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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角落的諾拉緩緩裂開(萬字大章)

2026-10-10 00:20:45 作者: 緋色迴響

  諾拉的目光悄悄看向伊文。

  謝邀,人在谷底,就靠自己騙自己走出來了。

  只是不知道伊文對此是什麼反應?

  然後諾拉失望的發現,伊文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可惡,明明我現在強的可怕,大招當平a使,為什麼你能這麼平靜啊?】

  不過諾拉也沒有失落,而是看向尼卡爾,好奇地說:

  「所以你想去見的那個人在哪裡?」

  尼卡爾說:

  「就在這座城裡。」

  諾拉好奇地說:

  「你知道她家在哪裡嗎?」

  尼卡爾點點頭:

  

  「還記得,那裡有一條小路,我還記得我每次都偷偷從那裡溜過去,小跑到她家門口。」

  每每想起過往,尼卡爾都會露出會心的笑。

  他又怎麼可能會忘記?

  諾拉說:「那我倆陪你一起找那女孩吧。」

  尼卡爾表情有些沉默,但最後還是嚴肅地對兩人說:

  「真的很感謝你們,幫我下定決心。」

  伊文和諾拉跟在尼卡爾身邊。

  他倆明顯能感覺到此時的尼卡爾表情焦躁不安。

  尼卡爾說:

  「其實我這座城市裡,還有一些我以前的朋友,他們有往返於伊德利亞和美尼亞,做一些小生意。」

  伊文說:

  「可以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溫妮蒂小姐。」

  尼卡爾點點頭:「很合理的建議。」

  先前他便早已知曉溫妮蒂搬了家,但據尼卡爾朋友們說,他們幾年前曾在這座城市遇到溫妮蒂。

  三人沿著記憶中的街道前行。

  尼卡爾的腳步時快時慢,有時會忽然停下,盯著某個轉角發呆,像是在確認什麼。

  伊文和諾拉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跟在後面。

  這座城市比陸沉區邊緣的其他城鎮要繁華一些。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雖不算多,卻也沒有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感。

  偶爾能見到幾個孩子追逐打鬧,笑聲在巷子裡迴蕩。

  尼卡爾找到的第一位老朋友,是一家雜貨鋪的老闆。

  那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賽爾。」尼卡爾輕聲喚道。

  青年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尼卡爾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猛地坐直了身子:

  「天哪,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見鬼,你真不怕被人逮住嗎?」

  他從尼卡爾那裡知曉了他趕來的目的,賽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

  「見過。兩年前吧,她在東區那邊的商業街採買東西,我去補貨時見到了她。」

  「她……看起來怎麼樣?」

  「氣色挺好的,比小時候胖了一點。」

  「東區……」他喃喃道。

  賽爾點點頭:

  「那邊這幾年新規劃了一片住宅區,很多老住戶都搬過去了,你要是想找她,可以去那邊問問。」

  「謝了,需要我付錢嗎?」

  「滾滾滾!」

  賽爾擺了擺手:

  「去吧,有些事錯過了可就是一輩子。」

  三人先去了溫妮蒂沒搬家以前的住所。

  站在那熟悉的房子前,尼卡爾有些局促不安。

  敲開了門後,尼卡爾向房子的主人詢問是否知曉溫妮蒂的去向。

  不出預料,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於是三人決定按賽爾說的,直接去東區附近找找看。

  東區的面貌與老城區截然不同。

  寬闊的街道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行道樹,一排排嶄新的居民樓整齊排列,樓下還有小花園和健身設施。

  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神情安詳。


  「這裡的變化真大。」

  尼卡爾環顧四周,語氣裡帶著一絲恍惚:

  「我記得以前這裡是一片舊廠房。」

  諾拉說:「那你知道溫妮蒂具體住在哪個小區嗎?」

  尼卡爾搖搖頭:「我只知道她在這片區域,具體位置……不清楚。」

  好在他們遇上了一位在此地居住多年的市民。

  對方告訴幾人:「東區是這幾年才統一規劃建起來的新區,原先的居民大都已經遷至安置房。」

  「現在這裡還能充當住所的房子,不是還沒來得及拆遷的老房,就是統一規劃的新小區。」

  「如果你們是找後續搬來東區的居民,我認為她不太可能住在那些危房裡。」

  「大概率是住在此地9個大型小區的住戶。」

  「我建議你直接去找物業,要業主的名單。」

  知曉了具體尋人的方向後,伊文和諾拉明顯能感覺到尼卡爾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

  三人走向第一處物業。

  前台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聽到他們詢問業主信息,立刻板起了臉:

  「抱歉,業主名單屬於隱私,不能隨便透露。」

  尼卡爾還想說什麼,那姑娘已經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雜誌,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離開後,諾拉才悄悄說:

  「我用亞空靈能掃了一眼他們後邊的業主名單,裡邊很多人名帶著非常明顯的霧海公國常見姓氏。」

  「這個小區可以排除了,顯然住在這裡的大多都是霧海公國那邊過來的士兵或是士兵的家屬。」

  尼卡爾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第二家物業倒是熱情一些,但翻了半天登記簿後,遺憾地告訴尼卡爾:

  「沒有叫溫妮蒂的業主。」

  第三家,有叫溫妮蒂的,但年齡對不上——那是一位六十七歲的老太太。

  第四家,物業說曾經有個叫溫妮蒂的業主,年齡比尼卡爾說的要大上兩歲。

  而且幾年前,對方就已經跟隨父母前往其他城市了。

  諾拉說:「應該不是你要找的那人,女孩子不太可能將年齡往大里報。」

  尼卡爾沒有說話,只是腳步比剛才快了幾分。

  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他們又連續找了三家物業,得到的答覆都和先前大同小異。

  此時還沒有調查過的小區只剩下最後兩個。

  尼卡爾的眼神變得暗淡起來。

  連帶著諾拉都有些著急了,她下意識地看向伊文。

  伊文開口說:「來都來了,已經找了七家了,再找最後兩家也不礙事。」

  眾人強打起精神,走向第八家物業。

  那是一個不太新的小區,門口保安亭里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

  物業辦公室在一棟居民樓的一層。

  辦公室里堆滿了雜物,一個中年婦女正坐在電腦前嗑瓜子。

  「你們找誰?」她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尼卡爾深吸一口氣:「我想查一下,你們小區有沒有一個叫溫妮蒂的業主。」

  「溫妮蒂?」中年婦女放下手裡的瓜子,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多大年紀?」

  「二十五歲。」

  中年婦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年齡對得上。」

  尼卡爾的身體微微一顫。

  「褐發,金眼,喜歡吃甜食,最喜歡吃各種蛋糕,生日是九月十一日……對得上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在背誦一篇準備了很久的台詞。

  中年婦女又看了看屏幕,然後點了點頭:

  「符合您描述的情況。」

  這一刻,尼卡爾臉上的笑容再也遮擋不住。

  他下意識地整理著自己的著裝,把衣領撫平,把袖口扣好,這樣看起來,也算像模像樣了。

  但中年婦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提醒:


  「不過您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溫妮蒂女士先前的住所被炮彈炸塌了。」

  「她受到衝擊,忘了不少事。我不敢肯定她還記得您。」

  尼卡爾的笑容沒有變:

  「能再次見到她,已經是一場幸運了。」

  諾拉剛想說恭喜,情緒感知到旁邊的伊文,卻發現伊文心情似乎有些糟糕。

  【為什麼心情不好?】

  她若有所思,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但看到尼卡爾歡欣鼓舞的模樣,她最終什麼也沒有問。

  尼卡爾很興奮地讓兩人在此地等等,再回來時,他手上多了一盒精美的小蛋糕,以及一束玫瑰花。

  諾拉忍不住看向伊文:「尼卡爾很浪漫是不是?」

  伊文笑了笑:

