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走到朱明玥面前停下,難得地沒有像從前那般針鋒相對,反而有些不自在地錯開了視線,清了清嗓子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放軟了幾分:「姐姐,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還真是從未有過的稱呼,你會找我幫忙?」朱明玥反問了一句。
唐舞桐臉頰微微泛紅,硬著頭皮抬起頭:「那當然了,怎麼說我以後也是你未來的弟妹,將來少不得要叫你一聲姐姐。以前都是我年紀小不懂事,行事莽撞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計較了。」
她說得乾脆,倒是半點不拖泥帶水,只是耳尖悄悄泛了紅,顯然說出這番服軟的話,也費了不少勇氣。
朱明玥分析判斷自己應該低笑一聲:「這可真是新鮮,看你這副模樣,他是跟你告白了。」
被一語道破心事,唐舞桐的臉更紅了幾分,卻還是強撐著傲嬌的架子,:「馬馬虎虎吧。他就笨嘴拙舌地說想一直和我在一起,說得一點都不浪漫。說真的,他居然還說一時半會兒沒能完全適應我的性別轉換,臨分開了反倒說趁現在分開一段時間也好,讓彼此都緩一緩,真是個不看場合的笨蛋。」
嘴上抱怨著不解風情,可她的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著,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抱怨歸抱怨,她心裡其實非常甜蜜,更何況他還認認真真答應了,等從日月帝國學成歸來,就在海神緣相親大會上,給她一場正式又完美的表白。
想到這裡,唐舞桐心裡的那點小不滿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對三年後的期待。
「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朱明玥沒興趣聽她絮叨兒女情長,直接切入正題。
她可不覺得唐舞桐特意跑過來,就是為了跟自己炫耀告白的事,她也應該知道自己對這種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唐舞桐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想讓你幫我看著點雨浩。雖然他說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可自始至終都沒親口說出『喜歡』兩個字。我也知道他是還沒完全適應我從兄弟變成女兒身,所以我不逼他。但日月帝國萬一他待久了,朝夕相處之間對別的女生產生好感怎麼辦?」
「你幫我看緊他,別讓他和日月帝國的女人走太近。你也不希望霍雨浩和日月帝國的人牽扯不清吧?於公於私,這都不是什麼好事。」她知道單純拿私人感情說動不了朱明玥,所以又試圖用立場說服對方。
朱明玥聞言道:「我沒那個閒功夫天天盯著他的感情生活。不過,你說得對,我當然不會讓他和日月帝國的女人走到一起。我想這一點,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得很,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這種事,不需要我特意提醒。」
對朱明玥乃至整個白虎公爵府來說,霍雨浩到底喜歡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他不能喜歡。
其實如果星羅皇室不那麼著急來找霍雨浩相親的話,朱明玥也不會讓唐舞桐來攪局,等到他們完全掌握了史萊克學院以後,讓霍雨浩和許雲聯姻他們也是無所謂了,只是現在不行而已。
原本,如果唐舞桐最後沒有鼓起勇氣來當眾告白,白虎公爵府的策略就是拖延時間,以他們兩人需要進一步提升感情為藉口拖延時間,然後加緊對史萊克學院的控制。
當然,如果皇室主動提出訂婚,他們也不好拒絕,因此保險起見還是讓唐舞桐來攪局比較好。
