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星星之火
在送走李建國以後，霍向東看著桌上的生產數據匯報表，拿起電話給遠在首都的沈清姿打了個電話。
自從沈清姿去首都學習後，兩人只要有空就會給對方打個電話問問彼此。
「餵？」
「是我。」霍向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忙什麼呢？這個點都還沒下班？」
「剛做完一組數據整理，正想著要不要給你打電話，你就打過來了。」沈清姿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怎麼，想我了？」
「嗯。」霍向東應得乾脆，「學習累不累？」
「還行，就是課程安排得緊，比在縣醫院忙多了。不過能學到不少新東西，值了。」沈清姿頓了頓，「你呢？廠里怎麼樣？上次聽你說又是要修新車間，又是要修凍庫的，最近應該忙壞了吧？」
「廠里挺不錯的，省內市場的空白正在逐一填補。新建的廠房、凍庫，省建築設計院的圖紙還沒出呢，估計的六月底去了。」霍向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不過，第三條生產線下月初就能投入生產了。」
「這麼快？」沈清姿有些驚訝，「你們哪來這麼多資金周轉？」
「省里給了一百萬技改貸款，再加上我們自己掙的，你忘了？」
「有嗎？」沈清姿揉了揉眼角，有些無奈地說道，「好像自從懷孕以後，記憶力下降的厲害。」
「一孕傻三年呢。」霍向東開玩笑地說著，隨即又問，「肚子.......沒什麼不舒服吧？」
沈清姿有些不想理他，輕哼一聲，「現在知道關心了？那天晚上怎麼不說？」
霍向東乾笑兩聲，「那不是.......情到深處自然濃嘛。」
「貧嘴。」沈清姿嗔怪一句，聲音卻軟了下來，「放心吧，我注意著呢。前陣子做了檢查，醫生說我們身體底子好，一切正常。就是......有時候會想家，想青山縣，想...
」
她沒說完，但霍向東聽懂了。
「想我了？」
「臭美。」沈清姿小聲說，「就是想家裡的床，軟和。」
兩人都笑了起來，隔著千里電話線，那股熟悉的親密感卻一點沒少。
聊了一會兒近況，沈清姿提醒道，「上次你們在展銷會上壓了豫州廠一頭，現在你們又開始跑省外市場，豫州廠畢竟是老牌子，渠道和人脈都比你們深，你可得長點心。」
「我知道。」霍向東語氣沉穩，想起章學明這幾天匯報有關豫州廠在黔省的動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現在主要是抓產能、鋪渠道，先把省內市場消化完。省外市場，只是先把品牌推出去，賺不賺錢另外說。」
「你心裡有數就好。」沈清姿頓了頓，聲音也放柔和了一些，「別太拼了，按時吃飯。我這邊一切都好，你別擔心。」
「好。」霍向東心裡一暖，「你也是，學習別太累了，該休息就休息，等我這陣子忙完，找時間去BJ看你。」
「切~」沈清姿有些不相信他的話，從出發那天她就聽他這麼說，可這都快兩月了都沒來，而且她也知道霍向東手頭上事兒比自己還多，也沒太大指望，「你就吹牛吧。」
「真沒吹牛，不信你等著。」霍向東笑呵呵的說著。
「等著就等著。」沈清姿說完，又補充道，「我知道你廠里忙走不開，不要太勉強自己，正事要緊。」
「再要緊也沒你要緊，您現在可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啊。」霍向東低聲笑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很快傳來沈清姿的笑聲。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直到聽見沈清姿那頭傳來有人催促一起下班的聲音，他這才依依不捨地掛斷電話。
放下電話，霍向東坐在椅子上，久久沒動。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廠區裡的路燈漸次亮起，第三車間夜班的機器聲透過窗戶隱約傳來，平穩而持續。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片燈火通明的廠區。