  「是啊,只可惜,錯過的重點不是錯了,而是過了。」

  諾拉壓低聲音,不以為意地說:

  「也沒有『過了』一說吧,要是他的計劃成功,溫妮蒂也會從歷史長河中順利復活。」

  伊文笑了笑,沒有說話。

  靈王戟在他手中浮現。

  諾拉奇怪道:「為什麼直接拿武器?」

  「只是擔心這裡不太安全罷了。」伊文說。

  歐若拉幽怨的聲音從戰戟上傳來:

  「比起這個……不就是揭穿了你們的黑歷史嗎?有必要關我小黑屋嗎?」

  聽見歐若拉提及此事,諾拉又有些臉熱。

  她小聲嘟噥了幾個字,但聲音太低,伊文聽不清。

  三人沿著小區的小路往裡走。

  綠化帶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幾棵桂花樹正開著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尼卡爾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在一棟六層居民樓前停下。

  「就是這裡。」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台階,在二樓的房門前站定。

  那扇門是深棕色的,門把手上掛著一個褪色的布偶兔子。

  尼卡爾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腳步聲從裡面傳來。門開了。

  一個褐發金眼的年輕女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裙,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

  她的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稚氣,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肉眼可見的,尼卡爾的表情變得激動起來。

  看他的表情,顯然,此人正是尼卡爾尋找已久的溫妮蒂。

  但,溫妮蒂一開口,諾拉的表情就變了。

  溫妮蒂說:

  「你們……是誰?」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受傷的溫妮蒂已經不記得尼卡爾了。

  但尼卡爾張了張嘴,聲音卻很溫柔地,只是有些發顫:

  「溫妮蒂,好久不見。」

  女子歪了歪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咦?你認識我嗎?」

  「你受了傷,可能記不起我了。」

  尼卡爾的聲音溫柔得不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

  「我是尼卡爾·格雷,你還記得嗎?」

  「當年你很喜歡鎮上那些法師們搗鼓的華麗魔法大賽,還一直夢想著自己有一天能夠成為參賽者。」

  「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去看。」

  溫妮蒂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

  尼卡爾繼續說著,說那些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往事——

  那條鋪滿落葉的小巷,那棵刻著兩人名字的老槐樹,那個總是賣烤紅薯的老爺爺。

  他的聲音越來越平靜。

  諾拉站在後面,聽著聽著,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看向伊文。

  伊文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見證一場久別重逢。


  不知何時,靈王戟已經被他握在手中。

  「伊文,動手吧。」

  歐若拉的聲音從戰戟中傳來,帶著一絲嘆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空之中好似有雷聲炸響。

  苦痛魔咒纏繞在靈王戟上,扭曲成實質的紫黑色光芒。

  那一戟刺出時沒有任何預兆。

  溫妮蒂甚至來不及露出驚訝的表情,戟刃已經貫穿了她的身體。

  恐怖的力量將她擊飛,撞碎了身後的陽台牆體,碎石和玻璃碴飛濺,她的身體墜向樓下。

  沉悶的落地聲傳來。

  諾拉僵在原地。

  她看著伊文手中染血的戰戟,又看向尼卡爾。

  她以為尼卡爾會發瘋。

  畢竟那是他找了這麼多年的人,是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人,就這樣被伊文一戟刺穿了。

  但尼卡爾就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

  他甚至沒有看伊文,只是望著溫妮蒂墜落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失去摯愛的人。

  諾拉茫然了。天生擅長情緒感知的她,此刻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要下去最後再看一看她嗎?」伊文問。

  尼卡爾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好。」

  三人轉身下樓。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迴蕩。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尼卡爾忽然開口。

  伊文說:

  「歐若拉學姐告訴過我,你是因為溫妮蒂死在了邊境衝突中,所以才回到了有她的國家,決定向世界呼籲和平。」

  尼卡爾說:「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

  伊文說:「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尼卡爾說:「眼睛也會騙人。」

  伊文說:「但那至少能讓我願賭服輸。」

  諾拉快步跟上來,臉色有些發白:

  「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伊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尼卡爾。

  尼卡爾輕聲說:

  「你沒有你哥敏銳啊,眼前的溫妮蒂並不是歷史中的溫妮蒂。」

  諾拉愣住了。

  尼卡爾繼續說:

  「是因為她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才決定來到美尼亞呼籲和平,才因此而組建了星河縱隊……」

  「所以歷史上這一時期,就不該有溫妮蒂存在。」

  這句話,讓諾拉僵在原地。

  也就是說,是先有了溫妮蒂的死亡,才有了星河縱隊?

  她忍不住說:

  「那我見到的那個溫妮蒂是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記憶的倒影罷了。」尼卡爾的語氣很平淡,「她要活到我這時候,也不可能看起來這麼年輕。」

  這一刻,諾拉終於明白她先前感受到的異常是什麼了。

  尼卡爾說溫妮蒂二十五歲,可她見到的溫妮蒂,還帶著少女的稚氣。

  那不是一個二十五歲女子該有的模樣。

  他們走到了樓下。

  溫妮蒂的身體躺在花壇邊,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裙,也染紅了周圍的花草。

  她的眼睛閉著,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尼卡爾蹲下身,輕輕把她抱進懷裡。

  「是因為她愛著自己的祖國,我才會回到這裡的。」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我從來不像大家說的那樣,為了理想而獻身。」

  諾拉問:

  「那、那也不至於要殺了她啊。」

  尼卡爾沒有回答。

  伊文替他開了口:

  「你知道構成腳下虛構的世界,最重要的邏輯是什麼嗎?」

  諾拉搖頭。

  「是真實。」伊文說,「如果想要將歷史上的美尼亞地區從時間長河中拉出來,就必須保證絕對真實。」


  「只有這樣,才能欺騙時間本身,煉虛為實。」

  尼卡爾點點頭,看著懷裡的戀人,輕聲說:

  「而在這樣的虛構世界裡,溫妮蒂將成為煉虛為實的最大阻礙。」

  「無限接近於復活的她,對於即將重塑的一切而言,就是蠶食一切的劇毒。」

  諾拉的嘴唇在發抖。

  「但……」

  尼卡爾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但我還是讓她短暫的活過來了。」

  「哪怕只是活在這個小小的城市裡,哪怕只是作為一個不該存在的影子。」

  他低下頭,看著溫妮蒂的臉。

  「堅持到現在,一切已經到了極限了。可我實在下不去手。」

  伊文淡淡地說:

  「恐怕溫妮蒂的死因,和奧古斯都學長妹妹的死因差不多吧?」

  尼卡爾笑了笑:

  「看出來了嗎?我說過,我們的溫妮蒂是個值得被愛的女孩,可惜我不是那個能守護她的騎士。」

  伊文嘆了口氣:

  「如果是我,我會選擇保護自己愛的人。」

  尼卡爾輕聲說:

  「但我不能為了讓溫妮蒂一個人活著,讓有機會回歸的陸沉區的美尼亞人徹底化作虛無。」

  「當必須做出選擇時,我只能選擇後者。」

  伊文沉默了片刻:

  「即使代價是放棄他人,我就是沒辦法讓我愛的人為了這種理由犧牲。」

  「我啊,只有在擁有兩全其美的選擇時,我才會選擇執行我的正義。」

  尼卡爾笑了笑:

  「我可以理解。」

  「如果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所有人身上,那就太殘酷了。」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應該堅定了決心。」

  伊文抬起頭,看著他說:

  「你是主動引導我們來到此地的吧?」

  尼卡爾點點頭:

