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該死啊!」諾拉快步跑到樓上。
在那個敞開的大門裡,瀰漫的鮮血濺射在蛋糕的紙盒上。
她眼中情緒複雜得難以形容,撇過頭低聲地說:
「蠢貨,一個半神竟然死在一把手槍下。」
在後邊走上來的伊文輕聲地說:
「其實你應該早有預料才對,並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完美的結局。」
「而對尼卡爾而言,達成所願的他終將與昔日愛人和戰友重逢。」
諾拉喃喃地說:
「他到底做了什麼?」
伊文說:
「還記得歐若拉為什麼會繼承我的超凡職業嗎?」
「記得,因為她是你做減求空的產物。」
「那你可還記得做減求空的原因?」
「記得,超凡者在完成傳奇的一躍後,一身超凡手段統合為整體,力量暴漲的同時,卻也造成了職業核心的不穩定。」
伊文點點頭:
「傳奇一躍後,超凡者的個人偉力飆升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毫不客氣的說,上界傳奇和傳奇之下的生靈,從物種上看,已經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生命了。」
下界傳奇想通過正常手段繁衍後代,都困難重重。
上界傳奇更不用說了,不靠魔法技巧,想自然繁衍,恐怕上千年都未必能做到。
正是因為傳奇的超凡體量膨脹得太快,導致上界傳奇在短暫的升華後,就會迎來超凡力量不受控的時期。
似艾爾西亞大陸的洛克學長,在自己導師的次級世界裡待了500多年,至今仍沒辦法控制力量外泄。
你以為的力量外泄:地下城中的魔物。
實際上的力量外泄:不可控制的地下城樓層主。
是的。
隨著樓層向下而不斷提高狩獵難度的普通魔物,反而算是洛克學長能較好控制的力量了。
真正不受控的,是那些冒險者公會都為之困擾,往往需要斯翠海文學生下界處理的樓層主。
與之相比,伊文曾經歷過的歐若拉次級世界裡,有那種無法受控的超凡力量外泄形成的災厄嗎?
並沒有。
因為半神的控制力比傳奇強太多了。
看看歐若拉次級世界就知道了,做減求空的產物不再是實質化的災難。
而對於黎明女神歐若拉而言,這些只是相較不怎麼重要的超凡力量。
伊文可是知曉,學姐晉升傳奇後,力量本質已調整成了「黎明的第一道光」。
可教會的三大職業,黎明主教、黎明騎士和神聖修女,與其說傾向於黎明,還不如說傾向於神聖。
故而整個黎明教會都是歐若拉做減求空的產物。
承載半神逸散出來的力量,對於零階而言,其實是莫大的好處。
只不過,這種做減求空,在尼卡爾身上做了些許改變。
伊文輕聲說:
「先前卡爾文發現美尼亞地區的地脈之力異常,我其實就在想,哪怕僅僅復甦1/3的美尼亞地區,都算是尼卡爾底蘊雄厚了。」
「可他不僅要復甦這片土地,還要復甦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說實話,我第一個反應是質疑。」
諾拉說:「為什麼是質疑?」
「應當知曉我的黑歷史日記,有對此界的未來做出預言吧?」
「嗯,不過我走的時候,你日記都還沒寫多少吧?」
「是,所以你才不知道腳下這片偽神性大地代表了什麼。」
「確實不知曉。」
「你覺得,對於傳奇或是半神而言,普通人重要嗎?」
「……說實話,僅看力量,普通人不重要。」
雖然諾拉不太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
普通人無論人數有多少,別說半神了,等閒傳奇也不可能被普通人堆死。
超凡者亦如此。
伊文就說過,哪怕帽子尖尖助理這樣的傳奇法師,天生「體弱」,也能一屁股將當時的伊文坐成爛泥。
伊文手指著腳下的大地,說:
「但偽神性大地改變了這一點,火力全開的美尼亞地區,能將傳奇削弱到頂尖超凡可以殺死。」
「似我們賽里斯的神性大地更是如此,如果有意識針對,哪怕是二階半神都可能飲恨於尋常超凡。」
「這就是神性大地的意義。」
「將不朽者們拉入凡俗,再用群眾的汪洋大海,將其磨滅。」
「而這,就是上界文明得以存在的基石。」
諾拉更疑惑了:
「可這和哥你認為尼卡爾沒辦法同時復甦陸沉區和其中的人有什麼關係?」
伊文低聲說:
「因為神性大地說到底,是弱小的『群體』用以制衡強大的『個體』的手段。」
「一階抱團後生成的偽神性大地,就算是半神都感到棘手。」
「這是典型的以弱勝強的力量。」
伊文笑了笑,說:
「尼卡爾走的虛無道途,放棄了一切實質存在,讓他能在虛無之物上發揮出更大的力量。」
「若非如此,他別說虛構整個三王爭霸賽的賽場了,連20%賽區想要復刻都夠嗆。」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偽神性大地開玩笑。
諾拉終於懂了。
當尼卡爾想要化虛反實時,連20%賽區都夠吃死他了。
就算只有陸沉區的土地又如何?
