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東西並發,攻守已異!
馬萬年所領的土司兵,共一萬五千人,被分為了三營。
因為和西軍的矛盾,所以無論是李定國想要調動馬萬年,還是其麾下的一眾土官,都需要先將命令轉達至朱由榔,再由朱由榔親自下詔,才會奉令。
所以馬萬年麾下所領的白杆兵實力強勁,但卻也沒有辦法作為攻堅的主力。
不過李定國也沒有想過要讓馬萬年麾下的土司兵攻堅。
攻堅乃硬仗,死傷必重。
各部的土司能夠派來援兵已是竭盡心力。
若令其承擔攻堅重則,一旦傷亡過甚,生出變數,反傷大局。
所以李定國擬定的一應進攻計劃,都是以朝廷兵馬作為主力,土司兵以為輔助。
馬萬年麾下所領的士兵情況特殊,所以李定國直接奏請,將馬萬年劃歸於朱由榔的直轄。
朱由榔自然應允。
所以中軍的情況便形成了,京營三大營護衛中軍,馬萬年所領土司兵以為中軍前陣,共同拱衛鑾駕。
李定國領本部精兵坐鎮前軍,一眾被劃歸於第二等的土司兵協同支援。
餘眾武備不精,缺乏戰陣的土司兵則是作為大軍的後援,守衛營壘。
桃源被沅水自北向南中分成為東西兩路。
進攻自然不能只從一路進攻。
清軍水師雖然在辰州、鎮遠兩戰損失頗為慘重,但是清廷又從各地召集來了大量的戰船,同時各地的造船廠也在日夜開工。
如今盤踞於桃源附近的清軍戰船又已經是再度膨脹到了三百餘艘。
在內河之中,這樣的軍力足以形成壓制。
畢竟李定國和白文選等人,頃西南之力,才勉強湊出了兩百餘艘戰船。
若是東面不放軍兵,那麼清軍藉助水師之力輕易便可以轉運至東岸。
然後派遣精銳,自東岸的群山之間潛越而來,進而威脅脆弱的後方。
所以在東岸,李定國也留下了大概四萬人的兵馬。
其中有兩萬土司兵,朝廷正輔兵馬共合兩萬,由楚王白文選親領。
西岸,則是李定國親自坐鎮,擁兵十三萬。
朝廷兵馬八萬,其中戰兵五萬,輔兵三萬。
土司兵馬五萬,禁軍一萬七千人。
大軍共合近十五萬之眾。
算上水師官兵,兩岸沿江的明軍部隊,已逾二十萬人。
這一次的用兵,乃是自朝廷播遷西南以來從未有過之巨。
在站穩了腳跟之後,肅清了周圍的一眾清軍游騎之後。
李定國開始指揮大軍駐紮,修建營地,以為中轉後援之基地。
在這樣至關重要的時刻,李定國一人幾乎承擔了所有。
白文選雖然給他分擔了一些壓力,在東岸坐鎮。
承擔轉運輜重等事務的數以十萬計民夫,也有戶部的官員在竭力維持。
但是西岸這十五萬大軍,都需要他的調度和指揮。
馮雙禮、馬進忠雖然也能夠指揮一部分的軍隊,但是大軍如何行動,還是全都要靠李定國來自己安排。
兩人雖然都是沙場宿將,但是終究都沒有指揮過如此大規模戰事的經驗。
也就是白文選要稍好一些。
這也是為什麼,當時白文選明明的行為已經是和背叛無疑,但是孫可望還是不得不用白文選的原因。
當時在孫可望掌控的西軍諸將之中,唯有白文選能夠勝任這一職責。
如此巨大的壓力,並沒有壓垮李定國。
半生的戎馬,無數次的挫折,讓李定國的心志猶如堅鋼一般不屈,也將他的統帥之能磨礪到了一個極高的境地。
十五萬大軍,各自統屬不同,朝廷的兵馬和土司的兵馬混雜。
但是在李定國的指揮之下,十五萬大軍源源不斷的開赴戰場。
無數的令旗搖曳,往來奔馳的令旗帶著一條條消息傳入各營之間。
等到日暮西山,黃昏來臨之時,十五萬大軍,在李定國的指揮之下,已經是全都到達了既定的位置,一座座營壘被安下。
外圍值守的騎軍在戰場的中央游戈,臨時搭建的土牆之上,一名名甲兵佇立,警惕著掃視著周遭的戰場。
從河谷的緩坡到南部的崇山山麓之間,大量的營壘已經立起,依仗著地勢,互為依仗,彼此隨時可以應援。
僅僅一日的時間,明軍已經在桃源的南部,修建了規模宏大無比的軍營。
赤色的旌旗獵獵如海,宛若燎原的烈火一般,沿著沅水的東西兩岸鋪展開來,遙遙與桃源清軍營盤而對。
