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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逢魔時刻

2026-10-10 00:05:10 作者: 緋色迴響

  如果說伊文先前對於凱尼斯伯爵府是陌生,那現在他再看向這座府邸,心情只剩下了複雜。

  七歲以前的記憶,他已經全部取回了。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盞,在腦海里折射出一幕幕過往。

  有母親奧黛麗抱著他在庭院裡曬太陽的畫面,陽光透過她金色的髮絲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有父親埃爾文笨手笨腳給他換尿布的場景,那雙能斬開惡魔甲冑的手,捏著小小的襁褓時卻緊張得發抖;

  還有福克斯管家站在嬰兒床邊,用那根蒼老的手指輕輕戳他臉頰時,渾濁眼睛裡藏不住的笑意。

  有莫妮卡女僕長牽著他的手,在他床邊唱著童謠。

  然而,最近的一段記憶,也已經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十一年!

  足夠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孩長成少年,足夠一座城市在戰火中重建又繁榮,也足夠一個曾經溫馨的家庭,在深淵的鐵蹄下被撞得支離破碎。

  伊文站在伯爵府門前,抬起頭。

  府邸還是記憶里的模樣。

  灰白色的石牆爬滿了常春藤,鐵藝大門上鑄著凱尼斯家族的徽記——

  一柄被荊棘纏繞的狩魔弩。

  

  門楣上那盞老式的魔法提燈依舊亮著。

  而記憶里守門的侍衛已換了人。

  不是他小時候見過的那個總愛偷喝麥酒的老兵了,是兩個年輕的面孔。

  甲冑鮮亮,腰杆筆直,一看就是從分家新提拔上來的。

  他們看到伊文的第一眼,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其中年長些的那個皺起眉頭,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他聲音生硬:

  「伊文少爺,請離開吧。」

  不是「歡迎回來」,不是「您怎麼來了」。

  而是「請離開吧」。

  伊文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繃得很緊,下頜微微揚起,努力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但伊文看到他的喉結在不安地蠕動。

  他在害怕。

  伊文收回目光,只是抬起手,很隨意地一拳打了出去。

  沒有蓄力,沒有起手式,甚至沒有刻意催動體內的褻瀆之力。

  就是很普通的一拳。

  但就是這一拳,讓守衛的瞳孔驟然收縮。

  【異端兒】賦予了他王族的體魄,而【七宗罪】又增幅了他的基礎數值。

  那呼嘯的風聲,讓守衛頭皮發麻,下意識抬起劍鞘格擋。

  可拳風撞上劍鞘的瞬間,精鋼鍛造的劍鞘彎成了弓形。

  扭曲的勁力如同鑽頭般穿透過去,直接將他整個人吹飛。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失去了重量。

  視野在旋轉,天空和地面顛倒了好幾次,風灌進耳朵里發出尖銳的嘯聲。

  下一秒,他的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

  他竟是被砌了進去。

  整面石牆在他身後炸開蛛網般的裂紋,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別礙事。」

  伊文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歐若拉跟在伊文身後,快步走過守衛身邊時,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守衛的手臂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但骨頭還在,沒有碎。

  她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主人到底還是留了手。

  如果是全力一擊,這人現在應該已經變成牆上一灘模糊的血肉了。

  「神性大地的壓制比想像中小。」

  伊文低聲說著,沒意識到身後的歐若拉,此時嘴巴微微張開,眼神有些呆滯。

  倒不是說伊文展現出了多可怕的破壞力。

  畢竟,在艾爾西亞大陸,她見過伊文一拳將樓層主砸進湖底的場面。


  見過他在中層魔物群里殺進殺出如入無人之境。

  見過他那柄靈王戟揮舞起來時連空氣都被撕裂出真空走廊。

  跟那些比起來,把一個零階30%的守衛砌進牆裡,簡直溫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覺。

  可問題是,這裡是賽里斯,是上界。

  這裡有神性大地的壓制。

  她太清楚神性大地的壓制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由賽里斯歷代偉大者共同編織的秩序之網,覆蓋著王都的每一寸土地。

