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創沒再說什麼，轉身看向隊伍。
隊伍還是歪歪扭扭的，有人還在聊天。
他掃了一眼，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別說話了，站好。」
幾個聊天的收了聲，玩手機的也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又看了一眼後排那幾個還在嘻嘻哈哈的男生，
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那幾個男生對上他的目光，立馬站直了。
隊伍很快就整齊了，幾排站得直直的，沒人說話。
王創的目光從隊伍這頭掃到那頭，又從那頭掃到這頭。
臉上的笑收了，換上一種審視的表情，跟閱兵似的。
同學們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王創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同學們，新年好啊。」
聲音不大，笑眯眯的，跟剛才審視那會兒判若兩人。
隊伍里響起稀稀拉拉的回聲：「老師新年好。」
「行了行了，別繃著了。」王創擺擺手，
「今天是第一節課，就不跑步了，也不搞測驗什麼的。」
話音剛落——
「噢！！！」
隊伍里炸開了，有人直接蹦起來，有人拍手，有人扭頭跟旁邊的人擊掌。
「安靜安靜。」王創抬手壓了壓。
歡呼聲收了，但大家臉上還帶著笑。
王創看著他們，笑眯眯的，等徹底安靜了，才開口。
「但是——」
兩個字一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
操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跑道的聲音。
同學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完了，有坑。
王創看著他們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笑得更開心了。
「給你們打個預防針啊。」他慢悠悠地說，
「這個學期，我可能會比較容易生病。」
隊伍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
「啊——不要啊！」
「老師你不能生病啊！」
「老師你身體這麼好怎麼會生病！」
哀嚎聲一片，此起彼伏。
王創站在那兒，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鬧，也不制止。
小兕子站在隊伍邊上，仰著小腦袋，
聽著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喊「不要生病」，小臉上全是困惑。
她扯了扯李昊的衣角。
李昊低頭。
小兕子湊過去，聲音小小的，帶著認真：
「鍋鍋，介個大哥哥的身體很不好嘛？為森馬總是生病呀？」
李昊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看了眼王創，又看了眼那些哀嚎的同學，嘴角抽了抽。
「他……身體挺好的。」李昊壓低聲音。
小兕子更困惑了：「那為森馬要生病呀？」
李昊撓撓頭：
「就是……就是……他說的生病，不是真的生病。」
小兕子眨眨眼：「那系什麼呀？」
李昊想了想，蹲下來，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
「就是別的老師想上他的課，他就得生病，把課讓給別人。」
小兕子小眉頭皺起來，想了半天，還是沒懂。
「為森馬別的老師要上他的課呀？」
「因為……因為別的老師課不夠上。」
「那為森馬不自己上捏？」
「因為……哎，等你長大就懂了。」
小兕子小嘴癟了癟，有點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也沒再問了。
她扭頭看向王創，小臉上帶著同情：
「介個大哥哥好可憐，總是生病。」
李昊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旁邊幾個同學聽見了，憋著笑，肩膀直抖。
王創站在前面，沒聽見小兕子的話，還在跟同學們說。
「所以我先給你們說一聲，到時候別大驚小怪的。」
他頓了頓，
「你們班主任都已經預定了我下周和下下周的病假了。」
「啊——！」
哀嚎聲更大了。
「王老師你不能這樣！」
「我們要聯名上書！」
「對！聯名！抗議！」
王創抬手壓了壓，笑眯眯的：
「行了行了，別鬧了。該跑的還是得跑，該練的還是得練。我不在的時候，你們也別偷懶。」
沒人應聲。
大家臉上都寫著一句話——
你不在了，那不就是自習嘛。
王創看著他們那副表情，搖了搖頭，笑了。
「行了，解散吧。自由活動，別出校門。」
「噢！！！」
隊伍瞬間散了。
有人往籃球場跑，有人往跑道走，
有人直接往樹蔭下一坐，掏出手機。
王創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撒歡的學生，笑了笑。
他扭頭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還站在那兒，仰著小腦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王創蹲下來，沖她笑了笑：
「小孩，你叫什麼來著？」
「小系子。」
「小系子。」王創點點頭，
「要不要跟哥哥姐姐們一起玩？」
小兕子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臉上有點猶豫。
王創笑了：「那你想玩什麼？」
小兕子微微想了想，小手指著籃球場：「窩想打球球！」
然後又指向跑道：「還想跑步！」
接著又指向足球場：「還想踢那個！」
她小手指來指去，越指越興奮，最後乾脆兩隻手一起比劃：
「還有內個！內個！窩都想玩！」
王創蹲在那兒，看著她那副小手亂指的小模樣，笑了。
「這麼多啊？你忙得過來嗎？」
小兕子眨眨眼，認真地點點頭：「窩可以的！窩很膩害~」
李昊在旁邊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王老師，我妹妹啥都不懂，你別介意啊。」
王創擺擺手，眼睛還看著小兕子：
「哎，不會。過年的時候見了不少皮孩子，你妹妹說實話是我見過最乖最可愛的。」
小兕子聽見了，小臉「唰」地紅了。
她扭頭抱住蘇晚的腿，把臉埋進去，
只露出兩個紅紅的耳朵尖，嘿嘿笑了兩聲，聲音悶悶的：
「嘿嘿嘿……」
蘇晚低頭看她，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王創站起來，手插在兜里，想了想。
他看了一眼籃球場，又看了一眼小兕子的小身板。
籃球那東西，彈來彈去的，萬一砸著這小人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就踢個球吧。」
足球好，慢慢踢，球在地上滾，不砸人。
「就踢足球，慢慢踢，可以的。」
小兕子一聽「踢足球」，從蘇晚腿後面探出小腦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呀！系子要提足秋！」
王創笑了笑，直起身，扭頭看向操場邊。
不遠處的跑道邊上，一個男生正蹲著繫鞋帶，
旁邊腳邊滾著一個足球。
王創收起笑容，喊了一嗓子：
「李朗！把那個足球扔過來！」
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隔著半個操場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