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若拉回想起十八歲年少。
那時的她還是個喜歡看戀愛題材小說的少女。
這件事說來也沒什麼奇怪的。
世界上喜歡看戀愛故事的女生大概比殺之不絕的福壽螺還多。
當時她會抱著書,在沙發上蜷縮成蝦米狀。
看到動人處,眼淚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然後第一天便頂著紅腫的眼睛去上課,被好友好一頓笑。
從斯翠海文畢業時,她將家裡書架的戀愛小說按出版時間排列。
從小學六年級買的第一本,一直到現在,占據了整整三個書架。
書脊的顏色從淺到深,像是漸變的色譜,記錄著歐若拉從少女變成大人的時間。
哪怕是在晉升傳奇後,她最大的娛樂活動便是托人從各個世界搜尋剛出版的戀愛小說。
每到這時候,歐若拉便覺得上界真是太美妙了。
精品小說多到看都看不完,不夠的話便托人去半神和傳奇們的世界進貨。
只是有時小說看久了,她便會坐在黎明女神的神殿,看著琉璃窗外蔚藍的天空發呆。
歐若拉並不是沒想過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希望能像小說里那樣,上高中時坐在後排靠窗的男生旁邊。
男生最好總不穿校服外套,袖口挽到手肘,做題時會無意識地將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轉。
遇上了她沒帶課本時,便會將書推過來。
於是自己就能湊過去跟同桌一起看,那時候她就能驗證一下,書里描寫的「他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像夏天傍晚的風」。
回首往事。
歐若拉總是很唏噓。
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悟。
那時的歐若拉太年輕,一門心思都用在好好學習之上。
她其實知曉,像她那樣的模範生,就算未來的自己真有機會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拍著過去的自己說:
「過去的我,不要總沉迷於書本和修行,好好看看外邊的世界吧。」
那過去的她大概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後說:
「你腦子有病吧?學習成績不達標,晉升傳奇都可能會卡境界,那人生怕不是只有短短兩百多年。」
「與未來漫長的快樂人生相比,追求一時的享樂,是你傻還是我傻?」
是的。
年輕的歐若拉就是這麼狂。
她認為自己足夠天才。
天才就應該做天才該幹的事。
稍微努力一點,成為傳奇沒問題吧?
那不得更努力一點,晉升個半神?
然後進入了斯翠海文後,她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有概率晉升偉大者。
於是,年輕的女孩早早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
誰tm能想到,晉升半神百年不到,她人就死了?
說白了,百年就死的半神,純屬早夭。
……至於後來,莫名其妙的依靠著學弟的聖女之軀復活,就更不用說了。
意識到自己不汲取伊文的靈性,沒辦法維持存在,她最開始是有些惱怒的。
堂堂半神,竟然被一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小學弟困死在身邊,本來就很丟人了。
時不時使用一點小手段,讓學弟入睡後沒那麼容易醒來,然後偷偷吸學弟的靈性,就更是見不得人了。
歐若拉是個要臉的。
從小到大,她真沒這麼沒臉沒皮過。
最多就是被自己下屬天天以「女神沒個女神樣」吐槽。
但那是小問題。
誰能想到當年幻想的嗅同桌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沒在她活著的時候體驗過,反而在死後重生後,「被迫」體驗了一把。
在斯翠海文伊文的宿舍內,第一次騎在學弟身上,輕輕嗅著剛洗完澡時殘留的沐浴露的味道時,歐若拉其實挺難為情的。
但看著沉沉睡去的伊文,她想了想,很快就做好了自我調節。
拜託!
就她現在的情況,能夠復活都已經是得天之幸了,要付出一點代價不是很合理嗎?
別問。
問就是歐若拉復活後了解了一下伊文在她次級世界做的事,覺得他很對自己胃口。
她是絕對不會承認,正是那張臉,讓她的反抗之心驟跌的。
再說了,實事求是,長得好看是人家天分,總不能一定要她拋開現實吧?
所以,當時趴在伊文身上,扒拉著他上衣,在輕嗅靈性時,歐若拉臉還挺熱的。
不過後來,她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你看學弟那肌肉,多好啊!
