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按部就班
霍向東掛斷電話，在辦公室略一思忖，沒有立刻去見陸明遠，而是先撥通了周衛國的號碼。
「叔，陸明遠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好，讓他簡單整理一下，下午三點，到我辦公室，你和他一起過來。」
下午兩點五十分，霍向東和陸明遠提前抵達。
陸明遠顯然旅途勞頓，眼窩深陷，但精神亢奮，這一單要是做成了，他這一輩子都可以衣食無憂了。
兩人在羅陽的引領下走進辦公室，周衛國此時已經忙完了手頭的工作。
「周縣。」陸明遠恭敬地問好。
「叔。」
「坐。」周衛國指了指沙發，目光銳利地掃過陸明遠，「長話短說，把北邊的情況，具體說說，要細節，也要你的判斷。」
陸明遠深吸一口氣，打開隨身攜帶的包，從裡面取出幾張照片、一沓飛機的材料文件、一份手寫的清單。
「四架圖—154M，我都親眼看了。機況且比我預想的要好，雖然機齡八到十年，但飛行記錄顯示不算特別頻繁。主要問題是內飾老舊，部分航電設備有些老化，起落架和發動機經過檢查，完全能滿足需求。」
他遞過照片，上面是灰白色塗裝的客機，背景是荒草和鐵絲網。
周衛國仔細看著照片，霍向東也湊近觀察。
「對方什麼來路？可靠嗎？」周衛國問。
「中間人是伊萬諾夫，老關係了，以前我在北邊倒騰汽車什麼的都是他牽的線。飛機現在名義上屬於一家叫北方快線的小航空公司，實際上已經被銀行接管，著急變現，希望兩個月能完成交易。銀行方面壓力很大，如果能儘快交易，價格還有商量餘地。」
陸明遠頓了頓，翻開筆記，「他們最初報價是四架打包五千萬美元，我跟人砍了砍價，最終砍到四千八百萬左右，但他們也明確表示更希望是物資抵扣，特別是.....
他指向那份清單，「這些。」
清單上用俄文和中文對照列著，肉類罐頭（優先豬肉、牛肉）、火腿腸、羽絨服、棉布、床單、暖水瓶、白酒（高度）.
「品類很雜，但都是咱們能生產的。」陸明遠補充道，「伊萬諾夫說，如果能籌集到相當的物資，或許還有的談。他們.......真的很缺這些日用東西。」
周衛國手指輕輕敲擊著清單，看向霍向東，「你怎麼看？」
霍向東早就深思熟慮過了，「機會難得，必須得抓緊了。」
「嗯，關鍵是，我們能分到多大一杯羹？蜀信那邊，向東你得聯繫一下，我這邊現在就去找梁石書記匯報。」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沈熠的聲音。
「同志哪位？」
「大哥，是我。」霍向東開門見山，「明遠回來了，四架圖—154M的情況已經摸清，對方傾向於以物易物，開價五千萬美元，但用物資抵扣的空間很大。」
沈熠在那頭沉默了兩秒，呼吸聲明顯加重了些。
「真的？大概需要哪些物資？」
「肉類罐頭、火腿腸、紡織品、日用品.......都是咱們能生產的。」霍向東快速報了幾個大類，「大哥，你們是想全盤自己籌備，還是..
」
沈熠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這筆物資採購不管放在哪裡都是一筆天文數字，有這種好事，他自然也想放在合適的地方。
「我記得，你們青山縣的計委主任是你叔對吧？」
霍向東應了一聲，「嗯。」
「那你能不能當個中間人，問問你叔的意思，看看你們青山縣能不能幫忙湊出一些物資，蜀信不可能獨立吃下整個單子，最終還是要從各地採購。」
這筆單子如果能藉助青山縣的力量完成一部分，對於大家來說都是好事。
一方面，青山縣能從這筆物資採購訂單中拉動全縣工廠的產能外銷，帶動當地經濟，另外一方面蜀信也能不花一分外匯完成西南航空的委託，這對於他自己來說還是蜀信來說，都是好消息。
做成了，那不是簡單的雙方受益，而是多方受益。
霍向東心中一定，「那大哥的意思是...
