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63章 你的眼睛很像你母親

第163章 你的眼睛很像你母親

2026-10-10 00:03:36 作者: 緋色迴響

  禁區入口處的封印在莉莉安的淨化術面前,如同融化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解。

  那道曾讓級冒險者望而卻步的魔法屏障,在目盲修女的技能克制中,快速被瓦解。

  「好了。」

  莉莉安收回手,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不過……我好像沒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

  而卡爾文已經第一個擠了進去。

  小胖子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通道里顯得有些侷促。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皺著鼻子四處嗅探,像一隻在尋找獵物蹤跡的獵犬。

  他瓮聲瓮氣地說:

  「確實不對勁,這裡的扭曲力量氣息很濃,濃到普通人路過都會感受到不安。」

  「但深淵之膿的痕跡……我沒找到。」

  片刻後,小胖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們稍等一會,我做個測試。」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地面上,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眼,他臉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這裡的時間流速不太正常。」

  莉莉安愣了一下:

  「怎麼說?」

  卡爾文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你知道下界一月只等於上界一天吧?可這片區域,對我們生命力的消耗速度和上界是差不多的。」

  諾拉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對卡爾文的判斷沒有懷疑。

  這小胖子雖然平日裡不靠譜,但在生命力相關的領域,他絕對是小隊裡最專業的一個。

  世界樹道途的職業特性讓他對生命力的流逝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

  

  顯然,一進入此地,卡爾文就將自身的生命力流失速度,當成推斷此地時間流速的尺碼,然後快速得出了論斷。

  諾拉低聲說:

  「按理說,惡魔人馬修就算能利用深淵之膿,也不該擁有這種力量。」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上界和下界之間的時間流速差異,根源在於賽里斯的神性大地。

  那些三階及以上的至強者們對物質世界的扭曲,永久性地改變了生存於上界之人的生命形態,讓時間更難磨損他們的靈魂。

  而這片區域裡殘留的力量,竟然動搖了神性大地對他們靈魂的保護。

  這絕不是零階超凡者能做到的事。

  諾拉下意識地看向伊文,想聽聽他的看法。

  但,伊文今天格外沉默。

  從進入禁區開始,他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見到諾拉看向他,他方才開口說:

  「沒有留下深淵之膿是好事,走吧,我們再進去看看。」

  他率先邁步,朝通道更深處走去。

  幾人跟上。

  通道越往裡走越寬闊,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

  那些痕跡很粗糙,像是倉促間完成的,卻又帶著某種病態的規整。

  ——每一道鑿痕的深度和間距都幾乎完全相同。

  「這是強迫症晚期吧。」卡爾文小聲嘟噥。

  沒有人接話。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穹頂高達數十米,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已經殘缺不全,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規模。

  這曾經是一個足以容納數百人同時進行儀式的大型實驗室。

  而大廳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骸骨。

  那些骸骨或是靠坐在牆壁上,或是躺在地上,姿態各異。

  有的雙手合十,有的仰頭望天,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與什麼東西抗爭。

  從骸骨上殘留的服飾來看,這應該就是當年將深淵之膿封印於此地的余火教會先賢們。

  但真正讓幾人在意的,是骸骨周邊的那些焦痕。


  那些燒焦的痕跡如同綻放的天使翅膀,從每一具骸骨的胸口位置向外蔓延,在石質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焦痕如同一片片凋零的羽毛,拱衛著那些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體。

  死亡與神聖交織,在昏暗的地下大廳里構成一幅詭異的繪卷。

  「這是……」

  莉莉安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一道焦痕的邊緣,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是神聖力量灼燒的痕跡,好可怕的純度!」

  「高到什麼程度?」卡爾文問。

  莉莉安沉默了幾秒,然後吐出一句話:

  「我在教授身上,都沒感受到這等純度。」

  牧師學院的教授,起步一階,榮譽教授更是二階。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諾拉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伊文,希望能從兄長那得到意見。

