身便陷入了黑夜裡。
身後三人面露狐疑之色,一個個都是人精,自然也能看出這個守將好像要耍什麼把戲。他們拼盡全力突出重圍,又犧牲了林強,好不容易抵達靈犀縣,卻被攔在城門外。
如今說的是通稟,卻不知還要到什麼時候,前有城門阻攔,後有神教追兵可能隨時趕來,一時之間,他們竟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位將軍,可否讓我們前往城門下待一會,我們身後還有叛軍追趕。」
「不可,若敢進前一步,直接射殺!再說,你們的身份還沒有核驗清楚,身份不明,貿然接近城門,萬一妄想炸開城門,我等豈不是還要受你們連累。
再說,討逆軍是何軍?為何不在泰安八軍之列?白山城也幾近淪陷,萬軍包圍之下,你們又如何能脫得了身?我們更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你們玩的苦肉計。
一切,都須等核驗完畢。」
隨著守將的話音落下,城牆上的法器也被抬起,盯緊了陳末他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又沉重的腳步聲從陳末他們身後傳來,陳末猛地轉身,只見一百多人密密麻麻向他們幾人衝來。
眼見靈犀縣開門無望,陳末只好上前幾步與其他三人並肩準備抵抗,此刻他們更像是陷入了被困的絕境。
「站住,你們又是何人?……」
城門上守將的話還沒說完,只見一道風刃飛速襲來。
「唰」的一聲。
黑色的風刃轉瞬即至,那個守將急忙甩出去一道火光應對,可火光在碰到風刃之後,剎那間就被吞噬。
見勢不妙的他連忙閃身向一邊躲避,同時又在朝城樓上的傳令兵大吼道。
「擊鼓,快擊鼓!敵襲!」
可他扯著破鑼的嗓子還沒喊幾句,就被風刃撞擊城牆的威力波及,很快昏迷過去。
城牆上的法器迅速調轉方向朝著神教的「扎人」射去,一時間靈矢鋪天蓋地,剛剛衝上來的「扎人」還沒走幾步,就直接身死當場。
可那個「扎將」毫無畏懼,他雖然只是三境中期,可簡單的護盾法術已經能讓他頂得住這樣的攻擊,他就這麼單槍匹馬,直接朝陳末他們衝來。
這個時候已經不用多說什麼,陳末眼神一凝,直接喊道。
「殺!」
他們四人則是朝著那個三境中期的修士直接衝上去,兩軍相接,狹路相逢勇者勝。
那人手裡長矛向前揮出,陳末抽出問邪劍上前奮力抵擋,卻被一招直接拍向一邊,這還是那人手下留情,畢竟命令裡面,陳末是要活捉的。
「林溪鄉,王二成。」
陳末身後的一個江湖人士發出一聲絕望的大喊,直接衝上去堵住了那個「扎將」的槍口。
陳末從旁邊站起,一成五的劍勢催動,燭陰之炁覆蓋雙眼,迎著長槍再次沖了上去,劍光一閃,將那個三境扎將已經力竭的長槍直接挑開,伸手接住了王二成。
剩餘兩人此時也被那人一槍拍傷,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在眾人頭頂,他們拼盡一切衝到靈犀縣下,難道就要死在城門外嗎?
就在他們已經無力支撐的時候,一陣清脆的號角聲突然從靈犀縣方向傳來,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一股精純的靈力從靈犀縣的方向席捲而來,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邪氣。
「殺!」
一聲沉喝頓時響徹四方。
正在圍攻陳末等人的神教修士驟然止步,轉身望去,只見靈犀縣的城門緩緩打開,一隊身著統一服飾的修士前來,步伐整齊,氣勢如虹,他們周身靈力凝練,顯然是縣城裡面的精銳。
而隊伍的最前方,正是一身甲冑的葛明。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泛著清靈的光芒,目光掃過被圍困的陳末等人,又重新落回神教小隊身上,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葛校尉!」
城頭上的駐守修士見狀,紛紛躬身行禮,陳末見此臉上也是一喜,葛明終於出現了。
為首的三境神教修士臉色驟變,就在葛明放出全身氣勢的時候,他能感知到,面前這個人的實力跟他相差無幾。
也是三境巔峰修士。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用手指著陳末,硬著頭皮冷聲道:
「這位葛將軍,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們只要帶走他們之中那個人,就絕不會作出任何侵犯靈犀縣之舉。」
葛明冷聲一哼。
他的腳步未停,緩緩走到陳末等人身前,將他們護在身後,語氣冰冷。
「無論靈犀縣內外,皆是我啟國管轄之地,你們這群邪教作惡多端,屠戮百姓,竟然還敢在此放肆,簡直不知死活!」
他側目看向陳末,見其滿身傷痕立在原地,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讚許,這孩子,真是長大了。
看著葛明投過來的眼神,陳末心中一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身上的疲憊與傷痛瞬間席捲而來,他對著葛明拱手,聲音沙啞。