」
「我儘快向一把手匯報，爭取這兩天開個內部會，跟西南航空那邊也通個氣。」沈熠語速加快，「你們那邊，讓周衛國同志準備一份詳細的方案青山縣能組織多少貨源、
預計成本、交貨周期。另外，陸明遠必須參與後續談判，他是關鍵中間人，對那邊的情況和規則最熟。」
「明白。」霍向東應道，「我這就聯繫周叔，陸明遠這邊他隨時可以配合。」
「好。」沈熠最後叮囑，「這事兒在正式敲定前，務必保密。尤其是飛機型號、數量、交易方式，絕不能泄露出去。」
「放心。」
掛斷電話，霍向東長舒一口氣。
陸明遠搓了搓手，眼裡閃著光，「老同學，這回要是成了，你可真是拉了我一把大的」
O
霍向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五千萬也好、四千八百萬也好，不代表就是真實的成交價，具體對方開出的價碼是多少，只有陸明遠自己心裡清楚。
「互利互惠，你自己跑出來的機會。」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重而興奮，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攤開的照片和清單上，給那些冰冷的數字和物品名稱上鍍上一層灼熱的金光。
回到沙發會客區重新坐下的霍向東，心裡快速盤算著。
廠里的罐頭存貨還有10噸，火腿腸存貨還有60萬根（24噸），折算成北方交易的價值，大概貨值不到兩百萬。
就算現在全力生產，加快從各個渠道調集豬肉，按照廠內目前的現金流動情況，單月利潤50萬元，最多能採購40萬斤豬肉。
在供應和生產馬力不停的情況下，兩個月的時間能再多出200萬根（80噸）火腿腸、
20噸罐頭，總計104噸火腿腸、30噸罐頭。
全部清空的狀態下，貨值八百多萬。
四千八百萬美元，折合成國內貨幣價值2個多億，八百多萬對比兩個多億看似沒有占據多少，但其中的利潤卻是驚人的。
生產這麼多產品，對於紅星廠的成本來說頂天200萬，剩下的六百萬全是利潤。
而且，這還是沒有計算第三條生產線的產能，如果第三條生產線順利落地，這個數字還能再往上走一走。
就在他琢磨的有些出神之際，辦公室門被敲響，羅陽推門進來。
「向東，領導和梁書記請你和陸明遠同志過去詳細匯報。」
霍向東和陸明遠對視一眼，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兩人收拾好材料，跟著羅陽來到梁石的辦公室。
周衛國已經在裡面，正和梁石低聲交談，表情嚴肅。
梁石看到他們進來，示意他們坐下，沒有寒暄，直接看向陸明遠，「明遠同志，衛國同志簡單說了說情況。你現在當著我的面，再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判斷的，原原本本說一遍。不要保留，也不要誇大，我要最真實的情況。」
陸明遠深吸一口氣，將能說的一股腦全部倒了出來，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著重強
調了時間的緊迫性。
梁石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又看向霍向東。
「向東同志，蜀信那邊怎麼說？」
「就目前看來，蜀信有非常大的可能會把這筆訂單的採購扔出來給我們縣，具體我們縣能吃下多少，這得縣裡具體統計以後才知道。」
梁石沉思良久，辦公室內鴉雀無聲，只有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如果這筆訂單能在青山縣完成一部分自然是最好，可他也得考慮這件事能辦成的概率。
畢竟一旦他下了這個命令，接下來全縣的工廠就會不計成本地開展生產，萬一這事兒要是黃了的話，那生產出來的東西沒能按計劃賣掉。
不僅是他付不起這個責任，在場的所有人都付不起這個責任。
終於，梁石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
