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思索片刻後說:
「卡爾文,我們的計劃可能要做點改變。」
「怎麼改?」
「原先我們本來想的,不是通過世界樹根,將大中小城市乃至各個聚集地都串聯起來嗎?」
「對。」
「放棄先前的決策吧,只串聯大中小城市,串聯成功後,以城市為中心,無差別擴散樹根。」
「可這樣的意義是什麼?」
「為了做試驗組,測試到底哪些土地更容易提取地脈能量。」
「那難度要提升好多哦,以城市為中心,向外擴散樹根的消耗可不低啊。」
點與點之間的連接,和以點為圓心向外擴張成圓所延伸出的樹根數量,不在一個層次上。
但伊文還是堅持說:
「如果腳下這片大地更接近於真正的美尼亞大陸,那我們就必須這樣做。」
卡爾文說:
「那位尼卡爾半神,該不會是想玩什麼大活吧?
比如煉虛為實,將王爭霸賽的賽場煉虛為實吧?」
卡爾文的奇思妙想,落在賽琳娜腦海里第一反應便是「不可能」。
但她很快就擺脫了常識的束縛,愣愣地說:
「不,不對,將9個賽場全部化為現實是不可能的,只重塑20%賽區都很困難。」
「如果重塑的並非全部美尼亞地區呢?」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陷入沉思。
三王爭霸賽的賽場,大背景是歷史上因霧海公國入侵美尼亞地區,以此為導火索引爆的多國跨界戰爭。
他們所在的賽區不過是這場跨世界戰爭的一處角落。
由於美尼亞賽區整體超凡者強度不足,自然而然地被分到了20%的這個區域。
至於那些戰爭烈度一度高到只有零階百分之九十幾以上的學生才可參與的戰場……
說實在的,指望半神將戰場凝聚出來,不現實。
更別說還要一次性復刻9個賽區了。
所以,只復刻其中一個,就比較合理了。
但莉莉安算了一下,便感覺不對:
「那也不太對,就算20%賽區需要消耗的超凡力量,也超過二階半神的上限了吧?」
諾拉低聲說:
「因為就算是20%賽區,他可能都沒打算全盤復刻。」
伊文得了提醒,一拍大腿說:
「我好像猜到他想做什麼了。」
幾女也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有所猜測。
「我懷疑大家想法都一致。」
「一起說?」
「一起說!」
「是毀滅的那三分之一的美尼亞地區!」4
此話一出,卡爾文僵在原地:
「不是吧,就算真將這部分地區煉虛化實又如何?」
在他看來,美尼亞地區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陸地毀滅,而是他們的鄰居霧海公國如餓狼在側,不停的啃食著美尼亞地區的血肉。
不解決霧海公國,光將這部分地區重塑又有什麼用?
而且他也有個疑惑:
「美尼亞地區連半神都沒有,為什麼將這片地區煉虛化實會產生如此大的消耗?」
伊文淡淡地說:
「當然是因為神性大地。」
半神凝聚的次級世界,僅從面積看,其實比美尼亞地區更大。
可在幾人推算中,尼卡爾最多只能凝聚1/3大小的美尼亞大陸?
原因便來自下界大地和上界大地的區分。
下界超凡者相對稀少,戰鬥手段有限。
絕大部分人終其一生,能夠給大地製造的傷害,都屬於撓痒痒。
一如前世,全部核武器都發射出去,想滅絕人類都有些困難,更別說毀滅地球了。
下界也一樣。
超凡者翻起的風浪有限,縱使下界出現傳奇也不是大問題。
說白了,下界傳奇在締造了擬造大陸的上界傳奇甚至是半神時,能強勢得起來嗎?
資源的差距導致絕大多數驚才絕艷者,在晉升後獲得的力量遠遜於上界同階超凡。
這種差距幾乎不可逾越。
絕對的實力差距帶來了絕對的壓制。
縱使新生的下界傳奇想搞大滅絕,上界爺下凡了也只能老實談判。
不在下界製造破壞,那自然皆大歡喜。
想搞破壞?
你看這碎掉的雞蛋像不像你炸開的腦袋?
所以,通常下界的土地是不會得到傳奇和半神的任何保護的。
就算你真有資源和本事為土地施加保護,意義呢?