豫州廠的動作在意料之中，老牌企業的反撲不會溫柔，章學明和楊毅這次的黔省之旅不是很順利。
但紅星廠現在已經不是去年那個掙扎求存的小廠了，他們有了自己的產品、自己的市場、自己技術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了一群敢拼敢幹的人。
李建國帶著生產科日夜奮戰在改造一線，陸駿和技術科那幫年輕人跟著晨光院的專家啃硬骨頭；章學明帶著供銷科的人天南地北跑市場；穀雨把財務和外聯處理得井井有條。
就連剛來的楊毅，也迅速融入其中，目前正跟章學明從黔省往回走。
路還長，挑戰還多，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他轉身回到桌前，攤開筆記本，開始梳理接下來要推進的工作。
5月1日，紅星肉聯廠第二車間。
五一勞動節，本應該是個放假的日子，可紅星肉聯廠除了屠宰車間的工人放假以外，火腿腸生產車間、罐頭生產車間依舊是一副忙碌的樣子。
放下筆，霍向東揉了揉眉心。
窗外，五月的朝陽已經升起，驅散了清晨最後一點寒意。
「向東。」辦公室門被敲響，李建國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疲憊，「設備調試昨晚全部完成，今早試運行了兩批次，灌裝速度、封口質量、真空度都達標了，隨時可以正式投產！」
霍向東精神一振，立刻起身。
「走，去看看。」
兩人快步走向第二車間，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原本懸掛生豬的軌道、劈半鋸等設備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與第三車間布局相似但設備更顯簇新的火腿腸生產線。
陸駿正帶著技術科的幾個人，在嶄新的高速灌裝機前做最後的數據記錄。
看到霍向東，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迎上來，「廠長，一切正常。新生產線設計日產目標7萬根，目前調試一切正常，運行平穩。」
「好。」霍向東沿著生產線走了一圈，仔細查看看灌裝、打卡、滅菌、冷卻各個環節o
工人們穿著嶄新的白色工裝，神情專注，動作利落，顯然是經過了嚴格的培訓。
這條新生產線的落地，意味著紅星廠的火腿腸日產能將正式突破20萬根大關，達到22
萬根/天。
雖然距離豫州廠單線全自動生產線30萬根/天恐怖產能仍有差距，但差距已經在逐步縮小。
更重要的是，這為後續產能爬坡、新廠房建設乃至可能到來的巨大訂單，都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李廠，陸科長，還有在場的所有同志，辛苦了！」霍向東看向周圍一張張或興奮、
或疲憊，但都充滿幹勁的臉，「今天是勞動節，你們用實實在在的勞動，給咱們廠獻上了一份最好的節日禮物！今天在場的所有人，獎金加倍！」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大家願意這麼沒日沒夜的干，很大的原因就是霍向東願意給錢。
加班給錢，做出貢獻給錢，誰會拒絕金錢的鞭策？
新進場的工人們，最開始只是奔著紅星廠每月不俗且穩定發放工資去的，最開始他們也不怎麼相信有這種能加班就給錢的好事。
可今天親身經歷過了，才知道當初勞資科的人沒有忽悠他們。
霍向東示意大家安靜，「新產線投產是大事，但更是新的開始。接下來，生產科要確保新線迅速達產、穩產；技術科要持續跟蹤設備運行狀態，積累數據；勞資科配合生產科，做好新工人的培訓和排班。」
鼓舞完士氣，霍向東和李建國等人回到辦公室，繼續商討後續生產計劃安排。
新線投產，原材料必須跟上。
穀雨匯報，與平川縣以及後續談妥的另外兩個縣肉聯廠的合作都已步入正軌，首批代購生豬已經陸續進庫，凍庫周轉計劃運行順暢。
加上紅星廠自身在本地及鄰縣的收購，近期原料充足，足以支撐三條生產線滿負荷運轉。
