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的烽火,九州島最原始的動員令。
狼煙一叢叢從山頂騰起,沿著崎嶇山脈往四面八方傳遞。
每多一處烽火,就多一個部落收到女王召喚。
恐懼跟狂熱,兩種極端情緒在倭人村寨發酵。
男人們放下手裡漁網跟農具,從茅草屋角落翻出最寶貴的武器。
一根根打磨光滑的木矛,矛尖綁著石片或獸骨,這就是他們對抗野獸,爭奪地盤的全部依仗。
女人們聚在部落中心空地,對著圖騰柱跪拜,念念有詞,求天照大神庇佑。
消息像瘟疫,傳遍九州島。
「海上的黑色鐵山。」
「高天原的烽火,女王在召喚所有勇士。」
「天照大神要我們去驅趕海里的惡鬼!」
女王卑彌呼的神權下,散落九州的部落第一次擰成一股繩。
他們不知道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但他們知道,這是神的旨意,違抗神意的下場比死亡更可怕。
高天原,天照神宮。
卑彌呼站在神宮中央,換上了最繁複的祭服。
寬大的麻布長袍,用紅色礦石顏料畫滿詭異符號。
臉上塗滿厚厚白粉,雙眼用黑菸灰描了誇張眼眶,看著不像人,木偶似的。
神宮內擠滿聞訊趕來的部落首領。
他們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敬畏地看著女王。
卑彌呼沒說話。
從侍女手裡接過一個陶碗,碗裡盛著墨綠色液體,散發著作嘔的古怪氣味。
那是用數種致幻草藥熬製的神藥,讓她能看見神諭。
閉眼,她將陶碗液體一飲而盡。
片刻,她身體劇烈顫抖,口中發出無意義嘶吼。
跪地的部落首領見了,愈發敬畏,相信這是天照大神正通過女王身體傳遞旨意。
許久,卑彌呼的顫抖停下。
她猛睜雙眼,菸灰描過的眼睛裡,閃著非人狂熱的光。
「我看到了!!」
她的聲音尖利空洞,在昏暗神宮中迴響。
「我看到了天照大神的怒火!!」
「海上的妖魔,是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它們覬覦我們的土地,要吞噬我們的靈魂!!」
「但天照大神沒有拋棄我們!!」
卑彌呼高高舉起獸骨權杖,指向殿外。
「大神降下神諭:九州的子民們,拿起你們的武器,用你們的勇氣跟鮮血,捍衛神的土地!!」
「去吧!集結所有的勇士!!」
「用你們的長矛,刺穿惡鬼的胸膛!用你們的吶喊,嚇退海上的妖魔!!」
「此戰,神與我們同在!!」
「勝利,必將屬於天照大神的後裔!!」
卑彌呼的每句話,都像重錘砸在部落首領心上。
他們因未知產生的恐懼,在宗教狂熱煽動下,迅速化為悍不畏死的勇氣。
「遵命!!」
「天照大神庇佑!!」
「殺死惡鬼!保衛家園!!」
首領們被蠱惑似的,瘋狂對著卑彌呼磕頭,起身衝出神宮,返回各自部落,集結戰士。
短短三天。
一場空前集結在九州島上演。
一支由數十個部落拼湊的大軍,從四面八方匯聚,浩浩蕩蕩開赴海岸線。
軍隊數量,近兩萬。
九州島所有部落的青壯都在這了。
裝備簡陋可笑。
大部分士兵赤裸上身,腰間圍著獸皮跟麻布,臉上身上塗滿五顏六色的油彩,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手裡武器五花八門,最好的是綁石片的木矛,差些是削尖的竹竿,更差的乾脆就是木棍石頭。
盾牌是巨竹剖開用藤條編的,看著唬人,連普通刀劍都擋不住,更別說秦軍強弩。
這就是卑彌呼的底氣。
這就是她用來對抗大秦艦隊的勇士。
她認知里的戰爭,就是兩群人拿棍子石頭互毆,人多,聲大,就是贏家。
兩萬人的數量,踏平九州任何反抗部落綽綽有餘。
她信這股力量,也足夠嚇退海上的鐵山。
這支農夫漁民還有獵戶組成的原始大軍,在海岸沙灘集結。
黑壓壓的人群延綿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看著不遠處海面的二十艘黑色巨艦,起初還有些畏懼,可在部落首領跟巫師鼓動下,膽子壯了,對著海面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吼!!」
「喔喔喔!!」
兩萬人吶喊匯聚,聲震雲霄。
他們揮舞石矛木棍,重重地跺著沙灘,想用這最原始的方式展現武勇,嚇退海上敵人。
整片海灘成了喧囂海洋。
黑龍號甲板。
趙滄瀾放下望遠鏡,面無表情。
副將徐闓站在他身側,看著岸上那群瘋野人似的軍隊,眉頭緊鎖。
「將軍,這……這就是倭人的主力?!」
徐闓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想過各種敵人,精良軍隊,受訓武士,甚至未知海獸。
從沒想過,要面對的會是一群沒鐵器的原始人。
「看著像兩萬頭沒開化的牲口。」
趙滄瀾冷冷評價。
他不覺緊張,只覺荒謬。
大秦精銳遠洋艦隊,跨萬里波濤,對手就這麼群東西?
「他們想用聲音嚇跑我們。」
徐闓語氣帶著嘲弄。
「陛下說的沒錯。」
趙滄瀾轉身,看著岸上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勾起殘忍弧度。
「對付這等愚昧蠻夷,講道理沒用。」
「只有把他們打痛打殘,打到骨頭渣都不剩,他們才明白,誰是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岸上嚎叫聲越來越大,幾百個膽大的倭人甚至衝進海水,想游過來。
趙滄瀾眼裡最後一絲耐心消失。
他抬起了右手,掌心握著一面紅色令旗。
甲板上傳令兵跟鼓手瞬間屏息,所有目光全集中在那面令旗上。
「傳令。」
趙滄瀾聲音冰冷,不帶感情。
「準備,給島上這些土人,上一課。」
他舉令旗的手,猛然揮下。
「咚——!」
旗艦上,沉悶戰鼓沖天而起。
鼓聲中,海面二十艘五牙大艦,龐大船身緩緩轉向。
一艘艘巨艦像甦醒的鋼鐵巨獸,將猙獰側舷對準了喧鬧海灘。
船舷兩側甲板打開,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發射口。
那是重型床弩和改造過的投石機。
弩手轉動絞盤,將成人手臂粗的巨弩上弦,炮手則將一枚枚黑色陶罐小心翼翼地放進投石機拋兜。
冰冷殺機,在海面無聲蔓延。
岸上兩萬倭人對此一無所知,依舊瘋狂嚎叫,慶祝著自己即將到來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