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時間零的惡魔契約
當！
刺耳的金鐵交鳴蓋過了深水炸彈的悶響。
零動了。
在那龍爪足以拍碎坦克的陰影落下時，她做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她沒等死。
她單膝跪在凸起的青銅台上，右手從戰術靴側面「錚」的拔出一根半尺金屬刺。
灰撲撲的玩意，刻滿了蚯蚓樣扭曲的銘文，頂端一點紅光，看著就心頭髮麻。
鍊金汞芯。
裝備部那幫瘋子搞出的自殺武器，裡面的高濃縮水銀炸開，能把十米內的一切生物腐蝕成蜂窩煤。
但她沒有引爆。
她雙手反握短刺，用一種螞蟻頂翻大象的荒謬姿態，硬生生架住了那隻暗金龍爪。
咔嚓————
骨頭碎了。
不是龍的。
是她的。
零的雙臂彎折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巨力順著她的脊椎灌下去，腳下的青銅台座崩裂，碎石飛濺。
她居然頂住了。
那隻準備把她碾成肉泥的巨爪，真的被那根小小的短刺卡在半空，離她頭頂不到五厘米。
殷紅的液體順著袖口淌出來，在水裡拉開一道霧。
「零！！！」
路明非眼眶發燙，快要裂開。
他在十幾米外的水裡滾了幾圈，總算抓住潛水鐘的殘骸穩住身形。
沒有猶豫。
他舉起打空的MP7，忘了裡面沒子彈，瘋了一樣的拔出備用潛水刀，對著巨龍扔了過去。
叮。
潛水刀砸在厚重龍鱗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就彈飛進了黑暗裡。
絕望。
徹骨的冰冷順著脊椎爬上來，是絕望。
他看著零。
那個女孩被釘在原地，成了活祭品。
雙臂已經折斷，面罩里的血淹沒了口鼻，她的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巨龍的黃金瞳，一步沒退。
她在給他爭取時間。
哪怕只有幾秒。
「快————走————」
微弱的聲音再次從耳機傳來，帶著氣泡破裂的嘶嘶聲。
路明非的肺要炸了。
走？
走去哪？
我他媽能去哪？
你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我現在要是跑了，我路明非這輩子算個什麼東西？
連流浪狗都不如！
「啊啊啊啊！！」
路明非在水裡無聲的咆哮。
一股邪火從胃裡筆直的衝上腦門，憋屈又憤怒。
他恨這頭龍，恨這鬼地方，但他最恨的，是那個只會躲在女人背後的自己！
要死一起死！
路明非鬆開殘骸，不管不顧的要衝上去，就是用牙咬，也要從這頭大蜥蜴身上撕塊肉下來。
他雙腿發力，準備蹬出去的一刻。
世界變了。
沒有聲音。
沒有光。
翻滾的泥沙，激盪的水流，零飄散的血霧，巨龍隆起的肌肉纖維————全都停了。
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世界在褪色。
深藍的江水死一樣灰白。
暗金的巨龍成了沒有生氣的雕塑。
零蒼白的臉定格在痛苦的表情上。
整個世界只剩黑白。
除了一人。
「哥哥，你的表情好難看啊。跟剛吞了只死蒼蠅似的。」
一個帶點戲謔又帶點慵懶的聲音，突兀的在他身後響起。
路明非猛的回頭。
在這幾百米深，壓強能壓扁鋼鐵的水底。
一個穿筆挺黑色小西裝，打白色領結的小男孩，就那麼懸浮在那。
他沒穿潛水服，頭髮絲都沒濕。
鋥亮的小皮鞋踩在虛空里，跟踩在自家羊毛地毯上一樣。
路鳴澤。
那個陰魂不散的小魔鬼。
「是你————」路明非瞪大眼睛，「又是這招？！你業務範圍挺廣啊，水下也能停？」
路鳴澤聳聳肩，臉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只要我想，哪兒都是我的舞台。太陽核心也一樣。」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圍著路明非轉了一圈，像在審視一件商品。
