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嚀看著她那副小模樣，笑了，
伸手幫她把帽子扶正，又掖了掖。
周晴也坐過來，看著小兕子那張安靜的睡臉，笑著搖了搖頭。
李建軍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看向蘇弘毅：
「老蘇，明天周六，後天周日，辦戶籍的是不是不上班？」
蘇弘毅看了他一眼，點頭：
「嗯，周末不上班。」
李建軍把手裡的快遞盒子徹底放到地上，轉過身，一臉認真：
「那就周一，周一我請假，帶小兕子去辦戶口。昨天說好的事，我都記著呢，材料什麼的我也準備——」
他沒說完。
蘇弘毅把茶杯放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沒說話。
手伸進外套兜里，摸了兩下，掏出一張紙。
整齊疊著的。
白色的紙，折了兩折。
他把那張紙放在茶几上，往李建軍面前推了推。
李建軍低頭看著那張紙，又抬頭看蘇弘毅，臉上帶著疑惑：
「啥東西？」
蘇弘毅沒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建軍伸手拿起那張紙，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紙上是列印的字，清清楚楚——
臨時身份證明。
姓名：李明達。
性別：女。
出生日期：2015年04月10日。
有效期：三個月。
底下蓋著鮮紅的公章。
李建軍盯著那張紙看了三秒，猛地抬頭看向蘇弘毅，聲音都高了半度：
「老蘇，這啥意思？！」
蘇弘毅放下茶杯，不緊不慢：
「臨時身份證明，上面寫了，不認識字？」
李建軍被他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把那紙往茶几上一拍：
「不是，昨天不是說好了嗎？戶口落我家，你答應的！怎麼今天就——」
「我當時可是抗議來著。」
蘇弘毅打斷他，語氣還是那麼平，
李建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盯著蘇弘毅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感覺血壓在往上躥。
何嚀最先反應過來，站起來走過來，
從李建軍手裡拿過那張臨時身份證明，低頭看了看，
然後抬頭看蘇弘毅：「老蘇，你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周晴也湊過來，接過戶口本看了一眼，
然後笑了，看向自己老公：
「你什麼時候辦的？我怎麼不知道？」
蘇弘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
「今天下午，順手就給辦了。」
「順手？」李建軍的聲音拔高了，
「你這叫順手？你這叫截胡！」
蘇弘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什麼截胡？我這是按規矩辦。」
李建軍被他這話噎得臉都紅了，指著蘇弘毅：
「你、你——老蘇，你這就沒意思了！昨天明明說好的，怎麼你這就截胡了！」
何嚀在旁邊看著兩人，搖了搖頭，
把戶口本和臨時證明放到茶几上，看向蘇弘毅：
「老蘇，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去辦了？」
蘇弘毅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收了收。
他看了一眼沙發上睡著的小兕子，聲音放低了些：
「你們先別問戶口的事。要不你們先問今天小兕子出啥事了。」
這話一出，何嚀臉色變了。
李建軍也顧不上戶口了，扭頭看向李昊：
「出事？！出什麼事了？」
周晴也緊張起來，看向蘇晚：「怎麼了？小兕子怎麼了？」
何嚀已經走到沙發邊上，彎腰湊近小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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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摸摸她的小臉，
又摸摸她的手，摸摸她的額頭，嘴裡不停問：
「咋了咋了？傷哪兒了？生病了？」
小兕子被這一通摸，動了動，
小眉頭皺了皺，哼唧了一聲，但沒醒。
李昊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媽，沒事，已經好了。」
何嚀直起身，看著他：「到底怎麼回事？」
李昊把今天體育課上的事說了一遍——
踢足球，跑著跑著突然喘不上氣，
然後校醫給吸了藥，緩過來了，現在沒事了。
他說得很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何嚀聽完，臉色白了一瞬，
扭頭又看了一眼小兕子，確認她呼吸平穩，這才鬆了口氣。
周晴也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
李建軍站在旁邊，眉頭擰成一團：
「哮喘？三歲小孩怎麼會有哮喘？」
蘇弘毅開口了，聲音不高：
「這病遺傳，胎裡帶的。小兕子打小的時候就有。」
李建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何嚀在沙發邊上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兕子的額頭，
聲音放得很輕：「那現在怎麼辦？」
蘇弘毅說：
「明天帶她去兒童醫院做個全面檢查。確定過敏原和誘發因素，對症治療。」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張臨時身份證明，
「所以才提前辦了身份證明，明天讓李昊帶她去醫院看看。沒身份證明，醫院掛不了號。」
他看著茶几上那張紙，又看了看蘇弘毅，
最後嘆了口氣，往沙發上一靠：
「行吧，這次算你有理。但戶口的事，咱回頭再說。」
蘇弘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接話。
何嚀坐在小兕子旁邊，手還搭在她的小手上。
周晴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回頭問：
「你們晚上吃飽了沒？要不要再熱點東西？」
蘇晚搖頭：「不用了，吃得很飽。」
李昊也搖頭。
周晴點點頭，又坐回去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電視還開著，新聞里在說什麼，聲音調得低，聽不太清。
小兕子躺在沙發上，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
羽絨服的帽子滑下來半邊，露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何嚀伸手幫她把帽子扶正。
李建軍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忽然開口：
「那明天誰帶她去？」
李昊說：「我。」
蘇晚也同時開口：「我也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
李建軍看了他倆一眼，點了點頭：
「行，那你們倆去。」
蘇弘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明天我開車送你們。」
李建軍扭頭看他：「你不上班？」
「周六，不上。」
李建軍「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周晴忽然想起什麼，看向蘇晚：「對了，小兕子今天在學校，聽不聽得懂？」
蘇晚想了想：「語文課聽懂了點，數學課睡著了，英語課完全聽不懂。」
周晴笑了：「三歲小孩，能聽懂才怪。」
何嚀也笑了，低頭看了一眼小兕子，輕聲說：「聽不懂就對了。」
話音剛落，小兕子動了動。
她小眉頭皺了皺，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還有點模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見頭頂亮堂堂的燈，看見何嚀的臉湊在跟前。
「姨姨……」
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剛睡醒的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