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火燒著。
殘存木板混著焦屍,隨浪起伏,空氣里滿是令人作嘔的肉香跟刺鼻硝煙。
黑龍號甲板,趙滄瀾放下紅色令旗。
「嗚——」
悽厲的牛角號聲撕裂天空。
五牙大艦止了轟擊。
後方陣型,三十艘滿載秦軍精銳的平底運輸船,如同離弦箭矢,從巨艦間空隙穿出。
它們迎浪而上,筆直衝向那片白色沙灘。
「嘩啦!」
最前頭的運輸船撞上沙灘。
船身劇震,擱淺。
沉重的實木跳板被士兵推倒,「砰」一聲砸在濕潤沙地,濺起泥沙。
「下船。」
帶隊百夫長拔出腰間長劍。
踏踏踏。
沉悶的腳步聲密集響起。
一個個身披玄色重札甲的大秦銳士,順著跳板魚貫而出。
他們沒有多餘聲音。
不吶喊,不嚎叫。
只有鐵甲葉片碰撞的冰冷摩擦聲。
海水沒過膝蓋。
他們端長戈,舉大盾,踩著海浪,沉默向沙灘挺進。
三十艘運輸船,三千名全副武裝的秦軍先鋒,極短時間,在海岸線上列出一個森嚴的半圓形防禦陣地。
遠處。
沙灘邊緣。
三千被安排在最前的倭人前鋒,看著這一幕。
他們已經嚇破膽。
水軍瞬間覆滅,天火降臨,讓他們對海里惡鬼充滿恐懼。
可他們沒有退路。
後方就是督戰的首領跟巫師。
一個臉上塗滿紅色油彩的部落首領,舉起手裡綁著獸骨的粗大木棍。
「惡鬼上了岸,就沒了那種可怕的天雷。」
他土語嘶吼,唾沫橫飛。
「岸上是我們的。」
「他們人少,衝上去,用你們的矛刺穿他們的硬殼。」
「殺。」
極度的恐懼在蠱惑下,轉化成歇斯底里的瘋狂。
三千倭人前鋒嚎叫。
他們光著腳,踩著鬆軟沙子,像群瘋狗,亂鬨鬨朝著秦軍的半圓陣地衝去。
沒陣型。
沒配合。
只有最原始的嗜血衝動。
他們天真以為,人數占優,就能撕碎這些上岸的惡鬼。
秦軍陣地中央。
副將徐闓看著前方漫山遍野衝來的土著,嘴角抽動。
「就拿這破爛玩意兒跟大秦打?」
他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他舉起右手。
前排的秦軍重裝步兵整齊劃一,將半人高的大盾砸進沙地。
盾牌相連,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穩住。」
百夫長們的口令在陣列中傳遞。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最前的幾個倭人勇士跑得最快。
他們面目猙獰,手裡的石矛高高舉起,借著衝刺慣性,狠狠扎向秦軍大盾和露在外面的鐵甲。
「砰!」
「咔嚓!」
沉悶撞擊聲夾雜脆響。
倭人勇士震得雙臂發麻。
他們驚恐發現,自己部落里打磨最鋒利的石矛,扎在那些黑色硬殼上,竟然只留一道淺淺白印。
矛尖甚至直接崩斷。
秦軍陣列紋絲不動。
大盾後的秦軍士兵眼神冷酷。
他們從盾牌縫隙探出短劍,精準划過這幾個倭人的咽喉。
鮮血噴涌。
幾個倭人捂著脖子倒在沙灘上抽搐。
但這只是開始。
更多的倭人撞在防線上。
他們用木棍砸,用牙齒咬,用身體撞。
防線依然穩如泰山。
「弩手就位。」
徐闓冷聲下令。
大盾後方,一千名大秦弩兵上前一步。
他們手裡拿的,是公輸凡工坊最新趕製的大秦連發弩。
機括已上膛。
泛著寒光的破甲箭簇對準前方密集人群。
倭人首領看著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弩機,腦子裡閃過一絲不安。
這些惡鬼竟然還有別的花招。
他這念頭剛起。
「放。」
徐闓的手猛然揮下。
「嗡——」
刺耳的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