光復甦陸沉區,就竭盡全力了,又哪裡能留下多少力量,繼續復甦如此多的美尼亞人?
至此,伊文終於闡述出尼卡爾的死因:
「所以,失去絕大多數力量的他,大概是以半神的存在本質,來做減求空了。」
諾拉喃喃道:
「給自己的存在做減法,給此界生靈的存在做加法,美尼亞人和星河縱隊,就是他求得的『空』?」
「是,所以,屬於半神尼卡爾的一切,都要結束了,除了陸沉區,其他區域都將逐漸崩塌……我說的不只是20%賽區。」
伊文指了指天上的羊皮卷,上邊新刷新的「毒圈」機制,就是這樣來的。
此刻,諾拉眼中不甘的神色達到了極致:
「做到這等地步,也不能求得十全十美嗎?」
伊文說:
「也許在他心底深處,一直痛恨自己沒有死在陸沉區的毀滅之日裡吧?那樣的死亡很好,至少不會太孤單。」
「並非所有的故事都有完美的結局,但達成所願的他,終將與昔日愛人重逢。」
諾拉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難道遺憾就沒有彌補的機會嗎?
伊文一眼就看出這姑娘在想什麼。
她是在為尼卡爾遺憾,還是在為自己遺憾?
或者二者皆有?
伊文其實知道答案,所以他才選擇了裝糊塗。
但他仍然忍不住為尼卡爾的壯舉而震撼。
因為八個賽區的所有人現在大概都能看到,那懸浮於世界之上的虛無戰場。
在那裡,虛無的半神殘留的力量,化作吞噬天地的烈焰,與四名半神相互糾纏在一起。
伊文下意識將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上。
他感受到了體內屬於【奈非天】的職業力量的躁動。
奈非天的力量起源於墮天使阿撒茲勒。
而無論是前世的阿撒茲勒,還是這一世的阿撒茲勒,都是構成希伯來神話的核心。
巧合的是,當今的星界,冠以希伯來神話正統繼承者,活動於上界的勢力……
恰恰就是霧海公國。
如此,伊文怎麼可能還猜不到,那正在和尼卡爾廝殺的四位半神的身份?
對方身上屬於希伯來神話的力量,正反覆刺激著伊文的「奈非天」職業。
諾拉也被伊文的視線吸引,看向天上。
「天上在戰鬥的四人是誰?」
「霧海公國的四名半神。」
「他這是要掃除地區解放的障礙嗎?」
伊文搖了搖頭說:「你明知道不可能的,霧海公國的四位半神,他殺不掉。」
他若能,黑歷史日記里就不會選擇自盡,潦草收場了。
只是伊文還是很奇怪。
他分明記得黑歷史日記里,尼卡爾只選擇了將陸沉區復甦,並未將霧海公國的半神捲入其中。
事實上是……
在日記里,尼卡爾雖然成功將陸沉區復甦,但短短几年後,緩過來的霧海公國,就趁著九國戰亂,將美尼亞的反抗自此鎮壓下去。
此後,霧海公國因在美尼亞入侵戰中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在緊隨其後的大戰中,被多方肢解。
至此,肆虐美尼亞地區多年的霧海公國,迎來了和那被他們踐踏的土地一樣的結局。
星河縱隊、美尼亞地區和霧海公國,沒有人是贏家。
諾拉吃驚地說:
「看來,他是要短暫拖住霧海公國最強的後盾,給美尼亞人爭取一線生機啊!」
伊文點點頭。
雖然不知尼卡爾為什麼比黑歷史裡留下了更多的力量,但他牽扯住四半神,無疑是給陷入戰爭狂潮的霧海人拉了剎車。
只是不知這一世,美尼亞人能否扭轉自己的命運。
「做好準備吧,接下來整個賽區都會成為亂戰的戰場。」
諾拉抿了抿嘴,本來開心的兩人之行,最終以這樣的形式落下帷幕。
但諾拉更不服氣了。
都說破鏡難重圓,但那也只是難,不是不行對吧?