作為一個前戰士,她最喜歡這種流線型肌肉了。
你看看睡夢中的那張臉,多乖巧啊,一點沒有平日裡那種冷峻。
或者說,白天冷峻,夜晚乖巧,何嘗不是一種反差?
於是,看久了,歐若拉不僅沒有反抗意識,反而偷偷找伊文吸靈性時,偶爾手腳還不安分了。
有一天。
因為好奇心太重,吸著靈性,她就下意識將手探向不該探尋的深淵。
《好大隻!》
可還沒等歐若拉多想,她就察覺到了伊文忽然睜開眼。
開玩笑!
伊文只是睡得比較死,而且沒有感受到危機感,不是真的死了。
但,你永遠無法理解一個前戰士到底能有多腦抽。
就好比歐若拉,察覺到大事不妙後,她第一反應不是光速停手,而是裝作人已經迷糊了,臉都湊上去蹭了……
事後,伊文一巴掌將歐若拉拍「醒」,看著她的眼神格外複雜,轉頭就進了浴室。
那天,伊文在浴室里待了挺久。
出來後,學弟便和她詢問起情況。
歐若拉是個會裝小糖人的。
問起此事時,她臉上便會帶上小傻子一般的迷糊表情,好似根本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最後,學弟只能半信半疑的相信了她的話。
再之後,便有了伊文和歐若拉的約法三章。
伊文會想辦法幫她解決難處,而歐若拉晚上不許隨便跑到他房間裡。
《你猜為什麼歐若拉時不時就被關次元袋?》
總不能是伊文真狠心吧?
但,局勢並沒有比先前有多少好轉。
畢竟歐若拉自己知曉情況。
就現在來看,她怕是必須尾行學弟很長時間了。
於是擺爛一時起,頓覺天地寬。
學弟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反正學姐在他那裡已經徹底沒臉沒皮了。
比較尷尬的是,伊文和歐若拉之間,換了個汲取靈性的方式,也……
很難說不會讓外人多想。
最終他們找到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歐若拉含伊文的手指。
也行。
反正能活著就行。
但難不成含手指這事看上去就很正經嗎?
或許是為了氣伊文,含著他手指時,歐若拉的舌頭也是格外的調皮。
反正、反正就是搞事。
或許是覺得學弟為人太過正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讓她成為瓜王。
嗯。
至少在歐若拉眼裡,她現在和伊文之間的問題,只是小瓜、慢瓜、一點點瓜。
至於某個廢物王女叫媽媽求她幫忙的那荒唐事……
歐若拉表示,她歲月史書了,從未發生過這回事。
但今天……
今天這一局該何解?
……
「學姐,救、救救我!」
小趴菜還在發出驚呼聲,爬著想要逃離。
下一秒,她就被伊文拉了回去,然後沙啞的樂章再次響起。
與樂章一同出現的,是伊文冰冷的聲音:
「歐若拉,出去!」
歐若拉:「……」
他甚至都不叫我學姐了!
歐若拉遲疑了一下,說:
「你別對賽琳娜這麼狠,你明知道的,她和我們不一樣。」
別說是歐若拉了,同境界裡,又有誰能在肉體強度上,與伊文相抗衡?
至少站在歐若拉的角度,如果不考慮不滅物質之類的加持,純看體魄強度,伊文已經有了部分傳奇體質的特質了。
所以……
她覺得賽琳娜挺可憐的。
也不知怎的,伊文今天下手格外的狠。
沒有如往日一般,多憐惜賽琳娜的身體。
原先她只是隱隱有些好奇,但現在情況不太一樣了。
她有點擔心會出事。
【罷了,反正我本就沒臉沒皮】
歐若拉將門關上。
嗯。
是人進了房間後,才將門關上的。
門關上的瞬間,她敏銳地感受到伊文身體一頓,而賽琳娜無助且無神的眼睛卻多了幾分光彩。
「淨化聖域!」
歐若拉直接以淨化聖域覆蓋在賽琳娜身上。
感受到體內的黎明神聖力以比較快的速度消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賽琳娜啊賽琳娜,你到底在幹什麼?
