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叢林。
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快速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大秦的玄甲精銳。
是幾百個臉上畫著油彩的倭人土著。
那個得到了大秦粗劣鐵斧的老首領,沖在最前方。
他高高揮舞那把生鏽的鐵器。
賣力地砍斷擋路的粗大藤蔓和帶刺的灌木。
完全不顧鋒利的荊棘劃破赤裸的胸膛。
鮮血混著泥汗流了一地。
但他臉上的表情亢奮。
後面的幾百個土著手裡拿著鐵鋤頭跟鐵鏟。
瘋狂平整路面。
將那些可能藏有毒蛇跟陷阱的枯葉堆全部翻開。
「這幫人干起活來,簡直就是最強打工人。」
徐闓踩著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硬實泥地。
他看著前方那些爭先恐後開路的倭人。
語氣滿是嘲弄。
大秦的重甲步兵跟在這些帶路黨的後面。
連一片帶毒的葉子都碰不到。
甚至連一滴汗都不用多流。
趙滄瀾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最真實的碾壓。
幾把大秦丟在路邊都沒人要的破爛鐵器。
加上幾袋子粗糧。
就徹底買斷了這群野人的尊嚴。
他們現在對付起自己的同胞來。
比大秦的士兵還要狠毒千萬倍。
隊伍快速推進了十里。
前方出現一個依託著巨大榕樹建成的簡陋木寨。
這是高天原外圍的一個死硬部落。
寨牆上的土著舉著粗糙的石矛。
對著下方的大軍發出刺耳的怪叫。
企圖用這種野獸般的虛張聲勢來嚇退敵人。
趙滄瀾剛要抬手下令弩兵上前。
那個拿著鐵斧的老首領猛地一轉頭。
討好地對著趙滄杭咧開缺了牙的嘴。
嘰里咕嚕瘋狂喊了一通。
通譯快步走到馬前。
「將軍。」
「他說不用髒了天軍的手。」
「這種不敬神明的蠢貨,他帶人去宰了,把人頭獻給大秦。」
趙滄瀾面無表情點頭。
老首領得到了新主子的默許。
老首領兩眼瞬間放出貪婪的紅光。
他轉身,高高舉起那把鐵斧。
帶著幾百個剛剛投降的土著,嗷嗷叫著撲向那個木寨。
沒有陣型。
沒有章法。
純粹的肉搏。
但老首領手裡有鐵器。
這就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他衝到木寨門前。
一斧子狠狠劈下。
木門碎裂。
連帶門後那個守衛的半個肩膀都被斜劈下來。
血肉橫飛。
身後的帶路黨們揮舞鐵鏟。
一鏟子拍碎了同族的腦袋。
木寨里瞬間響起了絕望的慘嚎。
不到半個時辰。
戰鬥結束。
老首領滿身是血地跑回來。
手裡提著幾個血淋淋的人頭。
邀功似的扔在趙滄瀾的馬蹄前。
甚至趴在地上,親吻馬蹄印。
大秦的軍陣連一步都沒有停。
直接踩著那些殘破的屍體。
踏平了這處據點。
繼續向著腹地挺進。
三天後。
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山谷平地出現在眼前。
山谷的最深處。
依附著陡峭的山體。
建著一座龐大的城池。
說是城池。
其實寒酸。
外圍是用無數巨大的原木跟不規則的山石堆砌而成的粗糙要塞。
有一道數丈寬的深溝作為護城河。
要塞的最高處。
矗立著一座誇張的純木結構建築。
四周掛滿了發黑的獸骨跟詭異的紅色麻布。
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這就是倭人聯盟的最高聖地。
高天原。
那座最高的建築。
就是所謂的天照神宮。
在落後的九州土著眼裡。
這是不可攻破的神跡。
是天照大神庇佑的無敵堡壘。
但在趙滄瀾眼裡。
這玩意簡陋的連大秦邊境最偏遠的一個烽火台都不如。
幾把火就能燒成灰。
「傳令。」
趙滄瀾拔出環首刀,向前一揮。
刀鋒直指那座神宮。
「全軍散開。」
「三面合圍。」
「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
沉悶的戰鼓聲轟然敲響。
大軍迅速展開陣型。
三千名武裝到牙齒的大秦重甲步兵列陣。
排成三個嚴密的黑色方陣。
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
一步步壓向高天原的木牆。
軍靴踩在大地上的聲音震天。
震得山谷都在發抖。
「嘩啦。」
最前排的步兵同時停步。