從這一天起,所有賽區淪為混亂戰場。
從冒泡賽中殺出來的選手們,天都塌了。
此時他們要面對的是已經發育了10個月的種子選手們。
想要在這些瘋狂發育的選手面前取得勝利,可能性本來就很低。
而他們唯一的優勢,便是能夠提前在場外了解九國所有種子選手在賽區裡的表現。
相當於給後入場者們開了一個情報掛,讓他們有追平差距的可能。
可是這次一進來,他們發現原本的情報都不太夠用了。
原因很簡單。
軍團作戰在不斷縮圈的毒圈淘汰機制下,簡直就是累贅。
你以為這樣是冒泡賽選手們更占據優勢嗎?
不,錯了。
在發現自己積累下來的軍隊沒有辦法發揮應有效用時,正常超凡者會怎麼做?
答案是讓軍隊去將本就混亂的賽區攪成一團渾水。
原先,種子選手們相互割據,看起來打得瘋狂,但還沒到決賽之日前,依舊保留一定秩序。
正是這種秩序,給了冒泡賽選手們苟延殘喘之機。
似第一首席小隊的蘑菇大王那般,用小巧思強行破局的天才們,還有機會攪動風雲。
可如果現在連這機會都沒有呢?
連搞事的機會也沒有,他們就被捲入到了覆蓋整個賽區的漩渦里。
整個賽區全都亂成了一鍋粥。
唯一相較比較穩定的賽區,竟然只有20%賽區。
理由是某支小隊,導致整個20%賽區早在開賽時就捲入混亂漩渦。
時至今日,絕大多數的種子小隊不是淘汰就是大殘。
而且由於沒有組建軍團,20%賽區無論陸沉區、過渡區和美尼亞大本營所在的東部地區,都還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但是吧……
這並非好事。
或許他們不需要和霧海公國的超凡者軍團廝殺,但局勢卻演變成了小隊對小隊,王牌對王牌的奇葩局面。
往陸沉區,有20%賽區首屈一指的超凡惡霸。
往過渡區,霧海公國和美尼亞解放組織之間都快殺瘋了,進入此地的選手們都被迫捲入戰場。
往東區,美尼亞大本營倒是還算穩定,但問題是……
「溝槽的高天原,你們把生命當成了什麼?」
這句話大概是這段時間來,冒泡賽選手們罵的最溫柔的話。
無他。
哪怕蘑菇大王稍稍控制了一下亡靈軍團的規模,但此時東部地區野外到處可見復甦的亡靈。
你待在野外要被亡靈攻擊,前往美尼亞各大聚居地,又不可避免的遇上同樣躲在聚居地里的超凡小隊。
等每周一次通過羊皮紙得知各小隊位置時,你扭頭一看……
好傢夥,一個聚集地少一點的有三支小隊,多一點的有七支小隊。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戰!斗!爽!
戰鬥太他媽爽了。
說是打瘋了也不為過。
隨著時間推移,參賽選手之間的廝殺造成的影響也越來越大。
多方之間的碰撞愈發集中。
於是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了。
過渡區之間的血肉磨盤雖然依舊在延續,但霧海人和美尼亞人的前線戰場風氣有些微妙。
甚至還出現了霧海軍人給美尼亞解放組織交「抗霧海愛國捐款」的詭異狀況。
起因是20%賽區大魔王帶著自己的小隊成員,在陸沉區邊界瘋狂狙擊敢踏入此地的參賽選手,迫使所有選手只能在過渡區交戰。
你根本無法想像,把人均點子王的年輕超凡者聚集在一個小地方上,會演變出什麼亂象。
甚至守在過渡區的一部分霧海公國部隊已經淪落到拿武器彈藥和超凡資源換大米餬口的悽慘境地。
最後還要被淘換來新裝備的美尼亞超凡民兵反過頭來攻打他們的據點。
過渡區的霧海公國士兵湊錢置辦年貨,領頭小隊長親自帶人上門慰問死難美尼亞解放組織參與者的家屬。
最後甚至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為方便跟美尼亞人拿武器換豬肉白面,美尼亞解放組織得到大本營特批,在中立區域支起了個早點攤當據點,和霧海軍人做買賣。
霧海軍人表示,除了最重要的幾項超凡資源,其他的隨便換。
霧海軍人保證武器和超凡資源保養得當,美尼亞解放組織保證糧食足斤足兩。
最後霧海軍人無奈地發現,好像還是投降好。
投降了不用給對方交「抗霧海愛國捐款」,也不用擔心睡著睡著自己營地就被端了。
嗯,可能其中還有各種資源快被換完了的焦慮作祟。
至於陸沉區……
陸沉區的情況也是相當抽象。
此地區域的各方軍隊派系,都很清楚過渡區此刻「打成了一片」。
不是沒有人提議要不要向前線增兵。
伊文常住地的城主甚至接到了其他城主的通訊,讓他們特地來問伊文的意見。
伊文他們對此給出的回覆是,再向前線增援,伊文他們就放任那幫在過渡區打瘋了的敵人進入陸沉區。
此話一出,城主當場就不會笑了。
偽神性大地的壓制就是這麼離譜。
你甚至能看得到零階99%的超凡,在腳下大地的壓制下,被零階40%不到的不受限制的超凡者當狗打。
參賽者一度將頂尖超凡們打到懷疑人生。
對此伊文沒給那些將領解釋。
嚴格來說,那些頂尖超凡其實沒有被壓制的這麼狠。
但誰叫現在還活在賽場上的種子選手和冒泡賽選手,都是九國頂尖天才?