也沒人會去破壞啊!
可賽里斯這樣的大國就不一樣了。
斯翠海文零階50%的學員里,有部分人可以挑戰傳奇之證。
即,通過凝聚偉業,加持於職業核心上,從而讓超凡基礎更加穩定,更容易撕碎神性大地束縛。
而這,便是上界勢力一定要儘可能打造神性大地的緣由。
你不可能壓制自家超凡者晉升和謀求力量。
那是在壓制超凡者的本性。
所以他們只能換一個方向——
以超絕的力量覆蓋在自家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如此,才讓像伊文這樣在下界一箭便能射爆一大片小區的怪物,在上界能射爆一棟樓,都算他牛逼。
美尼亞地區遠沒有賽里斯這般奢侈,建立真正的神性大陸。
並非沒有取巧的方法。
比如……做個青春版就好了。
賽琳娜嘆了口氣:
「所以美尼亞地區的傳奇們都捨棄了打造擬造大陸,而是每人凝聚出一小片偽神性大地,相互拼接在一起。」
「而這最終拼接出來的土地,便是上界的美尼亞地區。」
「而這樣的代價是很慘重的,沒有擬造大陸,傳奇賴以為生的不滅物質產出暴跌。」
「縱然相對下界傳奇依舊很強,但已經不再強的遙不可及。」
這就是星界中最殘酷的現實。
當你實力弱小時,想要組建一個組織,需要付出極其慘烈的犧牲。
且一個不小心被豺狼盯上了,便會像夜空中的煙火,在短暫絢爛後化作灰燼。
莉莉安喃喃地說:
「我沒記錯,這一時期的美尼亞地區已經沒有傳奇了吧?」
眾人點點頭。
霧海公國在初次出手時就閃電般擊殺了美尼亞地區半數傳奇。
之後在兩方勢力對撞中,又斬首了剩下的傳奇。
美尼亞地區兵敗如山倒,其實恰恰和腳下這片土地有關。
放棄神性大地,勢力無法奔向未來。
製造神性大地,續航不夠慘遭斬首。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便是小國的悲哀。
伊文俯下身,在腳下抓起一撮沙土,說:
「但美尼亞的傳奇們還是留下了寶貴的遺產,哪怕被斬首,仿造的神性大地依舊庇護著美尼亞地區的人民。」
哪怕實力更勝一籌的霧海公國,在擊沉了1/3的大陸後,也放棄了繼續飽和攻擊。
無他。
虧損太大了。
「去吧,卡爾文,我們會協助你,儘快擴散樹根,我有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眾人皆是面色凝重。
因為如果他們的猜測是真的,那就要面臨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那就是……
伊文的預知未來里,只提及了尼卡爾半神自殺之事,卻絲毫沒提過對方嘗試將這片土地化作現實。
由此延伸出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念頭。
那就是,一個已經打定主意,要執行自己正義的半神,到底為什麼放棄了這一選擇?
賽琳娜沉思良久,最後低聲說:
「有點不太妙,我們可能要被控盤了。」
諾拉深吸一口氣:
「雖然我很不爽霧海公國,但現在問題不在於這了,你們應該隱約有猜測了……」
眾人相互看一眼,皆點點頭。
在最開始,伊文會擔心糾纏不放的深淵和地獄,會想盡辦法在三王爭霸賽里用陰招。
事實上,在黑歷史日記里,地獄領主尼斯洛克確實曾嘗試安排魔鬼信徒對諾拉出手。
因為按照原定計劃,魔王阿爾方斯七世會被這位地獄領主救走。
而後,尼斯洛克會察覺到諾拉的地獄之力里蘊含了和地獄意志近似的氣息。
而此事成了這位曾經的三階謀劃諾拉靈魂的導火索。
當然,最終此事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可現在再仔細想想,便會發現情況不對。
首先,三王爭霸賽的參賽者皆來自九國。
貿然挑釁九國權威,是真可能被打。
如此一來,尼斯洛克已經魯莽到為了一個猜測,直接干涉九國的大型賽事?