空氣被粗暴撕裂。
一千支弩箭帶著死亡呼嘯,瞬間覆蓋了秦軍陣前二十步的範圍。
不需要瞄準。
敵人太密集。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倭人手裡那些藤條竹子編的盾牌,在秦弩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弩箭輕而易舉洞穿竹盾,余勢不減扎進他們胸膛、大腿、面門。
慘叫聲震天動地。
沖在最前兩排倭人,像被割倒的麥子,整齊倒下。
但連發弩的恐怖在於,它不需漫長的重新上弦時間。
第一排弩手射完,迅速後退半步拉動拉杆。
第二排弩手已踏前一步。
「放。」
又是一千支弩箭破空。
三段擊。
無縫銜接。
短短十幾個呼吸,秦軍弩手傾瀉了近萬支弩箭。
秦軍陣前,一片屍山血海。
殘存的倭人徹底被打懵了。
他們停下腳步,呆呆看著滿地屍體跟還在抽搐的族人。
那個沖在最前的倭人首領,身上插著五六根弩箭,跪在沙灘,嘴裡不斷湧出鮮血。
他到死都沒明白,這仗哪能這麼打。
這群穿鐵殼的人根本不講武德,連靠近都不讓,隔著這麼遠就殺人。
「弩手退。」
徐闓聲音再起。
千名弩手迅速後撤。
「長戈兵,列陣。」
「進。」
「虎!」
三千秦軍同時一聲怒吼。
大盾拔出。
前排士兵邁著整齊步伐,向前踏出一步。
從盾牌縫隙間,探出一排排三米長的鋒利長戈。
「刺。」
「噗!」
長戈整齊劃一刺出,扎進前方還在發愣的倭人身體。
「收。」
長戈拔出,帶起一片血雨。
「進。」
秦軍再踏前一步。
「虎!」
動作單調。
機械。
毫無花哨。
但這正是大秦橫掃六國、碾壓一切的終極戰爭機器。
三千人方陣,如同一堵緩緩移動的鋼鐵城牆,又像一台冰冷絞肉機。
他們踩著倭人的屍體,一步步向前平推。
所過之處,沒一個活口。
這不是戰鬥。
是一場單方面屠殺。
徐闓走在軍陣中央,看著前方不斷倒下的土著,冷笑出聲。
「對付你們這種野人,咱們可是專業團隊。」
這筆帳,大秦要跟他們算得清清楚楚。
鮮血很快染紅這片白色沙灘。
海浪卷上來,退下去,帶走的全部是刺眼猩紅。
三千倭人前鋒,在這台絞肉機面前,連半柱香時間都沒撐過。
剩下的人終於崩潰。
極度恐懼摧毀了他們最後一絲理智。
「退退退!」
有人土語發出絕望慘叫。
他們扔掉手裡石矛竹盾,轉身發瘋似的往內陸逃跑。
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秦軍沒追擊。
方陣推進五百步後,穩穩停下。
士兵們依然保持嚴密陣型,面無表情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
黑龍號上。
趙滄瀾面色平靜,放下望遠鏡。
登陸戰比他預想的還要輕鬆。
這片土地的抵抗力量,簡直弱得可笑。
在那片起伏的綠色丘陵地帶。
樹林邊緣的飛鳥被驚起,大片大片盤旋半空。
一種沉悶的嗡嗡聲,正從大地深處傳來。
趙滄瀾眯起眼睛。
那不是風聲。
那是無數雙腳踩踏大地的聲音。
在前鋒徹底潰敗後,那位躲在高天原神宮裡的女王,終於按捺不住。
漫山遍野的倭人,正從山丘另一側湧出。
密密麻麻。
黑壓壓一片。
粗略看去,至少兩萬。
他們手裡拿著各色簡陋武器,推搡著,嚎叫著,像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傾巢而出。
兩萬主力。
試圖用絕對的人海戰術,把這三千上岸的惡鬼淹沒。
趙滄瀾嘴角慢慢咧開。
露出森白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