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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殺!!!

2026-10-19 20:30:37 作者: 羅小明

  第147章 殺!!!

  南京城內,一片死寂,滿城無聲。

  往日車水馬龍的秦淮河畔,如今只剩下河水無聲地流淌,河面上漂著散漫的落葉,卻是並沒有人去清理。

  沿街的鋪面盡數上了門板,門板上貼著兩江總督衙門的安民告示,漿糊未乾,字跡淋漓。

  靠近南京城內城城牆的房屋都已被燒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那是郎廷佐下的令。

  城外百步之內,不許有任何遮蔽炮火視線的建築。

  南京城漫長的外城城廓已經被完全的放棄了。

  如今的南京城中,匯集在城中的兵馬總數只有兩萬五千人人。

  原本這個數量還會再多上五千人,可以到達三萬。

  但是管效忠領兵進駐鎮江,被朱成功打的大敗而歸,死傷潰敗者眾多。

  管效忠率五千標兵出鎮,又領各地駐防八旗兵馬,並常州、無錫、江陰、江寧等多地綠營兵馬,共合一萬五千人。

  逃回南京之後,收攏兵馬,僅剩萬人不到,本部督標因為遭受到朱成功的重點打擊和追剿更是僅剩一千多人。

  城中守軍兩萬五千人。

  其中,主力是駐防八旗喀喀木的兩千人、兩江總督郎廷佐的督標五千人、噶褚哈等三人所率援助兵馬八千,管效忠麾下督標千人,共合一萬六千人。

  餘眾則是隨同管效忠一併從鎮江敗逃返回南京的各地綠營,這部分有八千餘人。

  兩萬五千人,放在其他的任何城池都算是多了。

  但是放在南京卻是全然不夠看。

  守備南京內城,還勉強夠用,但是守備長達六十公里的外城廓完全就不現實。

  在決定了堅守內城之後,焚毀了內城外圍的房屋之後,朗廷佐又頒布新的命令。

  下令將城外十里之內的居民全被遷入了城中。

  朗廷佐下達的這一道命令,自然不是因為好心,而是處於城防的考量。

  如果城郊居民留在原地,他們儲藏的糧食、柴草甚至勞力,都會被明軍就地徵用,等於資敵。

  郎廷佐將居民遷入城中,一方面斷絕了明軍從城外獲得物資補給的可能,另一方面也

  將這些人口納入了自己的掌控。

  既可以防止他們為明軍通風報信充當內應,也可以在必要時從中徵發民夫協助守城。

  更深一層的考量,是防止內應和民變。

  南京是明朝陪都,城中漢民對朱成功北伐軍的到來,肯定是歡迎的態度。

  朱成功在鎮江停留的時候,秋毫無犯,城內城外市民生活甚至都沒有收到過多的影響,早已經是傳遍了大江南北,多處州縣紛紛反正。

  正是因為郎廷佐都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下令將城郊居民盡數遷入城中,雖然增加了城內的糧食消耗和管理,但是卻能將那些原本最容易被明軍策反,或充當內應的人群置於嚴密的管控之下。

  

  最初的時候,喀喀穆甚至想要在南京城內大開殺戒,以絕後患,斷絕內應的可能。

  不過最後在朗廷佐的極力反對之下,又搬出了朝廷的大旗,才打消了喀喀穆這一瘋狂的念頭。

  南京,在朗廷佐的運作之下,徹底落入軍管之中。

  大量的民夫被徵召入營,其家眷被扣押作為人質,以為威脅,憑此讓其不得不和清軍站在一線。

  短短的時日之間,便有大約三萬名民夫應召上城協防。

  加上南京城內原有的兩萬五千軍兵,南京城的城防也勉強的立了起來。

  而對於南京城中的虛實,朱成功也是清楚明了。

  城中的內應,借著混亂的時刻,帶出了關於南京城中大概的兵力消息,將其送到了明軍的軍營之中。

  永曆十三年。

  四月初十日,平旦。

  南京城東,石灰山麓,白霧如幕。

  晨霧從山脊上緩緩垂落,纏繞著松柏與古道,將石灰山半掩在朦朧之中。

  霧氣之下,數十里連營的燈火若隱若現,如同一條臥在霧中的凶獸睜著了無數隻眼睛,層層疊疊,漫無邊際。


  營火與營火之間,帳篷如雲,旌旗如林,赤色的旗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是無數面在夜風中呼吸的火焰。

  山間的松柏被營火映出幢幢黑影,連營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石灰山南的山腰之上,一處平緩的山坳間,一座巨大的青幕大帳巍然矗立,正是明軍的中軍大帳。

  帳前兩面赤紅色的大纛佇立在中軍大帳的前方,夜露打濕了旗面,旗上的紋飾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帳外甲士環列,鐵甲上凝著細密的水珠,火把在霧氣中燒得噼啪作響。