他們的境界對比霧海軍人,哪怕沒被壓制,都能狂扁高自己5%甚至10%的超凡。
只有怪物才能和怪物廝殺。
這便是陸沉區所有超凡者對過渡區戰場的評價。
甚至消息靈通的城主還聽說,東部地區美尼亞大本營那裡也亂成了一鍋粥。
其衝突不比過渡區好到哪裡去。
這種情況下,聽到己方大爹(自認為)有罷戰的傾向,哪裡敢多說一句?
只能求爺爺告奶奶的,說他們一定管理好後方,穩紮穩打。
伊文甚至還斷斷續續從想投奔他的線人那裡聽到了很多小道消息。
大致是這樣——
謀士:「城主,我聽聞伊文閣下要反了啊!」
某地城主:「啊,那就殺了吧!」
謀士:「那等他們回來就殺?」
某地城主:「啊?殺你還用等伊文閣下?這種小事我自己就能做主。」
當日,某位謀士背後中二十四劍自殺而亡。
或是這樣——
謀士:「城主,王女和伊文閣下他們獨攬大權啊!」
另一地城主:「啊?那幾位大人想開了?」
謀士:「城主,他們分明就是想挾城主以令不臣啊!」
城主:「怎麼可能?連我都聽他們的,是誰敢不臣?」
謀士:「啊?」
最抽象的是伊文他們長期居住的那座城鎮。
某日有將領說:
「城主,我看咱們的核心將領,現在都有投奔那幾位大人的趨勢,我怕他們隨時可以取而代之啊!」
城主一拍胸膛,大笑著說:
「你不用怕,我就是這麼安排的,前線啥情況你不懂?」
「要的就是那幾位隨時可以取而代之。」
「況且,我也是站在那幾位那邊的,怎麼,難道你不是啊?」
將領:「城主您說笑了,我就是替幾位大人試試城主是否忠心。」
此抽象的局勢,直接導致過渡區與後方徹底斷了供應。
但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由於軍心浮動,霧海軍人里本就有一些人對於上頭如此行徑很不滿。
一些在前線組建起來的親美尼亞學校;
在美尼亞霧海人和平主義者同盟;
在美尼亞霧海人反戰同盟中部聯合會等覺醒的反戰組織,充分貫徹在星界公約允許的範疇內,將霧海人當霧海人整的策略。
在後方不再支援的第一時間,他們抓住機會,第一時間整出了每兩天一次的霧海語廣播。
沒事就放點家鄉的反戰小曲,科普極端復國主義和軍國主義暴行。
再幫幫前線士兵,算算撫恤金到底貪了多少……
一時間搞得過渡區霧海軍人人心浮動,鬥志消沉,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你甚至能在戰場上看到美尼亞人展示四面楚歌的含金量。
有熟悉霧海語的美尼亞人,用生澀的霧海語唱起了霧海公國的小曲。
「回國去吧~」
「他鄉的遊子在想家~」
「回不去的地方叫故鄉~」
那歌詞,淒涼哀痛,硬生生唱得一個班的軍人在歌聲中精神崩潰,選擇繳械投降。
搞到最後一度還出現了策反人傳人的狀況。
策反回來一個霧海軍人,就豐富一點對霧海攻心戰資料庫。
甚至還出現了前線退守陸沉區的軍人,主動將一身裝備和超凡物資送給美尼亞人的情況。
更有甚者還附上一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
大致意思基本就那幾句話——
《我們不該來這裡打仗》
《請你們拿上這些裝備,對該死的偽復國主義者們使用炎拳吧》
順帶一提。
此事詳細經過已被後方的伊文知曉,並詳細記錄在冊。
他打算等陸沉區復甦後,將這《伊子兵法(文抄版)》給陸沉區和現實里的美尼亞區發一份。
畢竟他算是看明白了。
過度區的美尼亞解放組織打到最後,搞這些操作的理由很簡單。
他們只是不想讓那些還有一點良知的霧海軍人被軍國主義裹挾,稀里糊塗的助紂為虐,最後死在一場毫無意義的侵略戰爭中。
甚至伊文自己都在偷偷給前線使招。
大概就是告訴他們,如果遇到了那些尚且保留良知的士兵,要攻心為上。
建議他們在軍中舞會上,拉著那些人跳舞,不要當著他們的面羞辱霧海公國。
讓他們要將軍國主義霧海與霧海人民區分開來,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不是說那些有良知的士兵能有多大貢獻,而是要將他們爭取為人民的一部分。
伊文甚至祭出了大殺器:
「美尼亞人民和霧海人民是一致的,大家只有一個敵人,就是霧海帝國主義和美尼亞民族敗類。」
