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滄瀾的笑容,是嗜血猛獸亮出的獠牙。
沙灘上,三千秦軍方陣靜默如鐵。
他們剛用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將倭人的三千前鋒抹除乾淨。
此刻,鐵甲上沾滿了鮮血,陣型沒有一絲一毫的散亂。
前方,是被鮮血浸透的沙地,和堆積如山的屍體。
身後,是翻湧著白色浪花的大海,以及二十艘鋼鐵巨獸般靜靜停泊的五牙大艦。
而此刻,內陸的山丘之後,正湧出黑色的潮水。
那是卑彌呼最後的底牌。
是她用神權跟謊言蠱惑而來,近兩萬名倭人主力。
他們從山丘的緩坡上衝下,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螞蟻,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喔喔喔!」
「殺死惡鬼!」
「天照大神庇佑!」
混亂的嚎叫聲匯聚成巨大聲浪,試圖用這原始的聲勢,來掩蓋內心深處對前方那片血腥沙灘的恐懼。
他們的人數是秦軍的七倍。
在認知里,七個人打一個,就算是用石頭砸,也能把對方砸成肉泥。
前鋒的失敗,被那些部落首領歸結為輕敵和惡鬼的「妖術」。
如今,當兩萬勇士傾巢而出,他們相信,任何妖術在絕對的數量面前,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人潮越沖越近。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數萬隻光著的腳板踩踏大地,發出沉悶的轟鳴。
秦軍陣地中央。
趙滄瀾已經從旗艦上下來,親自坐鎮。
他沒穿戴厚重的步兵甲,只著一身輕便皮甲,按劍而立,身後的黑色披風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山洪暴發般湧來的人潮,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甚至還有一絲……失望。
「將軍,看樣子,他們是想用人把咱們堆死。」
副將徐闓站在一旁,語氣滿是嘲弄。
「愚昧,是原罪。」
趙滄瀾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那是一把咸陽工坊用高爐鋼打造的最新式環首刀,刀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冷酷的光。
「既然他們急著去見他們的神。」
「我們就送他們一程。」
他舉起佩劍,劍鋒直指前方。
「全軍聽令。」
「盾陣,穩固。」
「弩手,三段擊準備。」
「虎!」
三千秦軍的回應,只有一個字。
那聲音,如同胸腔中迸發出的怒雷,瞬間壓過了對面兩萬人的嘈雜嚎叫。
「嘩啦。」
前排的重裝步兵將大盾再次砸進沙地,盾牌跟盾牌之間嚴絲合縫,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壁壘。
後方的兩千名弩手,則迅速排成三列。
他們手中的連發秦弩,早已上好了弦。
一枚枚泛著幽光的破甲箭簇,對準了前方那片涌動的人海。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沖在最前面的倭人,已經能看清秦軍玄色鐵甲上的紋路,跟面甲下那冰冷無情的眼神。
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向前沖。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進入了秦弩的最佳射程。
趙滄朗的佩劍,猛然揮下。
「放!」
嗡——弓弦的震顫聲,如同死神的蜂鳴,驟然響起。
第一排的近七百名弩手,同時扣動扳機。
密集的箭矢瞬間騰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小小的烏雲,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狠狠地扎進了倭人衝鋒隊伍的最前端。
「噗嗤!噗嗤!噗嗤!」
沒有慘叫,只有利刃穿透血肉的密集悶響。
沖在最前面的三四排倭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一些人被數支弩箭同時命中,身體被巨大的動能帶得向後飛起,又撞倒了身後的同伴。
他們身上那些簡陋的獸皮竹甲,根本起不到任何防護作用。
箭雨過後,倭人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他們的陣線前方,出現了一片寬達數十步的空白地帶,滿地都是插著箭矢、不斷抽搐的身體。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第一排弩手射擊完畢,立刻後退,熟練地拉動弩臂,重新上弦。
第二排弩手已經踏前一步。
「放!」
嗡——又是一片死亡的烏雲升起。
又是一片血肉橫飛。
倖存的倭人被眼前這恐怖的景象嚇呆了。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這些惡鬼的弓箭,可以射得這麼快。
一輪跟第二輪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在他們發愣的瞬間,第三排弩手已經完成了射擊。
三段擊。
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輪迴。
短短半分鐘不到,秦軍弩手已經完成了三輪齊射。
超過兩千支弩箭,像一把無情的鐮刀,反覆收割著最前方的倭人。
倭人衝鋒的陣型,已經被徹底打殘。
前方的屍體堆積如山,後續的人被屍體絆倒,整個陣線亂成一鍋粥。
他們的士氣,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弩手退後!」
趙滄瀾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不容置疑。
「長戈兵,上前!」
「全軍,向前平推!」
「碾碎他們!」
「咚!」
沉重的戰鼓聲在秦軍陣後響起。
「虎!」
三千秦軍再次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前排的盾兵收起大盾,跟後方的長戈兵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攻擊陣型。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開始向前。
沒有衝鋒,沒有奔跑。
就是一步,一步,穩穩的向前平推。
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之牆,緩緩碾向前方那片混亂的人群。
「刺!」
隨著百夫長的一聲令下,
數千根三米長的鋒利長戈,從盾牌的縫隙中,整齊劃一地向前刺出。
「噗!噗!噗!」
還在混亂中的倭人,被輕易地刺穿了胸膛。
「收!」
長戈拔出,帶起一片猩紅的血雨。
「進!」
方陣再次向前一步,踩過敵人的屍體。
「刺!」
冰冷、單調、高效。
這就是大秦的戰爭機器。
面對這台緩緩逼近的絞肉機,殘存的倭人徹底喪失了所有勇氣。
他們看著自己的同伴被那如同毒蛇信子般不斷吞吐的長戈成片成片地收割生命。
恐懼,如同最厲害的瘟疫,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跑啊!」
不知是誰用土語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這聲尖叫,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個倭人扔掉了手裡的石矛,轉身就跑。
兩個,十個,一百個……潰敗,開始。
如同山崩海嘯,一發不可收拾。
後方的倭人推著前方的人,轉身向著他們來時的山林瘋狂逃竄。
他們扔掉了武器,扔掉了盾牌,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部落首領們的呵斥跟巫師們的詛咒,在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沒有人再相信天照大神會保佑他們。
在這台冰冷的殺戮機器面前,神明也沉默。
僅僅半個時辰。
從倭人主力發起衝鋒,到全線崩潰。
兩萬人的大軍,土崩瓦解。
沙灘上,留下了至少五千具屍體,和無數被丟棄的簡陋兵器。
趙滄瀾站在屍山血海之中,面無表情。
他看著那些喪家之犬般,爭先恐後逃入後方那片茫茫大山的倭人背影,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
刀鋒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