  「協助地獄領主進入這個世界的人里,有伊德利亞王國的超凡。」

  諾拉下意識說:「是參賽的學生嗎?」

  尼卡爾笑了笑,沒有回答。

  伊文仰頭看向天空,片刻後低下頭:

  「你其實是能將那個地獄領主驅逐出去的吧?」

  「嗯。」尼卡爾說,「但這樣一來,我就必須讓這個虛擬的世界徹底符合現實。」

  那樣的話,溫妮蒂就會徹底消失。

  這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諾拉愣愣站在那裡,過了很久才開口:

  「她不是一開始就失憶的,對嗎?」

  尼卡爾的臉色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一年前,她其實記得一切。」

  他說:「沒有遺忘記憶一說,我們和過去一樣,在這座城市暢遊,去看那些我都能倒背流程的華麗魔法大賽。」

  「而這一切在三王爭霸賽到來時便結束了。」

  他輕輕擦去溫妮蒂臉上的血跡。

  「三王爭霸賽開始前,我告訴她,老師可能會放地獄領主進來。」

  「老師害怕我真為此而死了,所以哪怕是違反我的意願,也要破壞我的布局。」




  「正是因為有了他,才有了如今的我。」

  「我將這件事告訴給溫妮蒂。」

  「溫妮蒂聞言,便笑著和我說,她想以人類的樣子死去。」

  他的手指在溫妮蒂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可我遲疑了,現在想來,是我食言了。」

  他看向伊文,聲音很柔和:

  「很感謝你,你的靈王戟,讓我最後能完成和她的約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扭曲的黑氣從溫妮蒂的身體裡逸散出來。

  尼斯洛克扭曲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響:


  「你們……是故意放我進來的?該死的,骯髒的上蒼之鑰,骯髒的賽里斯人,你們連臉都不要——」

  但下一刻,屬於尼斯洛克的力量就被盡數封印,被尼卡爾抬手丟向世界之外。

  那道黑氣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這是尼卡爾的主場,尼斯洛克滲透進來的力量,一旦被發現便無法阻攔。

  伊文這才沉聲說:

  「你其實沒有必要自殺,留得有用之軀,也許會有更大的效果。」

  「這段時間,參賽者奔走四方,他們的一言一行都被天上的直播設備關注著。」

  「霧海公國在這片土地上做的一切,都會被如實披露出來。」

  「你所希望看到的輿論狂潮,此時應該已經實現。」

  尼卡爾笑了笑:「你說的是對的。」

  諾拉也說:「就算這一次沒辦法將溫妮蒂女士復活,但只要還活著,一切就都還有可能。」

  「您真沒必要放棄!」

  但尼卡爾臉上的表情還是如此的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慌。

  諾拉急了。

  她努力地思考,思考如何讓尼卡爾放棄他的想法。

  他明明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明明都已經快要成功了,怎麼能就這樣放棄?

  一陣風吹過。

  諾拉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溫妮蒂的房間因為被破壞,穿堂風將幾張貼紙吹了出來。

  恰好有一張落在她附近。

  她下意識伸手接住其中一張。

  看到貼紙上的文字,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亞空靈能朝上空捲去,將那一張張貼紙盡數牽引到她手中。

  她走上前去,將貼紙遞給尼卡爾:「閣下,是她給您留的東西。」

  尼卡爾愣了一下,接過貼紙。

  貼紙上的痕跡看起來很新,像是這幾天才寫的。

  第一張:【謝謝你讓我以人類的樣貌死去。】

  第二張:【謝謝你為我的家鄉做的一切。】

  第三張:【謝謝你選擇與我重逢。】

  第四張:【能和你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真的是太好了。】

  然後是最後一張——

  【最喜歡你了。】

  尼卡爾愣愣地看著那些貼紙,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下來了。

  「這傢伙……」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真是走了以後都不讓人安心。」

  諾拉期盼地說:

  「千萬不要放棄啊!只要還活著,一切就都還有可能!」

  尼卡爾輕聲說:

  「你說得對,只要還活著……」

  他抱起溫妮蒂的身體,站起身,朝著樓上走去。

  諾拉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伊文,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只是單純將美尼亞地區和裡邊的人重新拉回現實,他們一定還有重逢的機會,對吧?」

  伊文沒有回答。

  染血的靈王戟里,歐若拉略顯傷感的聲音傳來:

  「不,先前我想不明白,但現在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樓上傳來了一聲槍響。

  砰。

  很輕的一聲。

  諾拉錯愕地回過頭,看向樓上。

  明明槍不可能傷到半神,但此刻,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她不知道那聲槍響意味著什麼。

  但她知道,那槍聲響起的瞬間,尼卡爾的氣息漸漸消散了。

  ……

  與此同時。

  溫妮蒂的房間裡。


  尼卡爾抱著溫妮蒂,坐在搖椅上,紅色的血染滿了搖椅,一旁的桌子上放著剛打包好的精緻蛋糕,以及一束玫瑰花。

  尼卡爾輕聲說:

  「看來諾拉小姐也是一個帶著遺憾的女孩。」

  「可惜,時不我待,留給美尼亞的時間不多了。」

  「錯過了這一時機,想再讓美尼亞有解放的機會是不可能的。」

  尼卡爾很清楚,霧海公國絕不允許此事發生。

  只有在這時在萬眾矚目的時刻,他穩定乾坤,才能給飽受戰爭荼毒的美尼亞人一線生機。

  否則,縱使他們繼續抗爭,也會被霧海公國反覆消磨掉最後的反抗力量。

  他低聲地吟唱著:

  「盈滿吧,盈滿吧,虛無之界,將他們的世界吞沒吧。」

  與此同時。

  霧海公國上方。一道扭曲的力量席捲周邊。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霧海公國的天幕都被本國半神的偉力庇護。

  一道又一道沖天的金光瀰漫天際。

  四名霧海公國的半神震怒的看向籠罩霧海公國上方的鉛灰色迷霧。

  「大膽!」

  「尼卡爾,你是要違背星界公約,對我們出手嗎?」

  「好好好,尼卡爾,以為背靠伊德利亞王國,我們就搞不定你嗎?」

  「想挑釁,那就打!」

  然而天空之中傳來了尼卡爾輕鬆的笑聲。

  他說:「我可不像你們想著將戰爭席捲到其他地區。」

  有半神說:「呵,你將虛無之界拖拽到我國上空,再和我們說這話,你不覺得想笑嗎?」

  尼卡爾輕鬆地聲音響起:

  「我說了戰爭並非我的意願,但我看你們好像很喜歡戰爭,所以我打算請諸位入我虛無之界,我好與各位暢談人生。」

  虛無之力干涉現實,只一瞬間,便纏住了四名半神。

  尼卡爾平靜的聲音響徹霧海公國上空:

  「請四位入我虛無之界。」

  四名半神都氣笑了。

  「好好好,好一個尼卡爾。」

  「你以為你這樣能活著從我們手下逃脫嗎?」

  「伊德利亞保不住你,是你違規在先!」

  「來!想打就打一場!」

  面對四名半神的態度,尼卡爾只是笑了笑說: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活著,只需困住你們兩年即可。」

  尼卡爾輕輕拍了拍手掌,那四名面露猙獰的半神就被虛無之界「請」走。

  待到將四人困在自己那虛構世界後,尼卡爾眼中閃過一絲疲倦。

  感受著虛無之界內瘋狂衝擊世界屏障的半神們的攻擊,尼卡爾卻笑了。

  他歡暢的聲音傳遍周邊數個世界群。

  無數人聽到這位一手組建了星河縱隊的半神的笑。

  「今日正是我多年夙願實現之日!」

  他要對陸沉區以及其上生活著的美尼亞人展開一次徹底的做減求空。

  虛假的就是虛假的,無論尼卡爾怎麼發揮自身的力量,想要補全陸沉區的缺陷,都不可能成功。

  這是銘刻在世界法則里的等價交換的原則。

  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求得「真」的。

  這才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以來,站在霧海公國背後的派系,一直懶得阻止尼卡爾的原因。

  因為他們很清楚,以尼卡爾的實力,能成功的將逝去者的「偉業」以英靈的方式重現,已經算他厲害了。

  就算將其以英靈的方式重現,那又如何?