這是學姐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太瘋狂了。
這一刻,歐若拉感到幾分不安。
伊文的獸性,賽琳娜的反常,都和往日不太一樣。
她沒有摻和到兩人之間,只是不斷激活神術,幫賽琳娜修復身體損傷。
講真的。
有點病態。
先前賽琳娜和伊文做這種事,雖然她也會很艱難,但不會像現在這樣,奔著受傷去的。
反正發展到後邊,小蝙蝠的牙齒就咬著伊文的肩膀不鬆開了。
哭嚎什麼的確實有,但明顯不像先前那樣放肆,反而努力地在忍耐什麼。
最後,還是伊文嘆了口氣。
「夠了嗎?」
「不、不夠!」賽琳娜小聲地說。
「可你現在這樣,我還下得去手嗎?」
「讓、讓你下手就下手,大、大不了讓學姐過來替代。」
「你覺得就那瓜王,有這本事嗎?」
「哼,反正、反正可以再多一點。」
兩人之間的對話讓歐若拉覺得更奇怪了。
別看賽琳娜哭得歡,但她其實根本沒有想知難而退的想法。
最多……最多就是之後讓她接力棒。
歐若拉有些坐立難安。
很顯然,賽琳娜就是仗著歐若拉在這裡,才會如此瘋狂。
不知什麼時候,房間裡的動靜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原本機械式的維持著淨化聖域釋放的歐若拉,再次聽到了賽琳娜的聲音。
這時的她,聲音格外虛弱。
「學、學姐,你幫幫他。」
原本呼吸就有些急促的歐若拉愣了愣,下意識地就點點頭。
回過神後,她心裡發苦:
【死腦袋,怎麼比我腦子動的還快?我這時候要不要拒絕?】
但最後想了想,她還是放棄了。
她大大方方走上前去。
「賽琳娜,真沒用啊,最後還要我來幫你收場。」
歐若拉說出這話時,臉上表情毫無波動。
心裡怎麼想的,她就不知道了。
事實上先前,淨化聖域治療的不只是賽琳娜。
畢竟伊文一直被我們的蝙蝠小姐汲取鮮血,她自然要開著神術幫他一起恢復。
賽琳娜有些無力的躺在床上,說:
「你……好好加油吧。」
「……」
這傢伙,怎麼眼睛一閉,呼吸聲就變得平緩了?
該不會是累到睡著了吧。
這對嗎?
歐若拉小心地將目光看向伊文,發現伊文現在的表情有一些不對。
就……比平時凶了一點。
但歐若拉並沒那麼討厭。
畢竟排除掉戰鬥時,她總感覺平日裡的伊文有些太斯文了。
所以……偶爾看起來敗類一點,也別有一番風味。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也不憐惜她一點。」
「沒什麼,她就是想試試看極限作戰,要不是你魯莽的進來,我本來就沒打算這麼過火的。」
「你就這麼篤定我會進來?」
「你說呢?」
歐若拉翻了個白眼。
這對小情侶總不會是吵架了才這樣吧?
但也不對吧?
