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暑假的計劃與呆毛的預警
三峽水下的那場驚天動地的搏殺,似乎只是一場被悄然抹去的噩夢。
當昂熱校長以「完美收官」四個字為這次夔門計劃定性後,整個卡塞爾學院又恢復了它往日那種詭異的平靜。
該上課的上課,該翹課的翹課。
守夜人論壇上關於「雙王隕落」的帖子熱度居高不下,各種版本的細節爆料滿天飛夏言的名字被提煉成了一個新的傳奇符號。
但對於風暴中心的人物而言,生活還要繼續。
期末考試周結束,暑假來臨前的最後幾天,是學院裡最悠閒的時光。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曬在人身上,讓人犯困。
諾頓館前的巨大草坪上,稀稀拉拉地躺著些享受假期的學生。
夏言,阿爾托莉雅,路明非,還有芬格爾,四個人也找了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在樹蔭下占了一塊地盤。
芬格爾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張巨大的野餐墊,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嘴裡叼著根草葉,哼著不著調的跑調歌曲。
他最近春風得意,作為夏言的「財務總管」,手握三千多萬美金的流動資金,腰杆子都比以前硬了不少。
阿爾托莉雅盤腿坐在夏言身邊,正小口小口地啃著一個紅透了的蘋果,姿態優雅,但進食速度一點不慢。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金色的髮絲上跳躍,那根標誌性的呆毛隨著她咀嚼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充滿了某種奇妙的韻律感。
路明非則半躺著,枕著自己的胳膊,眼神有點放空地望著碧藍的天空。
經歷了那場痛徹心扉的宣洩和沉睡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又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到無法喘息的枷鎖。
雖然依舊是一副衰仔的模樣,但眉眼間的陰鬱和死氣,總算消散了不少。
他不再把自己裹在毯子裡,也開始正常吃飯,只是話比以前少了很多。
更多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安靜地跟在夏言和阿爾托莉雅身邊,像一隻找到了組織的走失幼犬。
「老大,」路明非盯著天上飄過的一朵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邊的人,」
暑假————你打算去哪兒啊?」
悠閒的氛圍被打破,芬格爾停止了哼歌,豎起耳朵。
阿爾托莉雅啃蘋果的動作也慢了一拍,碧色的眼睛看向夏言。
夏言正閉目養神,感受著體內《黃庭經》的氣息在四肢百骸緩慢流轉,修復著前幾天強行催動力量留下的細微耗損。
聽到路明非的問題,他緩緩睜開眼。
說實話,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穿越過來之後,他的生活節奏一直被各種事件推著走,從迎新,到自由一日,再到三峽屠龍,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現在突然閒下來,讓他規劃一個長達兩個月的假期,他還真有點不適應。
「暫時沒計劃。」
夏言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他沒有直接回答路明非,而是轉過頭,視線落在身邊安靜啃蘋果的女孩身上。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
「Saber,」他問,「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阿爾托莉雅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夏言會把問題拋給她。
她停下進食,很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
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依舊是新奇的。
摩天大樓,高速公路,網絡,薯片,可樂————所有的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卡美洛截然不同。
但要說最想去的地方————女孩的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卻無比堅定的笑容。
她注視著夏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聲音不大,卻帶著騎士王許下誓言般的鄭重。
對她而言,所謂的「地方」沒有意義,有御主在的地方,就是她的歸處。
夏言看著她清澈的碧色眼眸,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抬起手,非常自然地落在了阿爾托莉雅的頭頂上,像安撫一隻聽話的貓咪一樣,輕輕揉了揉她柔順的金髮。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阿爾托莉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腦袋順勢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
那感覺,就像一隻被主人誇獎後,心滿意足的大貓。
陽光下,她頭頂那根倔強翹立的呆毛,都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好心情,開心地左右晃動起來,頻率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旁邊,路明非完整地看完了這一幕。
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快被閃瞎了。
什麼叫默契?
什麼叫理所當然?
