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繼續講《詩經》,這回講的是《採薇》。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小兕子聽得很認真,小手放在桌上,跟著老師的節奏輕輕晃腦袋。
她想起在大唐的時候,
有一回阿耶帶她去御花園,指著那些柳樹說:
「兕子你看,柳枝軟軟的,風一吹就飄,像不像在跟人告別?」
她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點。
第二節課下課時,陳老師收拾書本,
走到最後一排,低頭看了看小兕子。
「這小傢伙,有點意思。」他沖李昊點點頭,「你妹妹?」
李昊點頭:「是的。」
陳老師點點頭沒再多問,然後轉身走了。
最後兩節課是數學。
數學老師姓方,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
講課速度飛快,板書密密麻麻,跟天書似的。
他今天講的是函數。
「我們上節課講了函數的定義,這節課繼續講函數的表示法。列表法、圖像法、解析法——」
方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坐標系,橫軸縱軸,標上數字,然後畫了一條拋物線。
「這是二次函數的圖像,y等於ax平方加bx加c——」
小兕子盯著黑板上那條彎彎的線,小臉上全是困惑。
她不懂什麼是「函數」,不懂什麼是「x」,
也不懂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是什麼意思。
但她看方老師講得很認真,黑板上寫了滿滿一板,跟阿耶批奏摺似的。
她看了兩分鐘,眼睛開始發直。
又看了兩分鐘,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
李昊坐在旁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手裡的筆轉了三圈,停下來,又轉了三圈,又停下來。
眼皮越來越沉,腦袋越來越重。
方老師的聲音在教室里迴蕩,跟催眠曲似的。
「當a大於零時,拋物線開口向上;當a小於零時,拋物線開口向下——」
小兕子的腦袋終於撐不住了,往旁邊一歪,靠在了李昊的胳膊上。
李昊低頭一看,小傢伙眼睛已經閉上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他伸手輕輕托住她的腦袋,怕她滑下去。
前排的王俊扭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嗯?睡了?」
李昊點頭。
王俊嘿嘿笑了兩聲,轉回去繼續發呆。
方老師講著講著,忽然停下來,往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趴在李昊胳膊上的小兕子,愣了一下,
然後推了推眼鏡,繼續講課。
沒說什麼。
小兕子睡得很沉,小臉貼著李昊的袖子,
偶爾咂咂嘴,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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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
太極殿前。
李世民正坐在案幾前,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宣紙。
紙上畫著的,是畫師剛剛按照天幕里那張地圖仿製出來的——世界地圖。
墨跡還沒幹透,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松煙味。
李世民盯著那張地圖,已經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畫師的筆法很好,五大洲四大洋,山川河流,標註地名,都一一臨摹了下來。
雖然比不上天幕里那張圖精緻,
但大體形狀、相對位置,都八九不離十。
那隻公雞形狀的陸地,在整張紙的偏左位置,
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的面積。
東邊是海,西邊是山,北邊是草原,南邊是密林。
李世民盯著畫卷,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著。
「房玄齡。」
房玄齡上前一步:「臣在。」
「這圖上畫的,是天下的全貌?」
李世民指著地圖。
房玄齡斟酌了一下:
「回陛下,那後世之人稱其為世界地圖。世界者,天下也。這圖上畫的,應該就是整個天下。」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又問:
「大唐在哪兒?」
房玄齡走上前,在地圖上找了找,
伸手指向那塊公雞形狀的陸地靠東的位置:
「陛下,大約在此處。」
李世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很小。
比他想像的還要小。
整張地圖鋪開來,大唐只占了那麼一小塊。
東邊是大海,西邊是連綿的山脈和高原,
北邊是茫茫草原,南邊是濕熱叢林。
而在這塊陸地之外,還有大片大片的土地,
比他大唐大出不知道多少倍。
「那些個地方,」
李世民指著地圖上那些大片大片的綠色和黃色,
「有人住嗎?」
房玄齡搖頭:
「臣不知。但臣想,既然有土地,想必是有人煙的。」
李世民沒說話,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他心裡卻有一個念頭,像種子一樣,在悄悄發芽。
同時,他也在想、
那後世之人,能畫出整個天下的輿圖,
能造出在天空飛的鐵鳥,能造出不用馬拉的車,
甚至能造出千里傳音的法器——
憑的是什麼?
憑的是那十幾門學問?
語文、數學、物理、化學、生物?
憑的是那十幾門學問?
語文、數學、物理、化學、生物?
憑的是那個叫「學堂」的地方,所有人都在讀書,所有人都在學那些他聽都沒聽過的知識?
他想起昨天兕子玩遊戲時,李昊說的那句話——
「上學可不好玩哦,要寫作業的,好多好多作業。」
那後世之人,貌似從三歲就開始學,
一直學到十七八歲,學十幾年。
學的東西,比他大唐的國子監生還多,還雜,還深。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兩下,忽然問:
「袁天罡,那後世之學,你覺得如何?」
袁天罡躬身:「陛下,臣以為,那後世之學,龐雜而精深。天文地理,物理化學,無所不包。臣雖只窺見一鱗半爪,已覺震撼。」
李世民點點頭。
他又看向那張地圖,盯著那隻小小的公雞,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幕。
天幕里,畫面正好切到了教室。
黑板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子正在講課,
聲音透過天幕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當a大於零時,拋物線開口向上——」
李世民皺眉。
他在聽,但一個字都聽不懂。
什麼a,什麼b,什麼c,什麼拋物線。
他看向房玄齡:「你聽得懂嗎?」
房玄齡搖頭,苦笑:「臣......聽不懂。」
李世民又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也搖頭:「陛下,臣只聽懂了一個詞——大於零。那『唉』、『幣』、『森』,不知是何物。」
李世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