黑色的大盾重重砸在泥地上。
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鋼鐵城牆。
後排的弩兵將連發秦弩端平。
箭簇泛著幽冷的死光。
黑龍戰旗在半空中迎風狂舞。
極致的殺氣直逼城頭。
連空氣里的風都透著讓人窒息的血腥味。
高天原的城牆上。
密密麻麻擠滿了退守到這裡的倭人勇士。
還有各部落逃難來的老弱病殘。
他們手裡死死捏著木棍跟石矛。
雙腿不住發抖。
極度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天照神宮的最高層圍欄後。
卑彌呼站在那裡。
她身上穿著最繁複、最華麗的麻布神服。
臉上塗著厚厚一層白粉。
試圖維持住女王跟神明的無上威儀。
但那雙枯瘦的手。
死死抓著粗糙的木欄杆。
骨節用力到慘白。
她往下看。
城外。
黑色的潮水已經將高天原徹底吞沒。
三面全是大秦的黑甲士兵。
那些士兵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這無聲的列陣。
卻帶來一種足以壓碎心臟的恐怖壓迫感。
卑彌呼的視線掃過秦軍陣前。
她看到了那個拿著鐵斧的老首領。
看到了幾百個本該是她虔誠信徒的倭人。
現在正低頭哈腰的跟在大秦將領的馬後。
對著城牆上的同族指指點點。
眼裡全是兇殘。
卑彌呼的心臟猛的一縮。
一股難以遏制的恐懼湧上心頭。
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這半輩子都在裝神弄鬼。
用幾副致幻的草藥。
告訴族人天照大神會降下神罰。
告訴他們只要在神宮裡祈禱,就能抵禦一切外敵。
但現在。
真正的神罰就在城外。
她引以為傲的神權。
她辛辛苦苦建立的信仰體系。
在那片冰冷無情的鋼鐵大軍面前。
連個屁都不是。
神明沒有降下雷霆劈死那些黑甲惡鬼。
反而她的子民。
為了幾把破鐵器。
毫不猶豫背叛了她。
卑彌呼的身體劇烈的晃了一下。
頭頂的獸骨冠飾發出互相碰撞的清脆聲響。
她突然意識到。
自己根本不是什麼神的後裔。
她只是一個即將被碾碎的凡人。
城下的秦軍陣營。
徐闓看著那道簡陋的木牆。
興奮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用力捏緊手裡的長劍。
「將軍。」
「這破牆一推就倒。」
「末將願立軍令狀,帶五百兄弟沖一次。」
「一波推平,包在我身上。」
趙滄瀾坐在馬背上。
緩緩把環首刀插回刀鞘。
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急啥。」
趙滄瀾的聲音極冷。
沒有一絲溫度。
「困獸猶鬥。」
「這幫野人被逼到了絕境,退無可退。」
「裡面足足有幾千人。」
「現在強攻,他們就算是咬,也咬死幾個大秦的兄弟。」
趙滄瀾轉頭。
看向來時的海岸方向。
「大秦將士的命,金貴的很。」
「本將絕不拿他們去填這堆破木頭。」
徐闓愣了一下。
滿臉不解。
「那咱們就在這乾耗著?」
「餓死他們?」
趙滄瀾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透著毫不掩飾的暴戾。
「算算日子。」
「琅琊那邊出發的第二批補給船,已經到了咱們的灘頭營地。」
「算時間。」
「後勤營的人,應該快把那幾件大東西拖過來了。」
趙滄瀾盯著遠處的木牆。
「陛下讓公輸大人在咸陽日夜趕工,造出來的那幾尊大殺器。」
「正好拿這所謂的狗屁神宮。」
「試試威力。」
徐闓的眼睛猛地一亮。
呼吸瞬間粗重。
火炮。
那是臨行前,他在琅琊港聽公輸凡吹噓過的恐怖利器。
大秦兵工廠真正超越時代的毀滅重器。
據說一炮下去。
連咸陽的青磚城牆都能轟塌一半。
現在。
這種怪物竟然被運到了這座破島上。
徐闓看向高天原的目光里。
帶上了深深的憐憫。
這群野人。
根本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大秦的軍隊就靜靜駐紮在城外。
不動如山。
死亡的陰影。
死死籠罩在整個高天原的上空。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的大秦帝國都城。
咸陽。
夜幕深沉。
章台宮外的一處隱秘角落裡。
暗流同樣在劇烈洶湧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