這兩人之間那種旁人根本插不進去的氛圍,簡直比執行部派發的最高加密級文件還要密不透風。
他覺得自己今天午飯吃的那份芝士焗飯有點多餘了,光是看著這兩人,他就已經感覺被狗糧餵撐了。
路明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默默地扭過頭,用一種悲憤的眼神看著天空。
(蚌埠住了)另一邊,躺屍的芬格爾早就支起了上半身,一臉賤笑地衝著夏言擠眉弄眼,還偷偷豎起一個大拇指,嘴型無聲地比劃著名:「老大牛逼!」
夏言懶得理會這個活寶,收回了手,視線重新落迴路明非身上。
「你呢?」
夏言反問,「暑假有什麼計劃?」
「我?」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黯淡了一點,「我————想回老家一趟。」
他想回家看看叔叔嬸嬸,想回那個破舊的小區,想去以前常去的網吧坐坐,想吃一碗路邊攤的牛肉麵。
經歷了那麼多光怪陸離、生死一線的事情後,他無比懷念那個雖然平庸、雖然處處被人嫌棄,但至少安穩得像一潭死水的過去。
或許,只有回到那個熟悉的環境裡,他才能真正說服自己,那個在水下撕裂龍王,渾身浴血的怪物,不是自己。
「回去看看也好。」
夏言點了點頭。
他知道路明非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需要一個緩衝地帶。
芬格爾也難得正經了一回,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想開點,師弟。就當是做了場噩夢,現在夢醒了。回家好好歇歇,等你回來,師兄帶你去聯誼,咱們新聞部的師妹個個盤靚條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就在這時,一個頎長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停在了他們的樹蔭旁。
「你們都在。」
聲音冷淡,卻很熟悉。
幾人抬頭望去,正是楚子航。
那張英俊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不像以前那樣鋒利得拒人於千里之外,看到他們,還主動過來打了聲招呼。
「師兄。」
夏言沖他點了點頭,「考完了?」
「嗯。
「」
楚子航應了一聲,在他們旁邊站定,「你們在聊暑假的計劃?」
「是啊,」芬格爾立刻來了精神,「面癱師弟你呢?不會又要去哪個深山老林里修煉吧?或者找個火山口沖個涼?」
楚子航沒有理會芬格爾的調侃,他的目光落在夏言身上,很坦誠地回答:「我打算回家一趟,看看我媽。」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在大家的印象里,楚子航就像一台精密的戰鬥機器,他的生活里只有任務和斬龍。
誰都沒想到,他計劃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這麼充滿煙火氣的一件小事。
夏言倒是覺得很正常,他平靜地說:「應該的。」
「不過,」楚子航話鋒一轉,補充道,「在回家之前,現在還有一件急事要做。」
「急事?」
「什麼急事?」
「你要出任務了?」
夏言、路明非和芬格爾,三個人的好奇心在同一時間被勾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問道。
連阿爾托莉雅都停下了啃蘋果,投來關注的目光。
楚子航看著他們三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好奇表情,愣了一下,才解釋道:「不是任務。剛才校長找到我,讓我去接待一批提前到校的新生。」
「新生?」
芬格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楚子航點頭,「據說是今年評估的A級里,有幾個情況比較特殊,校董會決定讓他們提前入學,進行一些基礎培訓。」
他後面的話,芬格爾已經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在聽到「新生」這兩個字的瞬間,這位新聞部部長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比裝備部實驗室里發生爆炸時的閃光還要奪目。
(☆—☆)新生!
提前到校的新生!
還是A級!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獨家新聞!
意味著第一手資料!
意味著可以搶在學生會那幫裝模作樣的傢伙前面,把這些天之驕子(尤其是女的天之驕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扒個底朝天!
這可都是未來幾年的流量密碼啊!
「咳咳,」芬格爾清了清嗓子,一把從地墊上彈了起來,動作敏捷得像只獵豹。
他三兩步湊到楚子航身邊,一臉嚴肅,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師兄,接待新生這種事,責任重大,關乎我們卡塞爾學院的顏面。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我覺得,作為新聞部的部長,我有義務,也有責任,協助你完成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他一邊說,一邊拍著自己的胸脯,大義凜然。
夏言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衝到校門口去迎接「新師妹」的急色鬼模樣,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這傢伙的雷達,永遠只會對兩個詞產生劇烈反應。
一個是「新聞」,另一個,就是「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