真吵架了,這時還會讓她上場,就……很奇怪。
當然,指望歐若拉搞出格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她姑且還是有身為女神的自尊的。
所以也只是用雙手成就伊文夢想。
或許是因為被激起了火氣,伊文的手指撬開了她雙唇。
歐若拉早習慣了,所以也沒說什麼。
畢竟這麼長時間,她含的動作都已經快成了本能。
【該死,這描述聽起來是不是有些不太對?】
但……動作是不會騙人。
她超習慣的!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中途歐若拉艱難地幫伊文解決了一次困擾。
但新的困擾沒過多久,又再次來襲。
這一次,歐若拉雖然堅持了更久。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時有些招架不住了。
下一刻。
「沒問題嗎?」
他用沙啞的聲音說。
歐若拉遲疑了一下,沒直接給出回復。
伊文便當她同意了。
艱難、呼吸困難……
種種負面狀態堆疊在身上。
良久。
歐若拉就感覺神情有些恍惚。
半晌。
她才不滿地看向伊文說:
「學姐,你說這話時,應該先看看自己的表情。」
「什麼表情?」
歐若拉有些迷茫。
伊文打了個響指。
一面水鏡浮現在她身前。
這時歐若拉才發現,此刻的她臉上帶著醉人的紅暈。
就像是久久化不開的火燒雲。
那眼神中的媚色濃郁地都快滿溢出來了。
她腦海里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水鏡里的人是我嗎?】
歐若拉有些不敢相信。
她艱難地起身,說:
「我、我去浴室里清理一下。」
「好。」
幸好歐若拉需要清理的地方不多。
沒過多久,她就一臉尷尬地出來了。
見到伊文抱著昏睡的賽琳娜,歐若拉說:
「要不,我就不打擾你們,你倆好好休息?」
伊文輕聲說:
「抱歉,今天確實有些過分了。」
此話一出,向來吃瓜慣了的歐若拉大窘。
她心裡滿是悲苦。
果然吃瓜多了,自己也難免變成瓜。
但,她想了想,實話實說:
「偶爾粗暴一點,我也沒那麼討厭。」
前任戰士是這樣的。
太斯文了倒也不是不好,但就感覺畫風有點不對。
反倒是現在這種,她感覺自己會更喜歡一些。
事已至此,歐若拉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那就是,她好像比她自己想像的更好澀。
不過。
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失守的可就不止嘴巴了。
……
翌日。
賽琳娜難得起了個大早。
泡著澡的她哼起了歌。
一出來,就聞到了房間裡瀰漫開的濃濃的白胡椒味。
她小跑著走向廚房,便看到伊文不緊不慢的熬著粥。
「親愛的~」賽琳娜從背後抱住伊文。
那嗲嗲的聲音讓伊文打了個哆嗦,無語地說:
「別鬧,出去出去,東西還沒煮好呢。」
「我在旁邊看著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但你能別這樣貼著嗎?我可不想半途又拉你回房間。」
「好嘞!」
說完賽琳娜不知從房間的哪個角落裡搬來了一張板凳,就坐伊文身邊,看他熬粥。
出去時,賽琳娜就準備直接朝餐桌走去。
但在半路就被伊文攔住,拉著她說:
「先刷牙,再吃早餐。」
「嘿嘿,我把牙刷帶過來了,還是不用他們這邊配備的牙刷為好。」
「也行。」
洗漱台前,賽琳娜從次元袋裡掏出了牙刷和漱口杯。
伊文掃了一眼說:
「你怎麼把我的也帶過來了?」
「這不是想著我們近段時間在美尼亞住的更多,不怎麼回公會嗎?」
說著,她給伊文的牙刷擠上牙膏:
「還是說,你今天想幫我刷牙?」
伊文翻了個白眼:
「你自己刷吧。」
「我還以為你會用牙刷來做點喜聞樂見的事。」
伊文古怪地看著她:
「牙刷不是只能用來刷牙嗎?還能用來做什麼?」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呀!」
一番嬉戲打鬧後,刷完牙的兩人來到餐桌前。
賽琳娜摩拳擦掌,等待砂鍋被端上來。
伊文沉默寡言,從帶來的碗裡給她盛出海鮮粥。