  帳內燈火通明,十餘盞油燈將帳中照得如同白晝,正中央的木架上懸著一幅巨大的南京城防輿圖,圖上標註著各門的位置、城牆的高度、護城河的寬深,以及清軍兵力布防的推測。

  周邊的河道水文也是標註的一清二楚,詳盡無比。

  此前朱成功率領軍隊三入長江,藉此在南直隸各地安插了為數不少的探子,又將周遭的水文河道情況探查的一清二楚。

  因此才有了這一份詳盡無比的南京布防圖。

  朱成功身著行蟒服,頭纏素布,腰系白帶,背負著雙手,背對著一眾將校,與張煌言兩人一左一右立於輿圖之前。

  張煌言身著正三品的緋色文官袍服,雙手的袖袍已經紮起,斑白的頭髮用網巾紮起,他的頭上和腰間也同樣是一片素白。

  帳內一眾將校俱是昂首挺立,衣甲之上同樣纏著白巾白布。

  南京城外,十萬明軍全軍縞素。

  這是朱成功在鎮江誓師之時便已傳令全軍的號令。

  白衣素甲,以示此戰有進無退,以示與清廷不共戴天,以示為甲申以來死難的兩京百姓、為隆武先帝、為天下殉國的忠烈戴孝復仇!

  十二年前,得聞隆武帝殉國的消息之時,朱成功正是以這身裝束,發誓此生必復中原。

  十二年後,他穿著同樣的素服,站在南京城外的石灰山上,而身後是數以萬計和他一樣披白戴素的將士。

  矢志復明!

  「近些時日南京虜廷兵馬正在越聚越多。」

  張煌言的雙眉緊蹙,目視著身前的輿圖,憂心仲仲。

  「江西方面有綠營兵馬自上游渡江入城,蘇松、常州一帶亦有汛兵陸續來援。」

  「管效忠雖敗,但郎廷佐以兩江總督之令飛調各府縣兵馬勤王,數日之內已新至數千人。

  「若再拖延,待上游援師渡江而來,南京便不再是孤城一座了。」

  朱成功的神情凝重,他久經戰陣,雖然少有陸戰,但是也知曉如今的局勢。

  「那張侍郎的意思是?」

  張煌言如今身上有很多的頭銜,但是主頭銜仍是一直用著永曆十二年時,西南朝廷授予的兵部左侍郎一職。

  所以在軍中,各鎮將校包括朱成功在內,都稱呼張煌言為張侍郎。

  「殿下。」

  張煌言轉過身來,微微躬身,面對著朱成功,請道。

  「蕪湖乃南京上游門戶,控扼長江咽喉。」

  「若我軍能先據蕪湖,便可阻斷江西、湖廣之援師順流而下,此其一。」

  「其二,蕪湖以下,太平、寧國、池州諸府,多為清廷所迫而降者,並非死心塌地。」

  「殿下進軍鎮江,大敗虜兵,周遭州縣皆是聞風而歸,若遣一支舟師,分兵萬人,沿江西進,沿途招撫,必能傳檄而定。」

  「以朝廷名義曉諭各府,這些城池便可兵不血刃而取,如此,南京西面無憂,殿下便可全力攻城,無後顧之憂。」

  張煌言的身形再躬,拱手主動請纓道。

  「在下願率本部兵馬,西進蕪湖,為殿下掃清攻城阻礙。」

  朱成功的神色微動,張煌言的布置確實是滴水不漏,說服了他。

  南京確實不是一座孤城,上游若不封鎖,江西、湖廣的援兵便會源源不斷順流而下。

  從湖廣進援的第一支兵馬此刻已經抵達了南京城中。

  湖廣那邊相隔太遠,沿路都是清廷的控制地帶,因為桃源的戰事,湖廣已經是徹底的陷入了戒嚴。

  原先和西南的聯絡情報渠道也已經是暫時斷開,所以他們並不能夠了解到湖廣的戰局o


  此前綜合清廷的動向,加上這一次清軍從湖廣到來的援兵不多,差不多可以清楚湖廣那邊清軍面臨的壓力不小。

  但是戰場之上局勢瞬息萬變,沒有人可以聊到之後的發展,若是湖廣那邊戰局有變,讓清軍騰出了手來,大隊的兵馬順流而下,他們如果不做防守,那麼一旦清軍援兵趕至,必然導致軍心大震。