「嘖嘖嘖，看你這慘樣。」
路鳴澤伸出一根手指，嫌棄的戳了戳路明非潛水服上的泥。
「心跳兩百二，腎上腺素飆升，括約肌鬆弛————哥哥，承認吧，你現在怕的要死。你想跑，想回宿舍裹著被子打遊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沒有！」
路明非大吼，「我正準備去拼命！」
「拼命？」
路鳴澤笑了，笑得花枝亂顫，好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他閃到靜止的巨龍面前，伸手拍了拍那滿是獠牙的龍嘴，跟拍自家的金毛犬似的。
「哥哥，清醒點。這是龍類里的初代種，就算受了傷，也是一輛重型裝甲列車。你呢？你就是只拿牙籤的小白兔。」
路鳴澤轉身，指著遠處那個被定格的嬌小身影。
零。
在灰白的世界裡，她那麼單薄，那麼脆弱。
斷裂的骨頭刺破了潛水服，光是看著就骨頭縫裡發疼。
「看看她。」
路鳴澤的聲音忽然低沉，帶著海妖一樣的誘惑。
「她在等你救她呢。或者說————她在替你死。」
路明非的心臟猛抽了一下。
「多好的女孩啊。」
路鳴澤幽幽的嘆了口氣，「那麼驕傲，那麼漂亮。為了一個廢柴，搞成這副樣子。再過幾秒，這張漂亮的臉蛋就會被拍成肉泥，腦漿都會蹦出來。到時候，你哭死都沒用。」
「別說了————」路明非抱著頭，聲音發抖。
「不想讓她死嗎？」
路鳴澤飄到他面前，金色的眸子裡，映出路明非絕望的臉。
「想不想當一回英雄？哪怕就一次？」
「那種————蓋世英雄。」
路明非抬起頭。
他看著路鳴澤。
在這該死的黑白世界，這個魔鬼是他唯一的稻草。
「你要什麼？」
路明非嗓子沙啞，「還是四分之一？」
「賓果！答對了！」
路鳴澤打了個響指，笑容燦爛。
「老規矩，童叟無欺。你四分之一的命給我，我把權柄借你。不用你練劍，也不用你學言靈。只要你點頭，現在的你，就是神。」
他伸出那隻白皙修長的小手。
「交換麼？哥哥。」
路明非轉頭，最後看了一眼零。
那個在靜止中，依然保持格擋姿勢的女孩。
沒她，自己早被那些蛇形死侍捅成篩子了。
不救她，自己這輩子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師兄————你說得對。
我是S級。
就算假的，也得支棱一次。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眼神里的恐懼褪去，剩下的是名為瘋狂的決絕。
「換。」
一個字。
沒有遲疑。
路明非伸出厚重的手套，狠狠握住那隻小手。
「成交。」
路鳴澤嘴角的笑容擴大，猙獰又狂熱。
「簽了單，就給客戶最好的服務。去吧，哥哥！把這頭長蟲————撕碎！」
咔嚓。
黑白世界像面碎掉的鏡子，崩塌了。
色彩回歸。
聲音回歸。
轟鳴的水流聲再次灌滿耳朵。
但那一刻，路明非感覺不到水壓了。
一股暴虐，古老，近乎邪惡的力量，在他心臟里炸開。
是路鳴澤注入的「權柄」，是龍血在燒，是基因鏈條崩斷的巨響。
疼。
血管里像是灌滿了滾燙的水銀。
但這種疼讓路明非想笑。
這是力量的感覺！
「吼！！！」
龍爪正在下壓。
零的手臂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
一道黑影動了。
不，不是動。
是消失。
速度太快，視網膜根本抓不住。
路明非腳下的潛水鐘殘骸粉碎，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周圍的水體直接炸開。
他身後拖出一條真空的通道——超空泡。
那是魚雷才能在水下撕開的物理奇蹟！
他像一枚人肉核彈，裹著白色的氣浪，狠狠撞在巨龍毫無防備的腹部。
咚！！！！
一聲悶響，沉悶的像是海底火山在咳嗽。
那頭重達數十噸，山一樣不可撼動的巨龍，被這一撞，硬生生橫移了出去！
衝擊力把龍腹的鱗片撞的粉碎，墨色的龍血炸開。
「嗷吼！！！」