  英靈是英靈,他們代表不了歷史上的英雄。

  而且以英靈的數量也不可能對幕後勢力造成衝擊。

  無視才是最大的傲慢。

  可傲慢是真會坑死人的。

  因為……尼卡爾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製造英靈。

  那些英靈不是他曾經一同作戰過的夥伴,只是他們過往的一絲倒影,見證得了過去,卻走不到未來。

  所以……

  「我來做減求空就成了!」

  一如伊文當年做減求空,以一身殘留的靈性,將幾乎消散於歷史長河中的歐若拉復甦一般。

  這等手段本質上就是等價交換的行為。

  即,給伊文的靈性做減法,讓自己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尼卡爾的想法更為離奇。

  他要給自己二階半神的生命本質做減法,讓虛假的生靈擁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當這一步得以實現的瞬間,所有生活於陸沉區的美尼亞人,將擺脫虛假生命的限制,真正的具備了「活著」的特性。

  從這一點上看,這等於是將無數超凡者復活的偉大創舉。

  甚至嚴格來說,這其實是做減求空的逆練。

  霧海公國的四名半神被強行拖入那片虛構的戰場,他們的怒吼聲穿透世界屏障,在星界中迴蕩。

  虛無之界外,無數觀看著三王爭霸賽的強者們神態各異。

  猩紅腐敗不可思議地說:

  「他瘋了嗎?這樣子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上蒼之鑰皺著眉說:

  「他快成功了,虛無之界的絕大部分力量,都在朝著被霧海公國擊沉的那片區域匯聚。」

  北原之主忍不住拍掌大笑:

  「精彩,精彩啊,沒想到此番三王爭霸賽,竟被一名二階狠狠教育了一番。」

  北原之主說著挑釁的目光還看向了猩紅腐敗:

  「不去救一救那四個傢伙嗎?我看這尼卡爾謀劃很久,怕不是真能如他所言,將霧海公國的那四名半神困在無需之界裡。」

  「沒了半神領頭,僅靠傳奇,怕是接下來霧海公國多年在美尼亞地區的投資都要折進去咯!」

  猩紅腐敗冷哼了一聲,心中暗罵尼卡爾是瘋子。

  這時西蒙忽然一拍大腿,大聲說:

  「壞了,三王爭霸賽要出事。」

  上蒼之鑰光是一想到之後會被上面針對此事問責,就感覺頭都大了。

  西蒙發現的問題他也發現了。

  隨著尼卡爾將自身的力量拆分,絕大部分力量用來凝聚偽神性大陸的陸沉區,剩下一小部分力量用來圍困三名半神。

  這種情況下,尼卡爾怕是在燃燒自己的存在,給陸沉區的那些人賦予真正的生命力。

  而代價就是……

  此世將再無半神尼卡爾。

  上蒼之鑰人都快裂了。

  他哪曉得尼卡爾真他媽的連命都不要了,也要拉那些人一把。

  「值得嗎?這樣做能換來什麼?」

  上蒼之鑰喃喃道。

  西蒙沉聲說:

  「比起這個,先關心三王爭霸賽的賽場怎麼辦吧?」

  尼卡爾將自身大多數的力量一分為二,那留在凝聚大陸和構築虛假戰場上的力量自然會大幅度衰減。

  如此,三王爭霸賽的那些賽場會變成什麼樣?