伴隨著夜幕落下,桃源的南北,明清兩軍的騎兵主力盡皆收兵回營。
桃源,終於暫時迎來了些許的平靜。
但是所有人的都清楚,等到明日,太陽升起的那一刻,鮮血將會徹底的染紅整個桃源的內外。
越過片片的槍戟,層層的軍帳,明軍中軍大帳之中,仍是一片燈火通明。
帳中,朱由榔負手而立,背對著帳門的位置,仰望著懸掛在首座後方巨大的南國總領輿圖。
這份輿圖繪製的頗為詳盡,從西南到兩廣,再到福建、浙江、江西,南直隸等地,甚至包括了陝西的漢中府,還有河南的南部,山東的小部。
輿圖之上,赤色的旌旗主要集中在西南,少部則是東部的沿海。
朱由榔的身後,只站著五人。
晉王李定國、漢陽王馬進忠、慶陽王馮雙禮、忠貞侯馬萬年、黔國公世子沐顯忠。
李定國獨居於朱由榔的右側半步位置,馬進忠、馮雙禮一左一右而立。
馬萬年站在朱由榔左側稍遠的位置,目光掠過三人之時,眼眸之中凶光微露,他緊握著腰間的雁翎刀,牙關緊咬。
但是最後還是扭頭隨著眾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懸掛的輿圖。
忠貞侯的爵位,是朱由榔下旨特封,將秦良玉的爵位改為世襲,由馬萬年接領。
而沐顯忠則是低眉順目,一語不發,站在四人的右側稍遠處。
來的時候,沐天波便已經對他有交代,而他也清楚的知曉,自己為什麼能夠站在中軍帳內。
一直以來,在軍議之中,他都沒有發出任何的建言,只是附和天子。
沐家的地位和權柄,始終都是來源於大明的皇帝。
無論是兩百年前,還是兩百年後。
天子往前,沐家便往前。
天子往後,沐家便往後。
天子要做什麼,沐家便要跟著做什麼。
陳平、李崇貴、張勝、馬九功四人則是站立在外圍,並沒有參與軍議的討論。
李定國的雙眉緊蹙,稟報導。
「昨日最近送來的消息,是自東南沿海正月初三時送來的消息。」
從東南傳遞消息過來,因為要保證安全,因此用時極久。
如今已經二月初三的,但是上一次傳來的消息,還只是正月初的消息。
「延平王會同張煌言,已從溫州領兵北上舟山,算算日程,差不多在這個時候,已經抵達舟山群島。」
「長江正在解凍,航道正在逐漸的暢通,延平王計劃於二月,自舟山兵進崇明島,而後順江會攻南京。」
「按照航程估計,若是進攻順利,預計在四月時,便能抵達南京。」
朱由榔微微頷首,目前來看,朱成功傳來的相關消息,都是仍然按照著歷史上的計劃在進行著。
歷史上朱成功是四月初時出發,經歷了三個月的航行和征戰,最終在七月初七,主力抵達南京城下。
如今因為蝴蝶效應的原因,朱成功進軍的時間,被提前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
其實當時朱成功能夠更快的趕到南京。
六月十六日時,朱成功便已經率軍攻克了瓜州,光復了瓜州。
如果是陸路晝夜備道,兩日便可以直達南京。
但是因為錯誤的判斷,這一時間才被推遲了十餘日,這是南京之役,朱成功的第一點失誤。
朱成功在鎮江耽誤了太久的時間。
朱由榔的心中沉凝,下意識的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
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這一次,真正能否扭轉局勢。
所有的一切希望,還是都全數交在了朱成功的身上。
如果朱成功不在鎮江耽誤時間,那麼在四月下旬的時候,便可以抵達南京城下。
「南京方面,如今虜廷的實力已經是達到了最為空虛的地步。」
「延平王此前層多次領兵進入長江襲擾,所以這一次進軍之初,虜廷的反應並不會太快,想不到延平王的目標是南京。」
「但是等到延平王兵進長江最終進抵南京城下,虜廷必然震動,抽調一應可用之兵保護南京。
59
「虜廷很可能從北直隸等地抽調駐防兵馬南下馳援南京。」
