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生繼續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哮喘病人不能劇烈運動,你不知道?還帶她踢足球?你這是拿她命開玩笑。」
李昊低著頭,手垂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他想說點什麼。
想說「我不知道她有哮喘」。
想說「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想說「是我沒照顧好她」。
但話到嘴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確實不知道。
可他覺得自己應該知道。
他這時候想起蘇晚說過的話——
晉陽公主,從小體弱,十二歲夭折。
他想起小兕子早上咳的那兩聲。
他想起她在車上說「嗓子痒痒的,還有點疼疼」。
他以為只是吃辣吃的。
他沒在意。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姐姐——」
一道又軟又糯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帶著點虛弱,
但還是奶呼呼的。
所有人都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躺在床上,小腦袋微微偏著,看著女醫生。
她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但比剛才暗了一點,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小嘴動了動,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姐姐,你不要怪鍋鍋好不好?」
女醫生愣了一下。
小兕子繼續說,一字一頓,很認真:
「系子沒有告訴鍋鍋,系子有病病。系子不想讓鍋鍋擔心,所以沒有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帶著點委屈:
「系子不是故意的。」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女醫生看著那張小臉,眼裡的嚴肅慢慢化開了。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兕子的額頭,聲音柔下來:
「不怪你,也不怪你哥哥。」
小兕子眨眨眼,又問:
「那姐姐也不怪鍋鍋了,對吧?」
女醫生笑了:「不怪了。」
小兕子這才放心,扭頭看向李昊,咧嘴笑了一下:
「鍋鍋,沒事噠。」
李昊站在床邊,看著那張笑臉,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勁兒壓下去,嗓子還是有點啞:
「嗯,沒事。」
王創站在旁邊,看了看小兕子,又看了看李昊,嘆了口氣。
他扭頭看向女醫生:「確定沒事了?」
女醫生點頭:「暫時沒事了。但最好還是去大醫院做個詳細檢查,確定一下過敏原和誘發因素,對症治療。」
王創點頭,又看向李昊,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這時,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蘇晚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她剛才去上廁所了,回來就聽說小兕子出事了,急急忙忙的往這跑。
頭髮跑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上。
她一眼就看見了床上的小兕子。
小兕子也看見了她,不等她開口,先笑了:
「姐姐~」
蘇晚快步走過來,彎腰,伸手摸了摸小兕子的臉,又摸了摸她的額頭,聲音有點抖:
「咋樣?沒事了吧?」
小兕子搖搖頭,小臉上帶著笑:
「姐姐,沒事噠~系子很膩害的~放心吧~」
蘇晚盯著她看了兩秒,確認她真的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她直起身,看向李昊,壓低聲音:
「怎麼回事?」
李昊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蘇晚聽完,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小兕子的手。
小兕子小手被她握著,乖乖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王創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門口。
「沒事就行,」他說,
「李昊和蘇晚留下陪她,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去。」
他走到門口,掃了一眼那些擠在一起的學生,聲音不高:
「都別在這站著,都回去,」
沒人動。
王創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沉了些:
「聽見沒有?都回去。」
門口的人這才慢慢散了。
王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小兕子,聲音放輕了些:
「小兕子,好好歇著。」
小兕子點頭:「好~蟹蟹老師~」
王創嘴角勾了勾,轉身走了。
門關上。
醫務室里安靜下來。
女醫生坐回辦公桌後面,打開電腦,開始寫記錄。
李昊站在床邊,蘇晚坐在床沿上,握著小兕子的手。
小兕子躺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了。
她今天跑了那麼多,又喘了那麼久,體力早就耗盡了。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往蘇晚那邊挪了挪,小腦袋靠在蘇晚的胳膊上。
「姐姐……窩困困……」
「困了就睡。」蘇晚輕輕拍了拍她。
小兕子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呼吸漸漸平穩。
沒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小嘴微微張著,小臉埋在蘇晚的袖子裡,睡得沉沉的。
蘇晚低頭看著那張小臉,沒說話。
李昊站在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她這個病,能根治嗎?」
他問的是女醫生。
女醫生從電腦後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哮喘目前還不能完全根治,但規範治療的話,可以控制得很好,不影響正常生活。」
「哮喘目前還不能完全根治,但規範治療的話,可以控制得很好,不影響正常生活。」
她頓了頓,繼續說:
「不過得先搞清楚她是什麼類型的哮喘,過敏性的還是非過敏性的,誘發因素是什麼。這些得去大醫院做詳細檢查才能確定。」
李昊點頭,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女醫生又說:「你們家長呢?得讓家長帶去。」
「明天我帶她去。」李昊說道。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這時,她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說了幾句「嗯」「好」「行」,然後掛了。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筆和本子,看向李昊和蘇晚:
「我有個急事得去一趟教務處,你們在這兒陪著她。」
她頓了頓,又囑咐道:「她醒了要是還有不舒服,立刻去教務處找我。」
李昊點頭:「好。」
女醫生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小兕子,然後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醫務室里只剩三個人。
李昊和蘇晚,還有睡著的小兕子。
安靜了一會兒。
李昊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盯著小兕子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你之前說,小兕子早夭,十二歲就沒了。」
蘇晚點頭:「嗯。」
「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病?」
蘇晚想了想:
「歷史記載只有氣疾兩個字,沒說具體是什麼。但大概率就是這個。遺傳的,只有長孫家那邊有這毛病。」
李昊沉默了。
他盯著小兕子那張安靜的睡臉,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明天帶她去兒童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蘇晚點頭:「嗯。」
又安靜了一會兒。
李昊又說:
「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了,該治治,該吃藥吃藥。不能再讓她——」
他沒說下去。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床單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小兕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平穩。
偶爾動一下,往蘇晚懷裡拱一拱,然後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