對星羅帝國的皇室,白虎公爵府尚且是這個態度,而日月帝國的女人就更不用說了,絕對不可能允許。
聽到這話,唐舞桐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她長長舒了口氣:「那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唐舞桐抬頭看了一眼霍雨浩的方向,由於彼此剛剛告白,她也不好意思過去,就又看了看身邊的朱明玥,低聲道:「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們一路保重。」
這一次前往日月帝國的交流學習,史萊克學院的選派人數,在其中其實並不算多,只比國力最弱的斗靈帝國多上寥寥數人,在留學生隊伍里,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人數最多的當屬星羅帝國。數百名學員組成的隊伍,是所有國家裡規模最龐大的一支。這背後是實打實的國力支撐,支撐上百名學員遠赴留學三年的全部開銷,對如今的星羅帝國而言,根本算不上負擔。
這還不算民間自發前往留學的學生,這一次的交流活動可不局限於官方的交流。
人數僅次於星羅的是天魂帝國,也有七八十名學員。和星羅的財大氣粗不同,天魂帝國在內戰中國力損耗嚴重,大片領土淪喪,民生凋敝,國庫遠不如星羅充裕,官方能給出的留學補貼十分有限。可天魂學員的熱情,卻是所有國家裡最高漲的。
這場內戰用血淋淋的現實打醒了所有固步自封的傳統魂師,讓他們親眼見識了工業化魂導軍團的恐怖戰力,明白了純粹的魂力修煉早已跟不上時代的步伐。
大批抱著富國強兵信念的有志青年,哪怕要自己湊齊大半學費與路費,哪怕要背井離鄉遠赴異國,哪怕前路充滿未知,也心甘情願地踏上了這趟行程。
因此,民間自發的留學生數量雖然無法計算,但未必會輸給星羅帝國。
至於斗靈帝國,作為三國中國力最弱、存在感最低的一方,只選派了十幾名學員隨行,更多是抱著跟隨大勢、開闊眼界的目的參與進來,並不奢求能學到多少核心技術。
同時,他們的民間自發的留學生數量也很有限,主要是這次三國共同瓜分斗靈帝國讓他們十分不滿,再加上,他們的魂師觀念依然很強。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雖是日月帝國第一學府,門檻極高,尋常人根本進不去。而這批浩浩蕩蕩的留學生里,除了魂師與魂導師,還有不少是沒有半分魂力的普通人。
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靠一趟留學,就能抹平兩國幾十年的發展差距,也不奢求能接觸到日月帝國的核心魂導技術。
對他們而言,這趟遠行的意義,從來都不是學一門手藝那麼簡單。
親眼去看一看日月帝國的現代化程序,親身感受工業化社會的秩序與節奏,把所開闊的眼界帶回自己的國家,這些看不見的東西,才是比單一技術更重要的收穫。
第一段路程,便是從史萊克學院出發,乘坐星羅帝國的高速列車,一路向西,直達天斗聯邦與星羅帝國的邊界線。
當初內戰硝煙剛剛散盡,邊境的烽火還未徹底熄滅,星羅帝國皇室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舉全國之力大修鐵路。
畢竟,鐵路可是整個國家工業體系的大動脈。當初帝國西部工業化的第一步也是修建鐵路,有了鐵路,工業的觸角就能延伸到全國範圍。正好內戰結束後,東部百廢待興,大量奴隸恢復了自由身,對他們來說最需要的就是一份工作,這份工作可謂雪中送炭。
而史萊克學院則是遭遇獸潮重創,外院建築損毀大半,物資儲備消耗殆盡,急需從星羅內地調運大量建材、糧食與藥材補充缺口。
為了儘快挺過這場生存危機,也為了向星羅皇室表明歸順的誠意,魂導系的師生們幾乎全員出動,帶著魂導器與工程機械,直接參與到了鐵路的修建工程之中,將星羅帝國的鐵路修建到了史萊克城內
星羅帝國的列車跑得很快,時速能穩定達到上百公里。這個速度若是放在魂師眼中,其實不算特別快,畢竟高階魂師憑藉飛行魂導器的加持,全力趕路是能遠超這個速度的。
可列車勝在體量龐大、全天候行駛、且不受魂力消耗的限制,再加上這畢竟是國家資助的留學生團隊,列車上面的裝置一應俱全,連停靠都完全不需要。