巨龍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那隻要拍碎零的爪子也因為失衡而揮空，重重砸在旁邊的青銅柱上，合抱粗的柱子被直接拍斷。
零身上的壓力驟減。
她茫然的看著前方。
一團混亂的氣泡和血水裡，一個並不高大的瘦削身影，正騎在巨龍的脖子上。
是路明非。
但他現在根本不像路明非。
他丟了所有武器。
赤手空拳的騎在龍背上，雙手成爪，死死嵌進龍鱗的縫隙。指甲因為用力崩裂，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給爺————死！！！」
路明非發出非人的咆哮。
黃金瞳里沒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他舉起拳頭。
普通人的拳頭。
此刻，是神的重錘。
「砰！」
第一拳，砸在巨龍眼眶。
鐵一樣硬的眼眶骨塌了下去，巨大的黃金瞳瞬間充血，爆出一團血霧。
巨龍瘋狂甩動脖子，想把這隻跳蚤甩下來。
但路明非生了根一樣，雙腿鐵鉗似的夾住龍頸。
「砰！砰！砰！」
又是三拳。
每一拳都帶著骨頭碎裂的脆響。
沒有章法。
不是什麼夏家劍法，也不是什麼言靈技巧。
就是街頭混混打架的王八拳。
但每一拳，都藏著撼動山嶽的力量。
巨龍被打蒙了。
它沒見過這麼凶的「蟲子」。
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讓它這個次代種都從血脈深處感到戰慄。
那不是混血種的氣息。
那是皇！
甚至是————王！
巨龍狂暴了。
它張開嘴，回頭想咬路明非。
路明非看都不看，伸出一隻手，硬生生插進巨龍的嘴角，抓住那排匕首般的獠牙。
「想咬我？！剛才不挺狂嗎？！」
路明非獰笑著，手臂肌肉暴起，把特製的潛水服撐得寸寸炸裂。
「給我————閉嘴！！！」
他猛的發力。
硬生生把巨龍張開的下頜掰了回去！
「咔吧！」
巨龍的下頜發出脫白的脆響。
兩個怪物在渾濁的水底扭打在一起。
翻滾，撕咬，撞擊。
這裡不是二十一世紀的地球。
這是遠古的洪荒戰場。
沒有魔法，沒有科技。
只有最純粹的肉體碰撞，兩頭野獸在爭奪生存的權利。
零靠在斷裂的青銅牆壁上，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她那雙似乎永遠不起波瀾的眼睛裡，第一次映出了震撼。
這就是————路明非？
這就是老闆選中的人？
那個平時只會講爛話，遇事就想跑的廢柴？
此時，那個騎在龍背上瘋狂揮拳的背影，竟然跟她記憶深處，那個在冰雪荒原上背著她奔跑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轟隆！
路明非抱著龍脖子，帶著巨龍一起撞進旁邊的一座青銅宮殿。
整座建築崩塌，揚起漫天塵埃。
碎石亂飛里，兩個扭曲的影子依舊在瘋狂互毆。
路明非的頭盔早就碎了。
他在高壓水域裡屏住呼吸，臉憋的青紫，七竅都在流血，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過一秒。
這一刻的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幼龍。
與此同時。
水面之上。
摩尼亞赫號。
這艘鍊金改裝的鋼鐵巨獸，在風雨里艱難的維持著錨位。
甲板上，愷撒跟楚子航警惕的盯著江面。
所有聲吶屏幕都在瘋狂跳動，警報響成一片。
「水下動靜太大了。」
愷撒皺眉按著耳麥，「路明非他們在下面搞什麼？這種震動————引爆核彈了？」
楚子航握著村雨的手微微收緊。
「不是爆炸。是撞擊。高頻率的物理撞擊。」
就在這時。
.
底艙通訊頻道里傳來一聲驚恐的大喊。
「報告！這裡是輪機組！」
「我們要穩不住了！水下衝擊波太強了！龍骨————龍骨在響！」
話音未落。
一聲撕裂聲，從船底深處傳來，像是特種鋼板被活活扯開。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