  在這張網下,零階50%以下的超凡者,幾乎無法使用職業技能以外的任何加持手段。

  那些在下界可以徒手拆城牆的怪物,在這裡很可能連一扇厚實點的鐵門都踹不開。

  這是賽里斯乃至絕大多數上界文明維持社會穩定的根基,也是超凡者在這片土地上必須遵守的鐵律。

  可現在,有個怪物正試圖蹂躪鐵律。

  「主人。」歐若拉快步跟上去,「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直接動手了?」

  伊文沒有停下腳步。

  他大步邁入伯爵府的大門,靴跟叩擊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前院裡格外清晰。

  「學姐,我要切下你的技能。」

  「嗯?」

  一條漆黑的鎖鏈從書頁中探出,纏繞在她身上。

  她能感覺到屬於【逢魔時刻】的技能被暫時剝離。

  片刻後,伊文的書頁上浮現出一行文字。

  【技能「逢魔時刻已錄入】

  【效果:神聖系技能效果提升50%,當敵人被判作邪惡陣營時,你的技能效果額外提升100%】

  【當前可借用時間:三十分鐘】

  伊文合上聖典,轉身走到那個被砌進牆裡的守衛面前。

  守衛已經昏迷,嘴角掛著一絲血跡,臉色蒼白如紙。

  伊文蹲下身,將手按在他胸口。

  褻瀆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如同墨色的潮水,滲入守衛的甲冑、皮膚乃至血管。

  然後——

  「咔嚓。」

  很清脆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守衛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一團漆黑的霧氣從他胸口滲出,在他體表像活物般蠕動了兩下。

  然後,便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無聲無息地炸開。

  那霧氣散開的瞬間,歐若拉聞到了一股腐臭。

  那是深淵的味道。

  她太熟悉了。

  在試圖帶著地獄領主尼斯洛克自爆以前,她可沒少打擊過深淵惡魔。

  甚至於,她還在深淵污染區前線駐守過七年。

  七年裡,她見過無數被深淵污染的戰士,對這等從靈魂深處蔓延出的惡臭,那可再熟悉不過了。

  可這個守衛身上散發的深淵氣息,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隱晦。

  如果不是伊文,強行將其抽出和驅散,她甚至察覺不到此人的異常。

  伊文站起身,將手從守衛胸口移開,說:

  「很隱晦的手段,深淵的污染已經滲透進他的靈魂表層了。」

  「再有兩三個月,他就會徹底變成深淵的傀儡。」

  「不過幸好還來得及,學姐,給他放一個治療術。」

  歐若拉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化作溫和的潮水,將守衛整個人包裹其中。

  【淨化聖域】發動。

  守衛的喘息得到了緩解。

  「走吧。」伊文已經轉身,繼續往府邸深處走去,「繼續往裡走。」

  歐若拉快步跟上。

  她能感覺到,伊文今天的狀態不對。

  她感覺今天的主人心裡像是壓了一座火山。

  「主人,是要除去福克斯嗎?那我們不是應該先去和那四個孩子會合嗎?」


  梅芙、里昂、溫蒂和尼爾本就是伊文留在府上的後手。

  這四個孩子聯手,連福克斯管家都覺得有些難纏。

  只要和他們匯合,他們就能用最小的代價,將隱藏在府邸里的深淵爪牙一網打盡。

  「不用。」伊文頭也不回地說。

  「可是——」

  「梅芙知道我來了。」

  既然他都這樣說,那她還能怎麼辦?

  只能沉默地跟著,看著伊文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越往裡走,歐若拉越感覺到不對。

  伊文沒有刻意隱藏行蹤,甚至可以說,他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這種在常人看來再輕微不過的動靜,在有不少超凡者的凱尼斯伯爵府,醒目得如同黑夜中的篝火。