食材最豐盛的那一碗打出來後,就推到了賽琳娜身前。
賽琳娜美滋滋的舀起粥,輕輕吹了幾口。
給自己也打好粥的伊文來到她旁邊坐下。
屁股都沒坐熱,便看到勺子遞了過來。
側頭看去,發現賽琳娜單手捧著下巴,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伊文:
「張嘴吃呀!」
伊文一口將粥吃了下去。
溫度剛好。
味道……好極了。
【不愧是我!】他忍不住想。
「你聯繫你哥了嗎?」
賽琳娜帶著淡淡鼻音,說:
「我是真懶得聯繫他,有夠煩人的。」
說是這麼說,但聽這話,哪還能不明白賽琳娜已經聯繫了。
「他那邊是什麼情況?」
「還能什麼情況?姑且算是來塞尼亞這邊看看霧海搞出了多少破事。」
伊文點點頭。
三王爭霸賽後,霧海公國的不好受是體現在方方面面的。
首當其衝的便是來自尼米茲的追責。
哪怕是在不怎麼關注美尼亞的尼米茲,最近相關的輿論狂潮也有點大了。
「若換做過去,怕是尼米茲那邊也未必在乎美尼亞的慘案,反正像廣沃之野那邊,定是能壓消息就壓消息。」賽琳娜淡淡地說。
伊文點點頭:
「但現在情況和心情不一樣了,對吧?」
「肯定的,畢竟20%賽區參賽者里,可是有兩名王族,來自王族那邊的壓力,已經足以抵消某些派系的小手段了。」
王族內部雖然有好幾個派系,但整體而言,在遇到影響王族權威之事時,幾個派系還是一致對外的。
以前沒有王室參與時,有些事霧海壓下來就壓了。
可有王室參與,那情況就變得很複雜了。
伊文對此可以理解:
「畢竟國家從來都不是共用一個大腦。」
哪怕是在封建時代,在開國君主權威大過天的時期,向來也是派系眾多。
說白了,這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簡單地將國家理解成意志一致的整體是不對的。
因為派系各有不同,有多個派系支持、縱容或是無視霧海公國那邊的舉措,才會讓霧海這些年來如此肆無忌憚。
但這一切隨著三王爭霸賽結束,發生了些許變化。
霧海局勢越發艱難,王室壓力和輿論浪潮讓他們處於風口浪尖之中。
「理察大概率就是為此而來的,嘖嘖,怕是正代表尼米茲重新審視和霧海的這段關係了。」
伊文搖頭:
「恐怕也只是重新審視吧?」
「那是自然。」
這些年,尼米茲在霧海公國上投入頗多。
在霧海沒有完成他們預期的戰略目標以前,沉沒成本會倒逼他們捏著鼻子認下霧海的一些小心思。
讓理察過來,不是真打算放棄先前投入,而是想辦法在陷入困境的霧海公國身上再割一點利益。
賽琳娜淡淡地說:
「霧海那邊狡猾的很,他們不想主動割讓本土的利益,畢竟被封印的半神遲早會回來。」
「抗住壓力不讓割讓,那惹得尼米茲憤怒,半神未必不會找他們追責。」
「沒抗住壓力割讓了利益,怕是之後也會迎接清算。」
「所以他們最後才會選擇割讓飛地的利益吧。」
「與本土相比,飛地這些年越來越不好管控。」
「將爛攤子甩出去,那到時候擔責的也是那位塞尼亞臨時大總統。」
「至於理察,他根本不在乎割讓的是什麼利益。」
「他只在乎霧海那邊能不能給出個交代。」
伊文若有所思:
「看來我和他暫時不會起衝突了。」
「那不好說,前提是你別出現在他視線之內,那傢伙記仇得很。」
吃著吃著,伊文看了一眼消息,說:
「走吧,等會我們出去一趟,鎧和琳收到了我們的消息,過來找我們了。」
賽琳娜點點頭。
……
塞尼亞·高級酒店·會議室內
「好久不見,靈性之月和第一首席的各位。」
鎧一走進來,便和幾人打招呼說。
軍師推了推單面鏡:
「糾正一下,現在已經沒第一首席之說了。」
鎧攤攤手:
「好吧,你說的對,我還以為你們會都到,歡迎我倆呢!」
卡爾文撇嘴:
「好大一張臉,我們最近很忙的好吧,比起這個,你們出現在這裡更讓我們驚訝。」
琳無奈道:
「主要是鎧的心情也有點不好,這次出來也算是散散心吧。」
伊文說:
「是因為大魔法之事?」
琳點點頭。
三王爭霸賽的決賽圈,幾乎人手都有接近大魔法的手段。
靈性之月的黃金黎明樹。
第一首席的超級孢子。
血河的血河雛形。
顯然都是持續開發下去的路徑。
與殿軍的血河相比,季軍的單名小隊結局更尷尬。
伊文聽說,單名小隊在這場比賽結束後便成為歷史了。