一列火車能拉著數百人和數不清的貨物日夜兼程,不用休息,不用補充魂力,颳風下雨都不受影響,這是任何魂師都做不到的事情。
也正是靠著這份穩定與高效,從史萊克城出發的列車,只用了三天的時間,便橫穿了大半個星羅帝國,抵達了與天斗聯邦接壤的邊境小鎮。
不過,天斗聯邦這個完全由魂師控制、魂師至上的地區,鐵路自然是不會有。
沒有鐵路,眾人就只能走公路。不過,公路之間亦有差距,說是公路,其實也就是稍微平整一些的土路,坑坑窪窪,顛簸不堪。
車隊行駛在上面,速度慢得像蝸牛爬行,一天下來也走不了幾百里路,和星羅境內風馳電掣的列車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過好在天斗聯邦各地的掌權者早就收到了訊息,知道這是前往各國的交流代表團,一個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沿途好吃好喝地招待著,生怕有半分怠慢。
畢竟,這個交流團隊背後站著的是星羅帝國與日月帝國兩大巨頭,隨便哪一個都不是小小的天斗聯邦得罪得起的。
更何況,天斗聯邦實行的是徹頭徹尾的暴力統治,魂師階層高高在上,對平民有著生殺予奪的大權。
地方上的魂師家族就是土皇帝,說一不二,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可真遇到硬茬子,他們比誰都識時務。因此一路上倒是安穩得很,連個不開眼敢來攔路打劫的毛賊都沒有,早就被地方上的掌權者提前清理乾淨了,就怕衝撞了貴客。
然而,有些東西,是再怎麼掩蓋也掩蓋不住的。儘管天斗聯邦的官員們盡力粉飾太平,儘量領著車隊走最繁華的官道,儘量避開那些破敗的村落,可交流團們還是在路上看到了太多令人心寒的景象。
路過一處集鎮的時候,他們親眼看到一個穿著魂師服飾的中年男人,僅僅因為一個賣菜的老農不小心把菜筐碰在了他的衣角上,便當場一腳將老農踹飛出去,還獰笑著釋放出魂環,揚言要廢掉老農的雙手。周圍圍了一圈平民,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阻,個個低著頭,眼神里滿是麻木與恐懼。
還有一次,車隊在一處驛站休整,隔壁院子裡傳來陣陣皮鞭抽打聲與悽厲的慘叫聲。霍雨浩用精神探測悄悄探查,發現是一個魂師莊園主正在鞭打幾個偷懶的農奴,那些農奴個個骨瘦如柴,身上傷痕累累,被打得皮開肉綻,卻連求饒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而那個莊園主則坐在一旁的涼椅上,一邊喝茶一邊看著,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彷佛在看什麼有趣的雜耍。
這樣的景象,一路上比比皆是。魂師當街搶奪平民的財物,魂師隨意毆打冒犯了自己的百姓,魂師強占民田、強搶民女……種種惡行,罄竹難書。
在天斗聯邦,魂師就是天,就是法,平民的性命賤如草芥,連豬狗都不如。
那些掌權的魂師家族,幾乎沒有一個是干人事的,他們把所有的資源都用在提升自己的魂力上,根本不管底層百姓的死活。
看到這些景象,各國的學生心裡都不好受。而和邪魂師有不少交手的史萊克學員的心理,更是冒出了「邪魂師恐怕也不過如此」的想法。
走公路的這段行程,自由時間反倒比列車上多了不少。
星羅的列車設施完備,餐車、臥房、盥洗室一應俱全,吃喝拉撒都能在車上解決,連必要的站點補給都不需要,幾乎全程不停,日夜兼程。
可天斗聯邦的旅行就需要定時休整,因此自由時間不少,可沒人願意享受這份「自由」。
從踏入天斗聯邦地界的第一天起,沿路所見的一幕幕就像巨石一樣壓在每個人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車隊裡的大多數學員都出身不俗,從未如此直觀地見識過非魂師的底層平民的慘狀,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魂師階層對普通人的碾壓與踐踏。
更讓人無力的是,出發前各國使團就早已定下鐵律:此行只為求學交流,不得干涉途經勢力的任何內政,不得主動挑起爭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