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血光乍現,煞氣奔涌,詭異至極的反噬驟然降臨,殞命的雖是台上一刀仙兒,可台下的林夕不知為何,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仿佛這滾燙一刀實實在在劈在了自己脖頸之上,剎那間眼口鼻四竅齊噴熱血,猩紅血水浸染衣襟,脖頸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身形猛地一晃,氣血轟然衰敗。
未等他穩住紊亂的氣息,呂芳芳又走到了另一個跪定的死囚身後,左手抓著他頭頂的大辮子往上一抬,那個死囚露出面容,竟然還是林夕!
呂芳芳握刀轉身,居高臨下望向負傷咳血的林夕,俏臉上滿是驕矜得意,輸不起的跋扈盡數顯露:
「小子,現下知道怕了?這便是我呂家祖傳神通易魂刮,雖然沒有我家老爺子厲害,可這人安門美人台增加我輪迴道途修士的神通,鎮物加持、煞氣無盡,我每斬一具與你同源的替身,你便承一道重創,待到台上所有囚犯盡數伏法,別說你區區幽冥道途境界八,便是大羅金仙親臨,也救你不得!」
「好個蛇蠍毒辣的婆娘!」
林夕俯身劇烈嗆咳,兩大口滾燙鮮血砸落在青石地面,眼前金星亂舞、視線恍惚,渾身氣力飛速流逝,可他眼底的痞性與霸道半點未消,越是絕境,越是桀驁兇狠。
呂芳芳抓住機會,手腕蓄力,滴血烈焰刀再度高舉,殺伐再起,林夕怎容她暗害性命,提著尺青腳下蹬地往美人台衝去。
「你倒是想得美!」
刀光轟然墜落,第二個死囚人頭落地。
撲通一聲悶響,朝美人台衝去的林夕再受一傷,身軀劇烈震顫,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青石板上,滿身鋒芒被傷勢壓制,脊背微彎,看似落敗垂危,可眼底蟄伏的翻盤狠意,愈發濃烈。
呂芳芳見狀心底狂喜,臉上矜貴清冷的神色險些失態,在她看來,對方不過是幽冥道途境界八的尋常修士,接連承受兩計易魂刮,頂得住才有鬼,而落敗只是轉瞬之間。
滾滾赤紅火焰在她周身聚攏成球,熱浪翻湧、煞氣逼人,她腳步飄忽,轉瞬逼近林夕後背,距離不足一米,心中暗喜:
「贏了!」
可惜林夕一路走來,最擅長的從來不是順風碾壓,而是示敵以弱、絕境翻盤,從戲班鬼、鬍子老道,到石寡婦、花狗熊,無數生死對局,早已印證了他逆天翻盤的本事。
就在火焰即將吞噬自身的剎那,跪地的林夕眼底散漫盡數褪去,凌厲狠辣的鋒芒驟然炸裂,腰身後仰,身軀彎成極致誇張的鐵板橋,堪堪避開背後滔天火浪,雙臂驟然上揚,虛扣胸前,璀璨凜冽的白金色玄光自掌心跳躍迸發,穿透沉沉夜色。
玄光道鈴!
呂芳芳眼睜睜看著一道白金色玄光鋪天蓋地籠罩自身,周身經脈瞬間滯澀,身軀僵硬麻木,瞬息之間動彈不得,可她到底是輪迴道途境界七的修士,底蘊深厚、絕非泛泛,危急時刻丹田靈氣轟然爆發,強行衝破禁錮,可解封的身形依舊僵硬,動作十分遲滯,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破綻,林夕手握尺青,身形一閃,凜冽刀尖精準抵在她的心口要害。
刀鋒冰冷刺骨,只需再進一寸,便可穿透皮肉、貫穿脊背,一擊奪命、塵埃落定。
「你輸了。」
林夕聲線清冷霸道,帶著重傷之下依舊碾壓對手的桀驁。
生死輸贏,從來一念之間、兒戲無常。
正如張恨水所言,就以道途而論,林夕的混亂道途天下獨絕,看似境界低微、落於下風,實則底蘊滔天、戰力莫測,可謂「精彩絕倫」。
按理說呂芳芳已經戰敗,可她自幼錦衣玉食、受人追捧,驕橫入骨、傲骨難折,一輩子順風順水,從未嘗過敗績,此番闖入兇險血胡同,志在奪取尺青神兵,如今卻輸給境界低於自己的林夕,她如何能夠甘心?
呂芳芳眉心緊蹙,滿頭火發猛然一甩,烈焰翻飛、擾亂全場光影,借著視野錯亂的間隙,執拗地閃回第三具死囚身後,高舉滴血長刀,聲色冷硬倔強:
「武技算你略勝一籌,不算真輸贏!除非你以正統神通穩壓我,否則我絕不認敗!」
話音未落,她再度蓄勢欲斬。
林夕見狀心知口舌無用,對方耍賴執拗,唯有破術方能止戰,瞬間催動神通「影息相容」,夜色之下,一抹白金鋒芒快若驚鴻,整個人身形舒展,劃出三米修長弧線,悍然直衝美人台。
可美人台乃已然被呂芳芳控制,竟然瞬間成了幻象,他的身形則毫無阻礙地穿透高台、穿透兩側蠢漢,如同拂過流水虛影,半點漣漪未曾激起,強攻阻攔全然失效。
林夕眼底猩紅血絲密布,額角青筋突突賁張,緊握尺青,三步並作兩步,悍然再沖那道血腥野蠻的美人台!
「開斬!」
呂芳芳聲咤如雷,殺伐之氣炸裂四野。
「影縛鎖魂!」
林夕見來不及阻止呂芳芳砍頭,便窮盡餘力催動神通,影子瞬息延伸,試圖纏繞禁錮對方身形,可呂芳芳與林夕影子連接的一瞬間,鎮物驟然壓制,禁錮神通瞬間失效。
而呂芳芳的動作僅僅是一瞬滯澀,第三顆人頭應聲落地。
狂暴的反噬轟然襲來,林夕如遭五雷轟頂,身軀一僵,大頭重重栽落青石,順勢朝前翻滾兩圈,他單手撐地、猛地攥緊尺青,忍著身體碎裂般的劇痛,起身轉身,決然撤離這座凶煞高台。
身後「開斬」二字如鬼魅附骨、催魂追命,死死纏繞耳畔,揮之不去。
「臭婆娘!有本事別走,守著鎮物耍賴算什麼本事,待小爺休整片刻,定要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在人安門菜市口美人台,呂芳芳占盡了天時地利、神通壓制,林夕境界本就遜色一籌,無鎮物加持、處處受制,能憑精湛武技逼平對手,已然是逆天之舉,奈何對方執拗耍賴、拒不認敗,持續纏鬥只會魂魄盡碎、身死道消,萬般無奈之下,林夕只能強忍滿身重創,暫且抽身撤離,另尋破解易魂刮的法子,所以他不得不暫時逃離,幾乎是強拖著殘破虛弱的身軀,踉蹌奔出法場,轉過街巷拐角,徹底脫離菜市口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