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弘毅的電話確實管用。
王詩韻今早剛起床，就收到了校長的通知，
說有個特殊情況，一個三歲小女孩要跟著來上課，讓她多照應。
她當時還愣了一下，心裡挺疑惑的。
直到今天早上，校長又單獨把她叫到辦公室。
「王老師，那個叫小兕子的孩子，你知道吧？」
王詩韻點頭：「知道，昨天李昊帶來的。」
校長推了推眼鏡，壓低了聲音：
「蘇晚的家長，你了解嗎？」
王詩韻愣了一下：
「蘇晚的爸爸好像是警察？李昊的爸爸做生意的。」
「蘇晚的爸爸，蘇弘毅，天河區公安分局局長。」
校長頓了頓，「今早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王詩韻眼睛微微睜大。
校長嘆了口氣：
「我不是給你施壓，就是讓你知道情況。那孩子既然來了，就照看著點，別出什麼岔子。」
王詩韻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
公安局長局長親自打電話。
只為讓一個三歲的小孩來高中旁讀。
她教了五年書，頭一回碰見這種情況。
教室里，早自習還沒開始。
李昊牽著小兕子從後門溜進來。
他原本想低調點，趁著人少把她塞到最後一排坐下就完事。
可後門一開，前排幾個女生下意識的同時扭頭。
「小兕子來了！！」
這一嗓子，跟點了炮仗似的。
唰——
半個教室的人都扭過頭來。
小兕子站在後門口，小身子繃得緊緊的。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紅襖子，亮片在日光燈下一閃一閃的，兩個小揪揪扎得整整齊齊。
她抬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頭，又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小手攥著李昊的衣角，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來來來，坐這兒！」
「坐我旁邊！我這兒有位置！」
「小兕子過來，姐姐給你留了座！」
七八個聲音同時響起來，有男有女，一個比一個熱情。
王俊從後排探出腦袋，嘿嘿笑著，
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昊哥，讓小兕子坐這兒，我照看著！」
李昊沒理他，彎腰把小兕子抱起來，
直接走到旁邊靠窗的雅座，把她放在裡面的座位上。
小兕子坐下去，整個人陷進椅子裡，下巴剛好夠到桌面。
她兩隻手趴在桌沿上，像只小貓趴窗台。
王俊不死心，從隔壁探過身子，沖小兕子擠眉弄眼：
「小兕子，還記得哥哥不？昨天給你糖的那個！」
小兕子扭頭看了他一眼，小嘴抿著，
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李昊在旁邊坐下，把書包塞進抽屜里。
王俊還想說什麼
「叮鈴鈴鈴——」
早自習的鈴聲炸響。
不少人條件反射地轉回去，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掏書。
翻書聲、拉鏈聲、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混成一片。
但還有不少人，一邊翻書一邊扭頭，眼神往最後一排瞟。
小兕子感覺到那些目光，把頭低下去，腦門幾乎貼到桌面上。
兩隻小手平放在桌上，指尖對著指尖，一動不動。
李昊從抽屜里掏出一本英語書，
隨便翻開，然後豎起來擋在面前，壓低聲音說：
「別緊張，他們就是看你可愛。」
小兕子沒抬頭，聲音悶悶的：「窩不緊張。」
李昊看了眼她攥緊的小拳頭，沒再多說，微微笑笑。
前兩節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姓陳，五十出頭，頭髮稀疏，
戴副老花鏡，講課的時候喜歡搖頭晃腦，跟念經似的。
他今天講的是《詩經》選段。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陳老師拖著長音，在講台上踱步。
小兕子原本還低著頭，聽見這幾句，小耳朵豎了起來。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黑板上的粉筆字。
那些字她大部分不認識，但老師念出來的句子，她聽懂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小聲念叨了一遍，眼睛亮了。
陳老師繼續講：
「這首詩寫的是男子對女子的愛慕之情，用雎鳩鳥起興，比興手法......」
小兕子聽不太懂「比興手法」是什麼，但她知道這是詩。
在大唐的時候，阿耶也念詩給她聽。
她小嘴動了動，跟著陳老師的聲音，無聲地念：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完，她自己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李昊在旁邊拿筆戳著課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瞥了一眼小兕子，發現她居然在認真聽，愣了一下。
「你能聽懂？」他壓低聲音。
小兕子點點頭，又搖搖頭，奶聲奶氣地說：
「聽懂了......一叮叮。」
李昊嘴角抽了抽，轉回去繼續發呆。
陳老師講完《關雎》，又講了一首《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小兕子聽著聽著，小身子坐直了。
她盯著黑板，眼睛一眨不眨，
小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努力記住每一個字。
陳老師講完，喝了口水，隨口問了一句：
「哪位同學能說說，這首詩表達了什麼情感？」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小兕子忽然舉起小手。
全班都愣住了。
李昊手裡的筆掉了。
王俊從隔壁探過腦袋，嘴巴張成O型。
陳老師也愣了，推了推老花鏡，
看見最後一排角落裡，一隻<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的小手舉得筆直。
「這位......小同學？」陳老師遲疑了一下，
「你來說說？」
小兕子站起來，椅子太高，她站起來也只比桌面高出一個頭。
她小臉繃得緊緊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奶音：
「介首詩......系說，想一個人，想得睡不著覺，找又找不到，他就系在水的那邊邊。」
教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
「哈哈哈哈——」
全班笑成一團。
不是嘲笑，是被萌的。
前排幾個女生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王俊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連一向嚴肅的陳老師，嘴角都壓不下去。
小兕子站在椅子上，小臉「唰」地紅了，紅到耳朵尖。
她低下頭，小手攥著衣角，嘴唇抿得緊緊的。
李昊趕緊伸手把她拉下來，按回座位上。
「說得好，」陳老師清了清嗓子，忍著笑，
「雖然語言很......樸素，但意思是對的。這首詩表達的，就是對心中所想之人的追尋與思念。」
小兕子低著頭，耳朵尖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