「好，原材料是我們生產的根本，這一點就辛苦谷廠持續跟進。另外，面對日益擴大的需求，也可以想想辦法從其他地方進一步獲取原材料。」
穀雨點了點頭，「好，這事兒我下來以後好好研究研究。」
李建國在高興之餘，不免想起章學明他們這一趟的失利。
「向東，那黔省的省會市場我們就這麼灰溜溜的放棄了？」
霍向東看了一眼他，又看看欲言又止的穀雨，臉色嚴肅起來。
「章科長他們失利不在於他們不夠努力，而是豫州廠仗著自己渠道多、人脈廣故意搗亂。既然正常渠道走不通，那咱們就換個路子。」
「換個路子？」穀雨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對，既然公對公不行，那咱們就公對私。」霍向東頓了頓，「技術科的澱粉腸、烤腸蘸料配方均已定型，既然用肉腸撬不開門，那就換成價格更低一些的澱粉腸去撬開市場。」
李建國忽然笑了起來，這跟他這幾天考慮的路子不謀而合。
哪怕就是紅星廠定價0.99元零售價的肉腸，到了外省，算上各種稅，實際售價也被硬生生地抬到了1.2元/根。
豫州廠的產品就更別提了，1.2元的售價，直接飆升到1.5。
如果能用本地售價僅為0.79元/根的豬肉澱粉腸，通過私人販子來銷售，價格足足比黔省現在銷售的豫州廠火腿腸便宜接近一半，或許真能造成降維打擊。
「我覺得這個思路沒問題，可以讓章科長他們重振旗鼓，在黔省放出話去，我們廠可以提供價格更為實惠的澱粉腸銷售。哪怕商業局那頭不採購，也能吸引不少私人採購，積少成多嘛。」
「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霍向東頓了頓，補充道，「況且黔省、滇省兩個省份在口味上與我們大差不差，對於辣椒很是喜歡，再加上我們特製的蘸料，完全有機會從另外一個渠道打開市場。」
穀雨聽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也暗自點了點頭。
繞開官方渠道，從私人入手，似乎是個不錯的辦法，澱粉腸的利潤低是低了些，售價也便宜，對於沒有嘗試過的群眾來說或許更加容易接受一些。
有了霍向東三人的初步定調，因此章學明和楊毅回來以後，霍向東當即召開產銷研會議，確定策略。
以澱粉腸和特調蘸料為主打，通過私人販子滲透黔省鄉鎮市場。
技術科根據楊毅整理的《區域口味偏好建議》，在原有蘸料的配方基礎上微調，突出香麻口感；生產科調整排產計劃，確保澱粉腸供應充足。
5月6日，章學明帶領供銷科骨幹再赴黔省，開展市場拓展工作。
這個時候將新產品拿出來，霍向東自覺不是最好的時機，目前縣內、省內豬肉原材料的價格還沒降到更低水準，不然新產品的定價還能進一步降低。
可眼下已經沒了其他更好的辦法，只能先試水，畢竟豫州廠已經快跑到家門口搶肉吃了。
這個時候如果不把豫州廠囂張的氣焰打下去，那以後不管紅星火腿腸走到哪裡都會帶
來一些不好的影響。
躲是不能躲，只能正面競爭。
而就在他想通一切之後，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急促的鈴聲讓辦公室為之一靜。
霍向東心頭莫名一跳，伸手接起電話。
「餵？」
「向東！是我！」聽筒里傳來陸明遠熟悉的聲音，背景聲有些嘈雜。
「明遠？」霍向東握緊了話筒，「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陸明遠懷揣著激動的心，快速說道，「對方同意了我們的請求，允許我們這邊派人來試航，你看是不是儘快通知西南航空，讓他們安排人過來一趟？」
「好！我這就聯繫，你給我一個聯繫方式，晚一點有消息了我給你回電話。」
「好！」
陸明遠報出了電話號碼，霍向東快速記錄下來以後，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沈熠那邊，讓他儘快通知西南航空。
「太好了！我這就聯繫那邊，你等我，我問清楚情況後會儘快回你的電話。」
電話這頭的霍向東長舒一口氣，將電話放了回去。
只要西南航空確定飛機沒問題，這筆訂單就能進入到下一個實質性的操作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