諾拉:「……」
她不好評價伊文這操作。
只是伊文小聲的和諾拉說:
「咱們不太可能參與到美尼亞和霧海公國之間的戰鬥。」
「既然沒辦法為他們提供武器的批判,就贈予他們批判的武器吧。」
「總好過什麼事都不做好。」
「而且你不是也看到過渡區偏遠地區的情況了嗎?」
「霧海軍人里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樂意參與到這場戰爭中。」
「這場過渡區的戰鬥,將作為現實的一場預演。」
「奧古斯都學長和那些匯聚在一起的解放組織們,都希望看看這攻心之計的結果。」
諾拉被伊文說服了。
只有曾經和伊文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諾拉,才知曉伊文到底想看到什麼。
也明白伊文為什麼忍不住想攪亂美尼亞的局勢。
霧海軍國主義是中立乃至其附屬陣營里少見的狂暴戰爭機器。
而最能清楚認識到這件事的往往是霧海軍人自己。
於是,當霧海軍人都開始反思,為什麼這場戰爭會變成這樣時,局勢徹底亂了。
世界的崩塌和亡靈的浪潮從東區一路蔓延到過渡區周邊。
作為此界的虛假生命,所有人都無法察覺到世界的崩塌。
前線的霧海軍人只以為他們被後方拋棄。
美尼亞解放組織則發現自己和大本營斷聯。
在一眾虛擬人里,唯有一人敏銳地察覺到了真相。
這一天,奧古斯都找上了伊文。
「伊文,告訴我,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伊文看向奧古斯都,嘆息了一聲說:
「抱歉,有些事隱瞞了你。」
「我猜到了,就像我至今依舊沒能完全信任你一般,你也不信任我,這很合理。」
「不,我至今依舊認為,謹慎是我們應對惡劣環境最好的保護色。」
「所以,你現在能說了?」
「嗯,因為現在一切都將塵埃落定了。」
伊文平靜地將尼卡爾所做的一切告訴給奧古斯都,並將整個三王爭霸賽的賽場都在崩塌的事也如實說來。
他很清楚。
星河縱隊和陸沉區全體美尼亞人,是尼卡爾揮向霧海復國主義的最後一劍。
知曉了一切後,奧古斯都忍不住苦笑。
「我一直在想,星河縱隊到底缺了什麼?謝謝你告訴了我答案。」
伊文好奇:「為什麼你會這樣說?」
奧古斯都輕聲說:「你知曉我們一直偷偷支援塞尼亞(過渡區大多數地區都屬於塞尼亞州)的解放組織吧。」
伊文點點頭。
應該說,他們不支援就不是星河縱隊了。
無論是因什麼原因開始的,但發展至今日,他可以確信,星河縱隊的眾人,確實是在為解放美尼亞而做鬥爭。
「伊文,我其實沒告訴你,我覺得你先前告訴塞尼亞解放組織的那些話很有用,所以一直在用星河縱隊的渠道,做這方面的宣傳。」
「看來宣傳有效果?」
奧古斯都沉默半晌,然後說:
「塞尼亞解放組織在和塞尼亞霧海軍主力戰鬥的間隙,在一處隱秘的山林里,發現一批載滿了戰鬥物資的霧海軍車。」
「在附近,他們發現了一名霧海人的屍體,以及他留下的遺書。」
「那位先生知道塞尼亞解放組織和星河縱隊同出一源,所以特地將物資留在了我們的實際控制區域。」
「他稱自己被復國主義的浪潮包圍,已走投無路,只能選擇用這樣的方式潦草收場。」
「而軍車裡的物資,就是他送給塞尼亞解放組織的禮物。」
伊文聞言愣在原地。
片刻後,他忍不住捧腹大笑。
奧古斯都不明白伊文為何是這樣的表情。
良久,喘過氣來的伊文才忍不住拍著奧古斯都的肩膀說:
「你就當我太高興了吧。」
如果諾拉在伊文身邊,大概明白伊文為何而笑。
這對伊文而言,絕對是他參與三王爭霸賽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奧古斯都大概猜到了伊文為何而開心,但他還是說:
「伊文,按你所言,三王爭霸賽馬上就要結束了。」
伊文大笑著說:
「是,那些傢伙東躲西藏了這麼久,最終還不是要和我在過渡區邊界決一死戰?」
然而,奧古斯都臉上沒有笑容,他沉聲說:
「我的朋友,我得提醒你,情況未必有你們想的那麼好。」
伊文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若有所思地說:
「為什麼這麼說?」
奧古斯都點了點自己太陽穴,低聲說:
「你還記得你說過,美尼亞真正的敵人是什麼嗎?」
伊文不以為意地說:
「當然是霧海帝國主義和……美尼亞民族敗類。」
伊文愣了片刻,忽地,他背後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奧古斯都冷聲說:
「不是我要給你潑冷水,而是你得知曉,當內奸選擇投敵時,他們就敢於違反一切的良知,做出連霧海人都瞠目結舌之事。」
伊文忍不住說: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奧古斯都說:
「罪名越嚴重的那些,就越不介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強行引入外場力量。」
伊文低聲說:
「霧海公國的半神辦不到,尼米茲的那些巨頭也不會下場,地獄領主尼斯洛克已經被驅離此界。」
奧古斯都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霧海公國,更不是廣沃之野。」
伊文沉默良久,然後說:
「你說的是對的,我的驕傲不容許我否認這個可能。」
美尼亞的偽神性大地,其實有個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它防得住邪惡陣營,防得住霧海公國,但防不住其他陣營的頂尖強者。
偽神性大地能詛咒的超凡本源是有限的。
這是無數小國和地區的悲哀。
在時代的浪潮中,他們只能如同野草一般,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可是伊文卻發現,這種時候,他好像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
敢於在背後以霧海公國為棋子,謀劃上界勢力的存在,無一例外是上界大拿。
那樣的存在,絕對不可能是二階半神。
最次都是三階。
甚至可能不是一個三階。
甚至於……
很可能是三階以上。
這等人物的謀劃,哪怕是漏下的一粒砂礫,都可能讓尼卡爾以生命為代價布下的謀劃功虧一簣。
就在這時。
奧古斯都錯愕的抬頭看向天空。
伊文愣了一下,說:
「怎麼了?」
奧古斯都說:
「那個叫鎧的小學弟聯繫我了。」
「啊?」
伊文愣了片刻。
單名小隊的隊長鎧,伊文願將他稱之為三王爭霸賽開賽以來頭號「蚊子」。
因為這狗幣,伊文開賽以來,一直能若隱若現地感受到400公里以外的天空上,有一批讓他都能感受到威脅的武器,正從天際俯瞰著他的位置。
要不是伊文和賽琳娜提前做了布局,將腳下的大地變成他們可以肆意傳送的主場,他還開啟了殺意波動,察覺到了天上的動靜……
真要是在大決戰時,天上的大傢伙給他來上幾輪掃射,他不敢保證自己和小隊成員會不會真被對方陰了。
可惜,他們終究棋差一招。
當世界樹的樹根蔓延至整個陸沉區,伊文他們就已經鎖定不敗之身了。
事實上,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天上的鎧終於放下了執念,不再顧及天才的高傲,想要陰伊文一手。
不出預料,這位冷靜的奇械師,已經決定將目光看向第二名。
奧古斯都看向了伊文,他輕聲說:
「單名小隊決定退出三王爭霸賽的爭奪。」
「什麼?」
伊文愣住了。
他很是不可思議。
就對方那明知自己幾乎是必勝,還一定要和他針尖對麥芒的操作,絕對是驕傲的不能再驕傲的天才了。
「這樣的他們,怎麼可能會放棄爭奪三大名額?」
奧古斯都輕聲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畢竟三王爭霸賽爭奪的三大天命,乃是九國守序中立、絕對中立和混亂中立三大陣營的天命歸屬。」
伊文點了點頭。
三大天命被拆分到八個賽區,每個賽區還留有三個天命名額,而每個天命名額又能為5人小隊鋪墊傳奇之機……
仔細想想,便知曉這代表了什麼。
無怪乎哪怕出現半神隕落,伊德利亞王國的三階依舊死撐著舉辦賽事。
就這麼說吧……
每年三王爭霸賽,將產出835=120個天命資格。
毫不客氣地說,就算有些人重複參賽,連續拿了兩屆三王爭霸賽的三強名額,那又如何?