這也太小瞧向來擅長算計的魔鬼領主了。
而謀劃煉虛為實的尼卡爾,在黑歷史裡卻以自殺引動輿論的方式,憋屈的落下帷幕,就更可笑了。
什麼時候九國孱弱到深淵和地獄沒有巨額利益都敢隨便來啃兩口的?
什麼時候一位踏上虛無道途的半神,會如此輕而易舉地放棄生命了?
伊文皺著眉說:
「只能是裡應外合了,而且不是一家兩家的問題,怕不是有四五個大國都有人參與其中了。」
賽琳娜搖頭嘆息:「大概率是廣沃之野吧。」
伊文說:「我倒沒想到你直接說出來了。」
「主要還是他們的操作太典型了。」
理論上,廣沃之野屬於尼米茲。
可實際上廣沃之野的觸鬚可不止在尼米茲蔓延。
以純粹利益為導向的廣沃之野之所以在尼米茲,只是因為尼米茲是現在最能幫他們賺到大錢的國家。
如果有一天最能賺錢的國家變成了伊德利亞或是賽里斯,他們也會毫不猶豫拋棄舊主,前往新的國家。
正是因為他們的理念,在漫長歲月里,廣沃之野派系時不時就會被各方敲打一下。
饒是如此,利益動人心。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廣沃之野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做其他人這輩子都不敢想的事。
有時你就很難區分,到底是廣沃之野在扶持霧海公國,還是霧海公國扶持起了廣沃之野?
當然,出了尼米茲和霧海公國,廣沃之野的影響力有所下滑。
但在某些九國之中還是有不小影響力的。
「總之,當你察覺到有人在搞陰謀詭計,第一時間丟給廣沃之野就對了。」
賽琳娜攤了攤手,一點也不規避這一毒瘤。
諾拉忍不住看向賽琳娜。
她眼神有些失落。
除了那些未能遠謀的肉食者,沒有任何人希望自己的祖國淪為野獸一般盤剝他人的毒瘤。
諾拉其實知曉,他們小隊絕大部分人對美尼亞地區沒有什麼感情。
哪怕是主動提起此事的伊文,也只是受到前世影響,觸景生情。
諾拉自己也差不多。
她不在乎歷史上死亡的斯翠海文的學長。
她和對方又不認識,哪來的感同身受?
哪怕是伊文,也只是短暫震撼到,之後也只是盡己所能。
莉莉安學姐光是處理小家的事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卡爾文……這傢伙純粹是伊文想做什麼他就幫什麼。
但是吧,如果在不會影響自身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去做一些順應本心的行為,她覺得也不錯。
就當是斬掉其他小隊時,順手做的善舉了。
大家幾乎都是抱著這樣的理念行動的。
這天夜裡。
卡爾文早早地便離開了世界樹枝所在的地下基地。
莉莉安則是回到了城內。
人禍讓這座城市處處哀鴻遍野。
先前雖然拉著隊友前去救治,但依舊有不少人還躺在醫院的廢墟里。
至於醫院為什麼是廢墟……
那你別多問。
於是,現場只留下伊文和三女。
諾拉沒有多留,徑直到地上練劍。
絕不是因為留在地下她會被氣到。
自己的小夥伴明顯感受到她對伊文的覬覦之心。
留在裡邊,反而會刺激那傢伙,和伊文做更過分的事。
——最惱火的是,她還沒有阻止的理由。
只能在一旁看著,充當「無能的諾拉」。
所以越想越氣的她乾脆到地上去吹一吹夜風,吸收一下新鮮空氣。
不然她怕自己在下邊會氣炸。
賽琳娜捧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伊文說:
「我們的小諾拉表情果然很可愛是吧?」
伊文忍不住說:
「你啊,就故意惹她生氣,也不怕真給她惹急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
賽琳娜坐在一節木樁上,腳丫一晃一晃。輕輕戳著伊文的小腿:
「這不是她表現的太明顯了,讓我有點慌嗎?」
伊文輕哼:「你哪裡看出來慌了?」
「哪裡不慌了?」
「真慌還是我慌好吧。」伊文小聲地說,「至今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好。」
「很正常啊,人如果能輕易控制自己的情感,那大家都不會有心理壓力了。」
這一次伊文沉默了很久,然後沉沉點點頭:
「是啊,如果情感能那麼容易控制,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