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
李昊的聲音變了調。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幾乎是衝過去的。
小兕子的小臉通紅,但不是運動後的那種紅——
但紅得不正常,像是有團火在皮膚下面燒。
她張著嘴,小胸脯一起一伏,起伏得很快。
她想說話。
小嘴動了動,但只發出了一點氣音,
像風吹過紙片,沙沙的,什麼字都聽不清。
李昊蹲下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掌心觸到她的身體,才發現她抖得厲害。
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呼吸。
「小兕子,你怎麼了?」
李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慌。
小兕子看著他,眼睛還是亮的,但裡面多了一層水霧。
她的小手抬起來,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胸口。
然後她的嘴張得更大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呼吸聲越來越重——
呼——呼——呼——
每一聲都像拉風箱,又急又響。
場邊的人還在笑,還在喊「小兕子加油」。
他們沒注意到。
但李昊注意到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看見小兕子的嘴唇開始發紫,指甲蓋也變了顏色,
粉紅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濛濛的白。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昊!怎麼了?!」
王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疑惑。
李昊沒理他。
他迅速彎腰,一隻手托住小兕子的背,一隻手從她腿彎穿過去,
然後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小兕子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小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嘴還張著,呼吸聲又急又重。
「醫務室在哪兒?!」李昊扭頭沖王俊喊。
王俊被他那聲音嚇了一跳,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操場那邊——不對,教學樓一樓——走廊盡頭——」
李昊問的時候就已經跑起來了。
他抱著小兕子,邁開腿就往教學樓方向沖。
小兕子趴在他肩膀上,風吹著她的頭髮,
「小兕子你撐住啊。」李昊聲音發緊,腿沒停。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怎麼了怎麼了?!」
「小兕子怎麼了?!」
「快去看看!」
七八個人跟著跑起來,有人往操場邊跑,
有人直接跟在李昊後面跑。
王俊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回頭沖場邊喊:
「王老師!王老師!小兕子出事了!」
操場邊上,王創正靠在欄杆上,正回信息呢。
聽見喊聲,他抬起頭,
看見李昊抱著小兕子往教學樓方向跑,後面跟著一串人。
他臉色一變,手機往兜里一塞,拔腿就跑。
跑了兩步,他停下來,
扭頭沖身後場邊那群還在發愣的學生吼了一嗓子:
「你們都別跟來!自由活動!」
然後轉身,快步往教學樓走去。
不是跑,是走。
但走得比跑還快。
教學樓一樓,走廊盡頭。
醫務室的門關著,門框邊貼著一張白底紅字的牌子,
李昊衝到門口,抬腳想踹,但腳到門前又收住了。
他騰出一隻手,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醫務室不大,靠牆擺著兩張床,白色的床單,白色的枕頭。
靠窗是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電腦、文件夾、一盆綠蘿。
桌後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白大褂,
頭髮紮成低馬尾,正低頭看手機。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怎麼了?」
聲音不急不慢,帶著職業性的沉穩。
李昊已經把小兕子放到最近的那張床上了。
小兕子躺在床上,小臉更紅了,
嘴唇的顏色又深了一些,呼吸聲還是又急又重。
「剛才在踢足球,跑著跑著她突然就這樣了,喘不上氣。」
李昊語速很快,聲音壓著,但壓不住那股急。
女醫生已經站起來了,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小兕子。
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變了。
剛才那點沉穩還在,但多了一種東西——警覺。
她伸手,兩指搭在小兕子的手腕上,數了數脈搏。
然後又低頭看了看小兕子的嘴唇和指甲。
「她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女醫生問,聲音還是穩的,但語速快了。
李昊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女醫生瞥了他一眼,沒多問。
她轉身走到柜子前面,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瓶子。
藍色的蓋子,白色的瓶身,上面貼著標籤。
她擰開蓋子,倒過來,從裡面磕出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塑料腔體,一頭大一頭小。
她拿起那個東西,走到床邊,彎腰,
把小兕子的頭輕輕托起來。
「小朋友,張嘴。」聲音溫柔了很多。
小兕子看著她,小嘴張開。
女醫生把那個小腔體的小頭塞進小兕子嘴裡,
然後摁了一下瓶身上的按鈕。
「嗤——」
一聲輕響。
小兕子身子微微一抖,然後——
呼吸聲沒那麼重了。
又過了幾秒。
小兕子的胸脯起伏慢下來了。
嘴唇的顏色開始往回返,灰紫色慢慢褪去,粉色一點一點漫上來。
李昊站在床邊,盯著小兕子的臉,一眨不敢眨。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比小兕子剛才喘得還快。
門口傳來腳步聲。
王俊第一個到了,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沒敢進來。
然後是張磊,然後是那個守門員高個子,然後是幾個女生。
一個接一個,擠在門口,探著腦袋往裡看。
沒人說話。
也沒人敢進去。
就那麼站在門口,有的攥著拳頭,有的咬著嘴唇,眼睛都盯著床上那個小小的人影。
王創也到了。
他走進醫務室,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小兕子。
小兕子已經不喘了,小胸脯起伏平穩,
嘴唇恢復了粉色,只是小臉還有點紅。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又扭頭看看李昊,再看看女醫生,再看看王創。
王創看向女醫生:「怎麼回事?」
女醫生把小瓶子放在桌上,聲音恢復了平穩:
「哮喘發作。我給吸了兩泵沙丁胺醇,現在已經緩過來了。」
王創眉頭皺起來:「哮喘?」
他扭頭看向李昊,眼神跟刀子似的。
李昊站在那兒,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女醫生也看向李昊,先開口了
「你是她家屬?」
李昊點頭:「我妹妹。」
女醫生眉頭皺了一下:「你妹妹?那她有哮喘你不知道?」
李昊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