「也就是說，這筆交易，核心不是我們有沒有錢，而是我們有沒有貨，有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組織起讓對方動心的、足夠的緊俏物資？」
「是的，梁書記。」陸明遠肯定道，「外匯他們當然也收，但用物資抵扣，還省了他們從外面去買，所以他們更加傾向於以物易物。這也是我們的最大優勢。」
梁石點了點頭，看向周衛國和霍向東。
「你們倆之前議的那個縣裡牽頭、地區協調、聯合吃單的思路，看來是唯一出路。單靠我們縣，吃不下。但如果我們能成為這個供應鏈的核心組織者之一，哪怕只是分擔30%—40%的貨量，對全縣的工業拉動也是前所未有的。」
周衛國認同他的觀點，耐著性子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可梁石話鋒一轉，「機會是前所未有的，但風險也是巨大的。因此，我建議，縣裡先成立一個物資協調小組，我任組長、周衛國同志管著計委和經委任副組長，抽調工業局、
統計局等部門為成員，先對縣裡工廠進行產能摸底。等到蜀信有了明確的答覆，再開始進一步的動作。」
他頓了頓，看向霍向東，「向東同志，你就負責跟蜀信聯繫。」
對於這個結果，霍向東並不意外。
畢竟蜀信還沒明確態度，也沒個正式文件，到時候生產出來的東西，誰來買單。
這也是剛剛周衛國跟梁石商量後的結果，於是立馬兵分兩路。
周衛國回到辦公室就聯繫了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開始對縣裡大大小小生產日用品、食品等工廠開展摸底調查。
而霍向東則是帶著陸明遠離開，他只能暫時回去等待沈熠的消息。
與此同時，沈熠將這個消息匯報上去以後，蜀信內部聯繫了西南航空。
西南航空對於這個消息很是興奮，可興奮之餘他們也提出了要求。
畢竟飛機的採購不是小事，飛機能不能飛起來，飛起來以後的表現如何，這些都是更加現實的問題。
因此，西南航空要求蜀信這邊協調統籌，確定好此事能操作後，必須安排飛行員親自前往北方試航，最終確認飛機的可靠性。
作為此事的負責人，很快就將這一消息轉達給了霍向東。
剛到家沒兩天的陸明遠，在聽完霍向東的意思以後，只得匆匆又踏上了前往北方的火車。
這一次，陸明遠沒有再帶物資前往北方，一來是耽誤時間，二來是飛機這一單能談妥的話，賺取的利潤更多，點吧點利潤他已經看不上了。
為了穩妥起見，避免後續等著要貨原材料缺乏，霍向東又讓穀雨聯繫了周邊其他幾個縣肉聯廠，同樣以高於市場三分錢每斤的價格達成合作協議。
一旦陸明遠落實以後，紅星廠屆時就不用擔心原材料缺乏的問題。
而經過李建國、陸駿、楊毅等人持續的努力，第二車間的改造已經進入到了尾聲，只等設備到齊，立馬就能多出一條火腿腸生產線。
「好，李廠最近辛苦了。設備方面，谷廠前幾天已經著手採購了，要不了幾天就能陸陸續續到廠里，到時候還得辛苦李廠帶人調試設備。」
李建國放下手裡的茶杯，微微點了點頭，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開口。
「向東，我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看著他猶豫的樣子，霍向東笑著說道，「李廠，咱倆有話直說就行。」
「是這樣的，我看咱們倉庫里現在還有50萬根火腿腸，生產線的工人們連軸轉了快小半年，是不是最近抽空檢修一下機器，讓工人們也都好好休息兩天？」
在他看來，現在廠裡面對省內市場以及滇省省會市場，日均供應10萬根，只是庫房裡的庫存就夠支持五天。
完全可以停工一天到兩天，也不耽誤。
霍向東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兒他暫時還不能說。
「機器最近是得檢修一下，這樣吧，安排半天檢修。順便讓工人休息半天，這半天就按帶薪休假安排。生產線不能停太久，我們得儘快抓緊生產應對後續市場所需。」
李建國最終還是答應下來，能讓工人休息半天總歸是好事。
「好，那我儘快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