最次最次都代表著這場賽事每年會為九國增添60個候選傳奇。
而只要取得兩次三強名額,就不會在晉升傳奇時遇到任何障礙。
可以說,三王爭霸賽是九國產出傳奇的相當大一支柱。
每年下限60個、上限120個的傳奇種子,什麼概念?
這一刻,伊文看向奧古斯都的目光滿是嚴肅。
他說:「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他們放棄了爭奪三王爭霸賽名額?」
奧古斯都沉聲說:
「我們最擔心的事情出現了,參賽選手裡有人將此界真實情況披露出去了。」
伊文不可思議的看向奧古斯都:
「哥,我叫你哥,你好歹也是頂尖奇械師,這情報工作怎麼做的?」
就在這時,奧古斯都身旁的機械僕從傳來了一道電子音:
「伊文,我是單名小隊的鎧,這件事還是讓我來和你說吧。」
伊文終於從鎧那裡了解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簡單來說,這件事不能怪奧古斯都大意。
實在是對手的手段太髒。
奧古斯都再強,終究是近百年前的奇械師。
別說三王爭霸賽用美尼亞地區當20%賽場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
就算是第一次當賽場,那又如何?
作為曾被霧海公國通緝的星河縱隊賞金榜首,他的相關情報和掌握的技術對某些人而言如數家珍。
不敢說一定能反過來侵蝕奧古斯都搭建的數據網絡,但一定程度屏蔽他的高強度網絡巡邏,有心算無心之下,是辦得到的。
按照鎧的說法,屏蔽奧古斯都的奇械師,是專門帶了特定設備,有意識的阻攔自身情報被奧古斯都滲透。
鎧認為,從對方的手法上看,那名奇械師的技術一般。
當然,指的是沒有鎧強。
但他似乎有著一整套應對奧古斯都的流程。
其流程的緻密性,絕對不是一天兩天弄出來的,可能是豐富了十幾年的結果。
如果不是鎧無意中發現了對方沒擦乾淨的手腳,都不會察覺到對方的痕跡。
鎧說:
「早在一個月以前,美尼亞人奸內部早已知曉了陸沉區即將化虛為實之事。」
「對方把奧古斯都學長吃的死死的,但對我來說,他們有破綻。」
「所以你們做好心理準備,我有預感,陸沉區不會如你們想像那般安穩落地。」
奧古斯都咬牙切齒地說:
「你媽的,這幫雜種,怎麼能小心謹慎到這種程度。」
在伊文的記憶里,奧古斯都是一個典型的沉默理工男。
可這一刻,他再也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怒火中燒。
伊文也是忍不住露出痛苦面具。
草!
還是不夠了解老東西的謹慎。
對方哪裡是覺得尼卡爾不成事?
大概率每次比賽都有安排人在默默地觀測賽區。
之所以不引導此界局勢,純粹是覺得尼卡爾火候沒到,他們沒必要出手。
然而……
當尼卡爾真正的布局披露出來的那一刻……
美尼亞的沉淪計劃就重新進入他們眼帘。
「敵在九國,敵在九國啊!」
伊文義憤填膺。
他對鎧說:
「你在天上有辦法觀測到什麼嗎?」
鎧忍不住嘆息,說:
「我不覺得我作為一個零階,我能夠干涉三階及以上的存在們的布局。」
伊文低罵了一句,然後說:
「辦不成也要辦!事情做到這一地步,怎能允許無功而返?」
鎧低聲說:
「無論他們要做什麼,我都決定出手搗亂。」
伊文愣了片刻,說:
「這就是你打算放棄三王爭霸賽名額的理由?」
鎧悶悶地說:
「伊文,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了解過三王爭霸賽的陸沉之事。」
「但我要告訴你,當年霧海公國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閃電般發動了飽和火力打擊。」
「你知道嗎?炮火落在這片大地上時,光我們賽里斯,就有超過200名同胞死在陸沉中。」
「前幾天我和暴風之眼小隊交手了。」
「暴風之眼的蘭斯告訴我,他可以確信這次復活的人里,不僅有美尼亞人,還有相當一部分九國曾經的居民。」
這一刻,無論是伊文還是奧古斯都,都被這一消息震撼到。
他們終於知道,為何鎧會第一時間聯繫他們,並告知單名小隊要放棄本次參賽名額了。
「消息保真嗎?」伊文說。
「真,必須真,你又不是不知道蘭斯那吊樣,善妒是真,但這種事他不會撒謊。」
「你們是要在不管對手用什麼手段的情況下,和他們死磕到底?」
「是,這個世界外,我們有最大的靠山保護我們不死,幕後的人就算真出手,也不可能冒著徹底惹怒九國的風險,將我們趕盡殺絕。」
伊文是真被此事氣到了。
他完全想像不出來對手會用什麼樣的手段。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漸漸緩和了過來:
「你說的對,我的驕傲也不允許我讓你們獨自應對。」
「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抽走整個陸沉區地下的世界樹樹根的力量,對抗天外之敵。」
伊文說出此話時,都能聽見銀牙緊咬之聲:
「鎧,如果我們沒能第一時間抵抗住,接下來就只能交給你們了。」
……
空間站內。
凱坐在指揮台的椅子上。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這種時候如果能夠通知天外該有多好。
但此界的世界屏障已經將這裡與外界隔絕。
哪怕是他自認為手段高超,也沒辦法將消息傳到外界。
他癱軟在椅子上,看向了琳,說:
「這種無能為力、只能賭命的感覺,是不是很噁心?」
琳笑了笑,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空間站里,傳來了眾人起鬨的笑聲。
聖武士傑大笑說:
「鎧,真心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想爭三王爭霸賽的名額?」
鎧低下頭去:「是,我想,可我現在能做的,只是努力不去想。」
野蠻人森拍了拍鎧的肩膀,說:
「知道為什麼我們會選擇你當隊長嗎?」
「鎧,你有敢於放下首席那份無謂的驕傲,去和現實廝殺的勇氣。」
風暴術士蕾冷笑道:
「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真是倒霉,遇上你們這幫人,今年又沒機會了。」
聖武士傑忽然說:
「下一年還來嗎?」
「求我,求我就來。」
「我求你。」
「日,你是聖武士還是小狗,這麼不要臉?」
「來不來?」
「來!」蕾咬牙切齒地說。
野蠻人森拍了拍她肩膀:
「對嘛,我就知道蕾你只是嘴不饒人。」
「該死的蠻子!我只是習慣了實話實說!」
就在這時,鎧的目光看向了空間站的觀測儀器傳回來的數據。
「好濃郁的生命力,這就是我們學院九十年前就一直致力於開發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成果嗎?」
鎧不敢真身去收集陸沉區世界樹樹根的超凡力量樣本,但不意味著他拿不到。
無人挖掘機了解一下?
總而言之,多虧於此,他成功將世界樹的生命力樣本納入到觀測儀之中。
從觀測儀的角度看,陸沉區每一個角落都密密麻麻覆蓋著世界樹樹根。
作為斯翠海文的學生,他當然知曉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在學院有分枝。
可……
世界樹的樹根想要蔓延,需要消耗的超凡力量,那根本就是個天文數字。
就算是單名小隊全體成員每時每刻提煉超凡力量,恐怕都無法積累出如此龐大的魔力,供應尤克特拉希爾的根鬚生長。
這才是為什麼鎧毫不猶豫放棄了繼續針對伊文的想法。
他實在想像不出,在什麼情況下,伊文他們才能站在那裡當靶子,硬接他太空武器的連招。
然而此刻在單名小隊讚賞的目光中,地圖上大片大片如花紋一般的根須,正以極快的速度枯萎。
顯然正如伊文所言。
他們【靈性之月】打算收攏力量,全力應對可能到來的世界性危機。
「走吧,我們也要去做我們該做的事。」
鎧看向眾人說:
「靈性之月能夠辦得到的事,我們也能辦得到,諸位,相信我,我們的目標一定會實現的。」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忍不住撫掌大笑。
「說那麼多幹嘛?快點爆兵去通知其他人。」
「來個人跟我去底下,我再去搶點資源。」
「多造幾個太空武器,萬一到時咱們用得上呢?」
「還造啊,我們能夠搶來的物資幾乎都在這裡了。」
「有備無患嘛,要說製造垃圾,還能比得過咱們隊長嗎?」
鎧一臉紅溫地說:
「什麼叫製造垃圾?我造的什麼東西沒用。」
先前寬慰鎧的聖武士傑,這一刻卻露出了冷漠的表情:
「吃屎吧你,你特麼的閒著無聊製造太空眼鏡,知道為了給你採集資源,費了我多少時間嗎?」
鎧忍不住一挺胸說:
「反正咱們在上邊也沒事做,收集點資源滿足興趣愛好怎麼了?」
野蠻人森拍了拍肩膀:「隊長,你說得對!」
「森學長,如果你說這話的時候能把中指放下來,也許我能多相信幾分。」
「哈哈,抱歉抱歉,只是一時忍不住,太性情了。」
鎧:「……」
他真的很難以想像,現在這幫相互鄙視的人,竟然是方才那隻願意和他一同賭上一把的好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