  而伊文只是靜靜地站在一具骸骨前,低頭看著那些焦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繼續走吧。」他說。

  幾人繼續深入。

  他們破開了幾處坍塌的通道,搜索了每一間可能藏有線索的實驗室和儲藏室。

  但結果和最初一樣——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深淵之膿的殘留,沒有惡魔人馬修的研究筆記,沒有任何值得帶走的超凡材料。

  有的只是那些骸骨,和骸骨上如同天使之翼的焦痕。

  「這不對吧。」

  卡爾文撓著頭,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濃:

  「按理說,這裡應該堆積著大量深淵之膿才對。」

  「就算被淨化了,也該留下點什麼痕跡吧?」

  諾拉若有所思地說:

  「也許是被什麼東西帶走了,那些焦痕,像是淨化儀式留下的,可為何卻留下這些屍體曝屍荒野。」

  幾人帶著滿腹疑惑離開了禁區。

  後續的調查由冒險者公會接手。

  分會長肖派了好幾批人進去,仔仔細細地搜索了每一寸角落,但結果和伊文他們發現的一樣。

  他們什麼都沒找到。

  不放心之下,肖厚著臉皮去請了安東尼過來最後掃一眼。

  安東尼雖然嘴上嘟噥著「這點小事也要麻煩我」,但還是跟著肖走了一趟。

  從禁區出來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這裡確實沒有深淵之膿,而且也已經空了很長時間。」

  「那這些焦痕……」肖小心翼翼地問。

  安東尼沉默了一瞬。

  「看起來,像是有高階生命在這裡短暫逗留過。」

  「可能是察覺到此地存在威脅地面的隱患,便順手淨化掉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抽一縷氣息帶回去查查。」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點。

  一縷幾乎不可見的霧氣從焦痕中升起,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顆細小的灰色珠子。

  他隨手將其收入次元袋,然後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問:

  「那幾個小傢伙呢?」

  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伊文他們。

  肖如實回答:「已經準備回學派了。」

  伊文已經和安東尼見過面,兩人聊得還不錯,這事分會長也知曉。

  這倒是讓他喘了一口氣,也沒再像先前那般,對安東尼嚴防死守。

  安東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加西亞城的傳送陣前,伊文幾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學生們回上界的方法很簡單。

  激活數據化賜福的群體傳送邀請函,再通過冒險者公會的傳送陣進行轉跳,沒過多久就可以回到上界。

  伊文說:


  「確認一下東西都帶齊了。」

  卡爾文掰著手指數:

  「山銅、龍龜殼、龍蛇鱗片、樓層主的腺體……齊了齊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走這麼快,是怕我追上來討要指導費嗎?」

  幾人回頭,看到安東尼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雙手插在袖子裡,姿態閒適,但那雙眼睛卻一直落在伊文身上。

  伊文微微頷首:

  「安東尼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安東尼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開口了。

  「小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伊文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以後別像之前那樣自己傷害自己了。」

  安東尼的語氣難得認真起來:

  「你的人生還有很長,不要總抱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有時候稍微放慢一下腳步,對你也是好的。」

  伊文若有所思,雖然總感覺對方理解錯了什麼,但他還是點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然後他忽然直視安東尼的眼睛,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安東尼先生,有時我會覺得,你好像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安東尼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這麼明顯嗎?」

  伊文點了點頭。

  安東尼沒有否認。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伊文的眼睛,最終都沒再說什麼。

  「離開吧。」他最終只是擺了擺手,「回去後注意安全,我還得去調查一點事。」

  他並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只是慢悠悠地轉身離開。

  伊文搖了搖頭,率先踏入傳送陣。

  「走吧,夥伴們。」

  金色的光芒亮起,將五人籠罩其中。

  當光芒散去時,加西亞城的喧囂已經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斯翠海文學院那熟悉的、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塔樓群。

  卡爾文深深地吸了一口上界的空氣,臉上露出饜足的表情:

  「可算回來了!」

  ……

  「你可算來了。」

  迷宮都市加西亞中央的高塔之上。

  洛克正笑眯眯地坐在小亭子裡泡著茶。

  安東尼走上前去,搶過杯子說:

  「加西亞地下的那個遺蹟,你應該已經去看過了吧?何必多費力氣讓我過來再看一遍?」

  洛克搖了搖頭說:

  「超凡領域隔行如隔山,我玩陰影的,可比不得你堂堂大署長,掌握心靈力量,能洞察諸多細節。」

  「再說了,讓你過來幫一趟怎麼了?反正你也要來此界調查情況。」

  安東尼搖了搖頭說:

  「可惜,終究沒找到彌賽亞的蹤跡。」

  洛克冷哼了一聲說:

  「雖說彌賽亞如今遊走於神聖秩序之外,但是個人都知道,他們是神聖秩序那一位的化身。」

  「如果對方真想躲,又哪是你我能察覺得到的?」

  安東尼再次搖頭:

  「察覺不到也要察。」

  洛克嘆息說:

  「你就是太執拗了,你好歹也是首都治安總署的一把手,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這臭脾氣。」

  安東尼笑了笑沒解釋。

  洛克就更氣了:

  「當年你就這樣,你和埃爾文都是犟種,兩人撞一塊了,誰也不讓誰,若非如此,最後也不會鬧得大家不安寧。」

  埃爾文,便是狩魔獵人的真名。

  提起此事,洛克就齜牙咧嘴:

  「還是說,你到現在還對奧黛麗念念不忘?她都走了好些年吧。」

  奧黛麗,便是狩魔獵人的妻子的真名。


  也是安東尼的青梅竹馬。

  奈何,青梅竹馬大概率走不到最後。

  安東尼嘗試努力過,但最終還是沒能成功。

  見洛克舊事重提,安東尼的眼神陰沉了下來:

  「我應該和你說過,不是這個問題。」

  洛克舉手投降:

  「你說是就是,但我得提醒你,人家對你無意,結婚後更是夫妻恩愛,你一天到晚想著給埃爾文·凱尼斯下絆子,那叫什麼事?」

  安東尼眯了眯眼說:

  「你真覺得我是故意針對他們嗎?」

  洛克聳肩說:

  「我怎麼知道,我這幾年一直在協助導師鎮壓【黑日】,多少年沒回上界了。」

  安東尼眉頭都能夾死蒼蠅:

  「你覺得是就是吧。」

  洛克哼了一聲說:

  「不過我是沒想到,你竟然能無聊到抽時間指導那個小輩。」

  安東尼愣了一下,無言以對道:

  「你該不會還沒看出,伊文是奧黛麗和埃爾文·凱尼斯的孩子吧?」

  洛克愣了一下說:

  「怎麼可能,這要是奧黛麗和埃爾文的孩子,應該是純血人類才對。」

  洛克可以確信,伊文絕不是純血人類。

  安東尼嘴角微微抽搐:

  「你是不是在下界待了太長時間,腦子都有點轉不過彎來了,這世界上能夠獲得其他血統的職業還少嗎?」

  洛克無言以對,但還是不服氣地說:

  「那你呢?你這麼多年又沒去過凱尼斯家族,你又怎麼確定那小子就是他們的孩子。」

  安東尼說:

  「他有一雙和他母親一樣的眼睛。」

  「嘖。」

  這話題聊不下去了。

  四賢人之間走到如今這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其實早有預料。

  當年四人之間其實本就不太對付,甚至沒少在三王爭霸賽上爆發衝突。

  尤其安東尼,怎麼看埃爾文就怎麼不爽。

  不過,就算相互之間有衝突,在應對惡魔這種外敵時,他們的理念也是一致的。

  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幾人因為同一個理由走到了一起。

  可以說,哪怕到如今幾人回憶起當年,也是止不住唏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