  屆時,若是大軍攻城正酣之際,被清軍援師從側後夾擊,便是腹背受敵之局,崩潰只在旦夕之間。

  「張侍郎既有十足方略,又願親往,自無不允之意。」

  「攻堅拔城,首在陸師,次於水師————」

  朱成功沉吟了一下,說道。

  「張侍郎麾下本部兵馬僅有萬人左右,戰兵不過五千之數,舟船不多,我再撥侍郎戰船百艘,水兵五千,助張侍郎一臂之力。」

  張煌言的雙眸陡然亮起,鄭重道。

  「殿下委以重任,在下必不負所托,以此水陸兩師,為殿下掃清虜兵西顧之憂!」

  朱成功同樣轉身而行禮,肅然道。

  「張侍郎且先行蕪湖,南京城下,在下絕不徘徊,必率陸師急攻,早下南京,以定江南之地!」

  張煌言神色鄭重,雙手作揖,深深垂地。

  「殿下————」

  張煌言直起身來,斑白的雙鬢在耀目燈火下泛著銀光,眼中卻滿是銳意,便要辭別。

  然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打斷了他的言語。

  一名親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朗聲道。

  「稟殿下,清軍使臣至,自稱奉江南提督管效忠之命前來,乞求面見殿下。」

  帳中眾將齊齊轉頭,目光交錯間俱是疑惑之色。

  朱成功神色微凝,一道精芒從他的眼眸之中稍縱即逝,他緩緩側身,仗劍而立,俯瞰著跪在下首的親兵,只是冷漠的吐出一個字。

  「宣。」

  隨著朱成功的下達,帳外登時響起了通傳之聲。

  只片刻的功夫,一名頭戴朱紅頂帶,身著略顯臃腫的清官袍服清廷官員,惶恐不安的走入了帳中。

  「職,江寧府同知沈慎言,拜見延平王。」

  那清廷官員剛入大帳,便已經是推金山倒玉柱似的一拜而下。

  「江寧府?」

  朱成功冷哼了一聲。

  「要不了兩日,這江寧府的名號,就將要改易了,你這個同知也做到了頭。」

  帳中眾將皆是神色鄙夷的看著沈慎言,那身臃腫的袍服,與他們身上的戎裝甲衣截然

  不同。

  「延平王在上,還望明察,昔日我等降清,正值朝廷傾覆,為保全性命,也是無奈之舉。」

  「今,延平王率王師而至江————南京,我等不敢抗拒天兵,願獻城投降!」

  沈慎言跪在地上,神色慘敗,渾身抖如篩糠,叩首於地,討饒道。

  「嗯?」

  沈慎言的話音落下,帳中一眾將校皆是神情陡變,眼眸之中先是難以置信,而後便是止不住的狂喜!

  包括張煌言在內,也同樣是如此的神態。

  「此言當真!」

  張煌言的心緒止不住的翻湧。

  若是南京可以不戰而克,那麼對於眼下的局面,無疑是極大的利好。

  一瞬之間,帳中喧譁聲一片。

  只不過沒有人注意到,朱成功的神情自始自終都沒有變化,甚至眼神之中帶著幾分嘲弄。

  「是嗎?」

  沈慎言跪在地上,他不敢抬頭,自然是看不到朱成功的神色。

  「虜廷勢大,我等實在不敢以破家滅門相拒,此番延平王領王師重返南京,甘願獻城投降。」

  沈慎言摘下了頭上的朱紅頂戴,露出了剃的精光的頭髮,而他的腦後,也沒有那條醜陋的金錢鼠尾。

  「我等已經剃————剃去了那金錢鼠尾————」

  朱成功的面上露出了一絲冷笑,他想到了在抵達南京之時,第二個錦囊之中的內容。


  「爾等既願獻城,不戰而屈,自為幸事,可還有其他之請。」

  沈慎言垂著的頭顱,眼神微動,心中一喜,假做感激涕零,而言道。

  「延平王容稟。」

  「王師重返,我等即當開門延入。」

  「但是,虜廷苛刻,守城過三十日,城失則罪不及家眷,如今各官將校家眷多在背景,還望延平王能夠寬限三十日,時日一到,我等即開門迎降。」

  中軍帳內沸騰的氣氛,隨著沈慎言最後的一句言語,慢慢的陷入了平靜,而後所有的將校,全都是重新轉移到了朱成功的身上。

  張煌言的神情陡變,一雙丹鳳眼之中盡顯厲色,也是轉頭看向朱成功,他的心中警鈴大作,正要勸諫。

  但是朱成功的話語,卻是比他更先出口。

  「好————」

  跪在下首的沈慎言心中大喜,他抬起頭來,面做感激之色,便要拜謝。

  張煌言的神色驟變,心急如焚,當即便想要攔住朱成功。

  不過接下來,朱成功的話語,卻是讓張煌言的言語全都堵在了喉中,止住了他後續所有的舉動。

  「不過————孤這邊,卻有一個更好的辦法,既可以保全城中各官的家眷,又可以率兵早入南京城中。」

  沈慎言的神情微凝,有些不知所云。

  「殿下————」

  沈慎言的話剛出口,便已經是被朱成功的氣勢所攝,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令人心悸的殺意在朱成功的眼眸之中流轉。

  朱成功的聲音,宛若寒山之間的冷泉,宛若風刀霜劍。

  「那就是,你們所有的人,都死在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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