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醫務室里安靜下來。
李昊坐在床邊那把硬木椅子上，背靠著牆，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眼皮越來越沉，腦袋越來越重。
蘇晚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坐在床沿上，後背靠著床頭的鐵欄杆，手機屏幕還亮著，但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手指還搭在屏幕上，頁面停在百度百科的「東京省」詞條。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一道地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光斑慢慢移動，從枕頭移到小兕子的臉上，又移到她的手上。
小兕子睡得很沉。
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平穩，小胸脯一起一伏。
小手還攥著蘇晚的衣角，攥得不緊，但一直沒鬆開。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叮鈴鈴鈴——」
下課鈴響了。
尖銳的鈴聲在教學樓的走廊里迴蕩，
一扇扇緊閉的教室門後面傳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
說話聲、笑聲，轟的一下炸開了。
蘇晚猛地睜開眼。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小兕子——
小傢伙還在睡，小眉頭皺了皺，但沒醒。
蘇晚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脖子，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李昊也醒了。
他靠在椅背上，腦袋歪著，脖子僵得跟落枕似的。
他慢慢直起身，扭了扭脖子，又甩了甩胳膊。
「幾點了？」他聲音有點啞。
蘇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四點二十。」
李昊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
坐太久了，膝蓋有點發軟。
床上，小兕子也動了。
她先皺了皺小眉頭，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還有點模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看見蘇晚正低頭看她。
「姐姐……」
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蘇晚笑了：「醒了？」
小兕子點點頭，從被窩裡坐起來。
兩個小揪揪歪歪扭扭的，一邊高一邊低，
小臉上還有睡痕，紅紅的印子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小嘴張得圓圓的。
「鍋鍋捏？」她扭頭四處看。
「這兒呢。」李昊從床邊探過身子。
小兕子看見他，咧嘴笑了。
蘇晚伸手幫她理了理歪掉的小揪揪，
「現在感覺怎麼樣？」
小兕子想了想，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不痒痒了，也不疼疼了。」
蘇晚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
又看了看她的嘴唇，粉粉的，顏色正常。
「還喘不喘？」
小兕子搖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
小胸脯一起一伏，很順暢。
她抬頭看著蘇晚，認真地說：
「窩好了，姐姐放心吧。」
蘇晚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李昊站在旁邊，看著小兕子那張精神了不少的小臉，
心裡那根繃了一下午的弦終於徹底鬆了。
他想了想，開口了：
「最後一節課是化學，反正我回頭學文，我去找老班請個假，回去一趟。」
蘇晚聽了，點點頭：
「我和你一起，反正我也選文。」
李昊看了她一眼，沒多說，彎腰把小兕子從床上撈起來。
小兕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昊抱進懷裡了。
她趴在李昊肩膀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又打了個哈欠。
李昊伸手把搭在床頭的羽絨服拿過來，給她套上，
拉鏈拉到最上面，然後把帽子翻上來扣在她腦袋上。
羽絨服的帽子很大，毛邊一圈白茸茸的，
把小兕子的腦袋整個罩在裡面，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兩隻眼睛。
她眨巴眨巴眼，小臉被帽子襯得更小了。
「走了。」李昊說。
三人走出醫務室。
走廊里已經有不少人了。
下課鈴響了好一會兒了，學生們從教室出來，
有的去接水，有的去上廁所，有的靠在走廊欄杆上聊天。
三三兩兩的，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
看見李昊抱著小兕子從醫務室出來，好幾個人扭頭看過來。
「哎？小兕子沒事了吧？」
「剛才聽說哮喘發作了，嚇死我了。」
「看著精神還行啊。」
李昊沖他們點點頭：「沒事了，謝謝啊。」
小兕子趴在李昊肩膀上，
從帽子的毛邊里露出半張小臉，沖那些大哥哥大姐姐揮了揮小手。
小手縮在袖子裡，只露出幾根手指頭，跟小貓爪子似的。
「哥哥姐姐們好——」
幾個女生瞬間被萌化了，但李昊已經抱著她走過去了。
教學樓一樓，走廊盡頭。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噠噠噠的，節奏很快。
李昊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就班主任王詩韻一個人。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教案，
旁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word文檔。
她正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看見李昊抱著小兕子站在門口，蘇晚跟在後面。
小兕子裹在羽絨服里，帽子扣在腦袋上，
只露出一張小臉，正眨巴著眼睛看她。
王詩韻放下筆，眉頭微微皺起來：
「怎麼了這是？」
李昊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
他沒繞彎子，直接說了：
「老師，剛才體育課上小兕子哮喘發作了。」
王詩韻臉色一變，整個人坐直了：
「什麼？現在怎麼樣了？」
「在醫務室處理過了，已經沒事了。」
李昊趕緊說，
「校醫給吸了藥，現在不喘了，精神也好了。」
王詩韻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語氣緩下來：
「還好，沒事就好。」
李昊接著說：
「老師，我想請個假，帶她回去歇歇。下節課是化學，反正我回頭選文科，落了也不影響。」
王詩韻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張假條。
她拿起筆，低頭在假條上刷刷刷寫了幾行字——
日期、姓名、事由、離校時間，
一項一項填得工工整整。
寫完了，她抬起頭，把假條遞給李昊：
「行，我給你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昊接過假條，折了一下塞進兜里：「謝謝老師。」
「老師。」蘇晚往前站了一步。
王詩韻看向她：「怎麼了？」
「我也回去。」
蘇晚說，語氣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