  答案就是無論是哪個賽區的賽場,都會隨著倒計時而不斷坍塌。

  沒有了超凡力量填充,那些世界框架自然沒辦法繼續運轉。

  上蒼之鑰沉聲說:

  「冒泡賽通過的選手,現在已經被送到各大賽區了。」

  腐敗氣急敗壞道:

  「這時候你還有心思關注這個嗎?」

  上蒼之鑰沉聲說:

  「就是因為到了這時候,所以才需要繼續推進比賽,讓那些學生自己相互廝殺,得等到什麼時候?」

  「剛好,這些大陸正在從邊緣朝著中心逐漸崩塌,就讓那些孩子去競爭吧!」

  「參賽的地圖不斷縮小,那最後他們一定會聚攏在最後的土地上相互廝殺。」

  「每個賽場最後活下來的三支小隊,就當成是本屆三王爭霸賽的前三名,這不就得了。」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後只能無奈的認了下來。

  很好,這回連縮圈機制都出現了。

  不知有多少隊伍會在縮圈過程中,被那些早就嚴陣以待的隊伍直接淘汰。

  但無論如何,現在的情況已經是他們當前能想到的,繼續進行三王爭霸賽的結果了。

  別問為什麼都到這時候了,還要繼續舉辦賽事。

  錯了!

  恰恰相反,越是這時候,賽事就越得辦,而且還是風光大辦。

  虛空之中傳來了尼卡爾的輕笑聲:

  「那就請諸位偉大者見證這場最特殊的三王爭霸賽的結局吧。」

  各大賽區的參賽選手,在這一刻都看到了天空之上的羊皮紙上突然刷新的《新三王爭霸賽規則》。

  一時間,一些剛從冒泡賽中殺出來的隊伍忍不住罵娘。

  誰也沒想到才剛進入此界,在連發育的時間都沒有的情況下就要開始跑毒。

  在做完了這一切後,感受到自身存在已經快消散的尼卡爾,在思索片刻後,又低聲說:

  「希望20%賽區的那些小傢伙,能得到我留下的那份『禮物』吧。」

  20%賽區比任何一個賽區都特殊。

  因為,尼卡爾逆做減求空的「產物」,就藏在20%賽區里。

  當這一切都塵埃落定,尼卡爾疲倦的回過神來。

  此時,他已重新回到溫妮蒂的房間。他低下頭來,看著懷裡帶著笑容,失去生機的溫妮蒂,

  他輕輕低頭親吻著她的鼻尖。

  多年來苦修的力量付諸東流,但此刻,尼卡爾卻前所未有的感到了安心。

  他輕輕捧著溫妮蒂的臉頰,眼中的諸多情緒都回歸了平靜。

  這一刻,好像放下了所有的重擔,房間裡的搖椅咿呀咿呀的響著。

  他看向房間,房間的桌子上,有一把女士手槍。

  他知道,那是溫妮蒂留下來,用來悄悄結束自己生命的武器。

  她永遠是那樣的溫柔,甚至不忍心讓他承受殺死她的痛苦。

  可惜,這把槍她最後都沒用上。

  因為地獄領主尼斯洛克降臨後,這把槍無法殺死她。

  所以,他才在等,等他主動釋放地獄領主的力量,能將可以處理這傢伙的伊文引來。

  慶幸的是,他賭贏了。

  尼卡爾輕笑著,伸出手拿起了那手槍:

  「結果到最後,你都用不上,幸好……」

  尼卡爾回想起過往的一幕幕。

  這一刻最先想到的竟不是溫妮蒂,而是當年在星河縱隊做的一切。

  無論是因什麼原因開始的,但這一刻,他無比確信,他是在為和平的理想和人類的解放鬥爭。

  下一刻,那女士手槍上膛的聲音響起。

  已經失去一切超凡力量的尼卡爾,將手槍頂在了太陽穴上。

  「終於可以見到大家了。」

  於是……

  「砰!!!」

  槍響了。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陽台,映照在晃動的搖椅上。

  幻夢中的尼卡爾,露出了安靜而有幸福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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