  簡直就像是在向他們宣告他的回歸。

  伯爵府的格局和伊文記憶中一模一樣。

  穿過前院,是一條鋪著青石板的主路,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

  主路盡頭,是待客的正廳,正廳後面才是家族議事廳和家臣們的辦公區。

  突然回到伯爵府的伊文,很快引起了府上工作人員的注意。

  有人試圖上前阻攔伊文,因為伊文這殺氣騰騰的模樣,怎麼看都來者不善。

  伊文也懶得和他們廢話。

  誰敢攔,他直接纏上褻瀆之力,上去就是一巴掌。

  這才走了幾十米,地上就多了四五個陀螺。

  ——都是被伊文抽的爬不起來的人。

  而歐若拉隱隱感覺到了異常。

  她本就就職不少神聖系職業,過去還常年和惡魔、魔鬼們廝殺。

  而那些被伊文直接打趴下的侍從,在昏迷過去後,身上都開始冒出淡淡黑煙。

  那是被狩魔獵人技能【逢魔時刻】強行驅散的惡魔的力量。

  她若有所思。

  那福克斯管家手段不弱,竟能將深淵的污染隱藏得如此之好。

  若不是狩魔獵人職業特殊,伊文也很奇葩,怕是都很難察覺到這些人正在被惡魔之力緩慢侵蝕。

  伊文發起攻擊的動靜,驚動了不少人。

  他們從各個角落探出頭來,像慌亂的螞蟻。

  有人震驚,有人茫然,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悄悄退到更遠的地方。

  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直到莫妮卡女僕長出現。

  她是從主樓側門走出來的,有些蒼老的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裙。

  站在台階上,逆著光,臉上的皺紋被陰影切割成一道道溝壑。

  伊文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伊文少爺,請止步吧。」

  伊文沒有說話。

  莫妮卡嘆息一聲說:

  「您這樣會給您惹麻煩的。」

  她用的是「您」,不是「你」。

  是「麻煩」,不是「大禍」。

  伊文看著她。

  這個婦人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

  她十九歲那年進入凱尼斯家族,從浣衣女僕做起,熬了整整二十年才當上女僕長。

  她是看著伊文長大的。

  從他還在襁褓里只會哇哇大哭,到他蹣跚學步時扶著她的手指站穩。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喊出「莫妮卡阿姨」時,她激動地抱著自己轉圈圈。

  伊文垂下眼睫。

  然後,他嘆了口氣。

  「乳母。」

  莫妮卡愣了一下。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

  自從伊文長大,就幾乎沒這樣叫過了。

  「伊文少爺……」

  「待會再和您解釋。」伊文的聲音很輕,「現在……我要做我該做的事。」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因為他的身影消失了。

  莫妮卡的瞳孔還來不及收縮,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近得像就在她耳邊炸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伊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他手裡握著那柄戰戟。

  戟刃上沾著血。

  不是他的。

  莫妮卡的目光順著戟刃往下移,看到戟刃的另一端,貫穿了一個人的身體。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僕。

  那是個叫艾米麗的廚房幫工,三年前入府的,手腳勤快,做事麻利,從不惹事。

  此刻,靈王戟從她的胸口穿入,從後背穿出,將她整個人釘在了牆上。

  鮮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戟刃往下淌,在戟杆上匯成一道道暗紅色的小溪。

  艾米麗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不絕的悲鳴。

  她的臉在扭曲,五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眉骨凸起,顴骨外擴,嘴角咧到了耳根。

  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一條條小蛇,從她的脖頸一路蜿蜒到臉頰。

  然後是牙齒。

  她的犬齒在生長,從牙齦里鑽出來,尖銳得像兩根骨刺。

  唾液混著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她的衣襟上,洇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

  莫妮卡的身體在發抖。

  她想尖叫,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後退,但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她只能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她親手招進府里的女孩,在她面前變成一隻怪物。

  那血從傷口湧出來,懸在半空,緩緩匯聚成一個籃球大小的血球。

  血球在伊文掌心上方懸浮,倒映著侍女那扭曲的臉。

  毫無疑問,那是深淵血族。

  這是最古老的血族分支,是與星界血族同源卻更加瘋狂的墮落者。

  而這隻吸血鬼,在凱尼斯家族的女僕隊伍里,潛伏了整整三年。

  「乳母,還要攔著我嗎?」

  莫妮卡僵硬地搖了搖頭。

  「少爺……」她艱難地開口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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