「我軍大軍調動,會攻湖廣,引得南國震動,虜廷詔蘇克薩哈南下統領大軍,又以洪承疇提督川陝,進攻四川,尚可喜、耿繼茂兩部進攻廣西。」
北直隸大半都已經押到了湖廣的前線,難以援護南京。」
「靠近南直隸的五省:山東、河南、湖廣、江西、浙江,除去浙江之外,也都抽調了大量的兵馬往來湖廣。」
「延平王進攻南京,唯一能夠構成威脅的兵馬,便是只有沿海的浙江和南直隸本土的虜兵。」
李定國的神色鄭重,為朱由榔解釋著戰局。
李定國確實無愧於名將的稱號,他雖然不擅長水戰,但是卻清楚的明白戰場的局勢。
他說的一切,都與歷史上南京之戰,清軍的反應幾乎一致。
「依照目前的局勢來看,延平王攻陷南京的概率極大。」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必須要在桃源站穩腳跟。」
李定國握緊了手中的馬鞭,鄭重道。
「如果我們不能在桃源對虜兵造成足夠的壓力,那麼一旦南京有警,湖廣的兵馬順江而下,可以經由洞庭湖回援,於南京的局勢實在不妙。」
「一旦南京不能快速攻克,那麼延平王那邊,便有可能滿盤皆輸。」
朱由榔的目光深沉,清軍沒有如同歷史上那般攻入貴州,大隊兵馬都在西南。
現在清軍雖然因為壓力的緣故,抽調了遠比歷史上更多的兵馬備御。
但是卻不在西南腹地,而是還在湖廣的常德,援護的路程大大的縮短。
朱由榔沉吟了片刻,接著李定國的話說道。
「按照預估,延平王此時已經抵達舟山群島,往崇明島方向進軍。」
「三月初,便可以抵達江陰。」
朱由榔停頓了一下,想了一想說道。
「南京得失關乎大局,我軍正月發起進攻,而延平王也於同月自溫州北上,虜廷可能在不久之後,就能察覺到其中的蹊蹺。」
如今的情況,不同於歷史上的南京之戰,西南明廷已經丟失了雲貴兩省。
蝴蝶效應有時候的影響極大,清廷之中的一眾重臣,沒有幾個是真正的傻子。
歷史上直到朱成功兵進南京,各地兵馬才紛紛回援。
但是按照現在的局勢,朱由榔感覺,朱成功抵達鎮江不久,只怕是周圍的清軍就可能想到,朱成功是要進攻南京。
已經過去了數年之久,朱由榔在軍略上也並非是原地踏步。
在御駕親征的時期,軍務方面,他基本都是親為。
也會在戰後很多時候,向著李定國和劉文秀等將詢問其當時下達的軍令是為什麼,是為了應對什麼事情。
「陛下說的,微臣也有想過。」
李定國的目光沉凝,沉思了片刻之後,說道。
「所以微臣已經改變了一些計劃,擬定於明日,便向桃源發起攻擊,給予虜軍施壓。」
「就算是虜廷有所預料,我軍只要攻勢足夠迅猛,便能止住其回援之念頭,讓其無暇分兵而顧。」
「明日?」
朱由榔的雙目微凝。
李定國原先制定的計劃,是在休整五日之後,大軍安置妥當,再開始進攻。
畢竟這一路過來,舟車勞頓,軍兵的體力大大消耗,只一日的光景,並不足以讓其盡數恢復精神。
「晉王心中可有把握?」
朱由榔雖然對於李定國很是信任。
但是桃園的勝負對於大局的影響至關重要,不容有失,所以還是問道。
「若是今日之前,微臣還是認為依照此前議定方略進軍最為穩妥。」
李定國微微垂首,雙手抱拳,他的目光沉凝,神色堅毅。
「但是今日遠望虜兵陣列之後,微臣以為,明日,便是可以進攻之日!」
李定國抬起了頭來,耀目的燭火在他深邃的雙眸之中躍動,也照明了他雙鬢的白髮。
「自虜入中原以來,八旗鐵騎素以強盛自矜,列陣之際,向來氣焰張狂。」
「其兵鋒之盛,在於「銳」,銳氣所在,便是不計生死的悍勇。」
「然今日觀之,虜兵陣列雖仍恢弘,但卻已無往日張揚之氣。」
「守營之士,龜縮於壕壘之後,往來游騎,遠遠窺望便勒馬回走,再不復昔日肆無忌憚之態!」
李定國目光炯炯,聲音洪亮,堅決道。
「彼軍鋒銳已折,軍心未定,聞鼓而疑,見旗而懼。」
「戰機正在此間!」
「攻守之形,已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