「多謝葛叔出手相救!」
葛明微微點頭,轉頭看向神教小隊,周身靈力暴漲,三境巔峰的威壓頓時鋪展開來。
「今日,便讓你們這些邪祟,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他手持長劍,率先朝著神教小隊沖了過去,身後的駐守修士緊隨其後,與神教修士廝殺在一起。
葛明的戰力遠超那些三境的神教修士,長劍劈出,凌厲的劍氣瞬間撕裂邪氣,每一劍都直取要害,不過片刻功夫,便斬殺了一名三境神教修士。
剩下的三名三境修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轉身便想逃走,卻被葛明甩出的劍氣擊中後心,當場倒地身亡。
唯一有能力跟葛明對戰的三境修士,在一開始就直接捨棄眾人逃走,同等修為下,他很難打得過葛明。
失去主將的扎人,瞬間變得混亂不堪,被駐守修士逐一清理,不多時,便沒了動靜。
戰鬥落幕,靈犀縣城門外恢復了短暫的平靜,只剩下滿地的屍體與血跡,空氣中的邪氣漸漸被駐守修士的靈力緩緩驅散。
葛明收起長劍,轉身看向陳末三人,見他們滿身傷痕、疲憊不堪,語氣放緩了幾分。
「來人,帶他們入城,找一處居所安置傷員,備好療傷丹藥。」
隨行的駐守修士立刻上前,攙扶著受傷的三人,跟著葛明一同踏入靈犀縣城。
城內的景象,已經算得上井然有序,比沿途陳末所見的村落鄉鎮要好上太多。雖然因為戰爭,整個縣城都略顯蕭條,但依舊還能保證自己的運轉。
這裡有修士巡邏,氣氛略顯緊張,卻沒有城外的荒蕪與血腥,偶爾能看到往來的士兵,神色都透著一絲安穩。
這裡,確實也算得上是一片淨土,只要金鉤關不失,這裡就能一直保持這樣。
葛明將眾人帶到一處閒置的院落,安排好傷員療傷、眾人歇息,又讓人送來糧食與清水,才單獨將陳末請到院中涼亭,神色凝重地開口。
「沒想到你能從白山城一路浴血衝殺到這裡,這已然不易。如今白山周圍叛軍勢大,兼之音信隔絕,不知白山城中近來可好?」
陳末低頭沉吟了一會,這才緩緩開口。
「很不好!自打李南柯叛亂以來,城中便沒剩多少修士。我師傅裴繼峰收納了所有可戰之兵,也不過三千餘人。
正月初二,折損近千人。後面每日大戰,也得折損數十人到百人不等,再加上對面邪教的『扎人』源源不斷,城中還有近三萬的近衛軍在一旁虎視眈眈。
可以說,陷落只是時間問題。可不一樣的是,如今所有人圍著道院依舊在抵抗,前不久還跟叛軍打了一場野戰,我軍大勝。但同時,可用之兵也在逐漸變少。」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堅定。
「所以我想,向葛叔,向王將軍借兵,馳援白山城。」
葛明聞言,神色愈發凝重,輕輕嘆了口氣。
「身在靈犀,我並非不知局勢危殆,只是金鉤關如今也是戰事告急,關外巫蠻還有將近八九十萬,關內守軍如今只剩三十餘萬。
找王將軍調兵,無異於天方夜談,而我如今帶兵也只有一千多,還需坐鎮靈犀,守護這座大本營,實在也是無力分兵。
不瞞你說,如今叛軍勢力龐大,四處擴張,周邊諸多縣接連淪陷,我能守住靈犀縣,已然是拼盡全力。」
「葛叔,我明白你的難處。」
陳末語氣堅定,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葛明。
「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如今叛軍步步緊逼,若我們只守著靈犀縣,遲早會被叛軍跟巫蠻前後合圍,到時候,所有人都在劫難逃。
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主動出擊。
討逆軍如今剩下的兵力,白山軍堡還能堅持月余,只要我們能及時清剿周邊的叛軍殘部,就能鞏固靈犀縣的防線,便為說服王將軍爭取到了更多的把握。」
葛明眉頭緊蹙,沉默不語。他清楚陳末所言非虛,叛軍的野心極大,絕不會止步於周邊村鎮,靈犀縣遲早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可他身為靈犀縣的駐守校尉,肩負著守護城中數萬百姓的重任,一旦分兵,城中防務便會空虛,若叛軍趁機突襲,後果不堪設想。
見葛明遲疑,陳末繼續說道。
「葛叔,我並非要你調動全部兵力,只需先借我一支精銳小隊,再配上幾名三境修士相助即可。
我熟悉神教的布防模式,也知曉他們的弱點,足以清剿周邊的神教據點,提前削弱他們的實力,絕不會讓守城的人白白犧牲。
而且,我們可以先從距離靈犀縣最近的神教營地入手,既能試探神教的實力,也能解救被困的倖存者,也算是一舉兩得。」
葛明看著陳末眼中的赤誠,心中漸漸動搖。沉思片刻,他看著陳末緩緩開口,語氣凝重而堅定。
「好,我答應你。但我只有一個條件,務必保全自身,當年我欠了你爹的,如今我可不想再欠你的,還有,不能逞強。
至於要借兵的事,我會如實上報給王將軍,一切就等王將軍的回覆了。」
陳末心中一喜,雖然無法直接借兵,但好在還有辦法,不至於無計可施。當即拱手行禮,語氣鄭重。
「多謝葛叔!」
而且最主要的就是,終於可以為林強他們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