倒不是小隊內部出了什麼爭執,而是他們一開始就這樣計劃的。
單名的鎧和琳是二年級,其他三名成員都是三年級。
參加三王爭霸賽的目的,是獲取傳奇天命。
至於大魔法……
雖說在他們傾力配合下,確實能打出接近下界傳奇的一擊,但也到此為止了。
如果說當時第一首席小隊的超級孢子大魔法有框架但缺乏填充內容,那單名的大魔法,真就是只有一層皮。
連框架都不算。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選定方向,深入研究,那才是怪事。
境界升了,資源拿了,就可以解散小隊,各自朝著新目標發展的。
鎧有些唏噓地說:
「說實話,我還是很捨不得大家的,但沒必要為了一個只有皮的大魔法耽誤精力。」
「但是吧,理性告訴我該這樣,但心理上和大家分別,還是空落落的。」
單名小隊最後的餘輝,便是斯翠海文入侵戰了。
如今只剩下他和琳兩人的小隊,還叫什么小隊。
肉山撇撇嘴,說:
「你們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加入我們呢。」
催眠師無語地說: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三王爭霸賽的前三個小隊相互合併,到時候人家會不會說我們在搞斯翠海文小幫派?」
此話一出,鎧和琳愣了一下。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琳,你怎麼想的?」
「鎧,按你想的去做就好了,我會支持你的。」
下一秒,鎧就沒皮沒臉的湊到伊文身邊:
「那啥,伊文啊。」
「幹嘛?」
「要不我們乾脆加入你們得了。」
「……你們閒著蛋疼是吧?」
「什麼叫閒著蛋疼?」
「不是,主要是你們沒自己計劃嗎?怎麼想著跑靈性之月來了?」
「確實是沒什麼計劃啊。」鎧無奈地說:「我和琳距離大魔法還有不小的差距,單憑我倆想推演項目,太困難了。」
琳笑了笑說:
「但我們技術是絕對夠的,反正……還能差得過鬼眼嗎?」
「啊?我嗎?」鬼眼傻了,「不是妹子,過分了,聊歸聊,怎麼還對我發起人身攻擊了?」
鎧淡淡地說:
「她其實想說蘑菇大王也是垃圾的。」
蘑菇大王:「???」
他摩拳擦掌說:
「看來是時候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厲害了。」
說完,他眉頭一皺,退至伊文身後:
「伊文,給他瞧瞧咱們的厲害。」
伊文:「……抱歉,隊員有點丟臉,你們別太在意。」
鎧大大咧咧地說:
「你也別覺得我倆想的突兀,只是我看了一下,你們團隊現在應該很缺我們這一類型的超凡理論吧。」
琳輕聲說:
「不是我倆自吹自擂,四年級以下,我不覺得有比我倆更合適的奇械師和創造師。」
「就算不加入你們,再過兩年,我們也會自行嘗試推演大魔法。」
「不過吧,既然有認識的且還一同戰鬥過的同伴,我們沒理由不問一下。」
伊文若有所思。
靈性之月公會現在其實很缺人,但又不缺人。
不缺人,說的是他們距離將世界碎片拔高到擬造大陸還有明顯差距。
所以他們不需要考慮像其他傳奇那樣,從其他賽里斯強者的世界裡引渡一些超凡生靈,加入擬造大陸進行初期開發。
說缺人,是黃金黎明樹大魔法本身完成度挺高。
理論上適當篩選一些有潛質的人,植入新的超凡理論,能推動大魔法進一步蛻變。
但伊文他們先前一直沒想好篩選誰。
畢竟加入公會的成員,先不說超凡成果如何,人品和相性符合靈性之月的需求相當關鍵。
現在選人時不注意,等以後大魔法進一步發展,選人時的弊端就會暴露出來。
如果單純從超凡者的角度看,最好是選擇那些卡零階95%以上的超級資深者。
但現實並不是按這樣算的。
哪怕是斯翠海文的學員,這一時期也開始進入各大組織和勢力實習。
伊文最渴求的,其實是「清澈而愚蠢的大學生」這類群體。
糾紛少。
好統一思想。
但有潛質的真不好找。
倒是未來4398級,有一個好苗子,可以吸收。
可那都是多久以後的事了?
至少現階段,伊文他是真找不到幾個合適的選項。
但,單名小隊是個例外。
畢竟,他們已經在三王爭霸賽中用自己主動停火的行為,向伊文驗證過了他們的人品。
再加上性格和實力也符合預期,他確實覺得兩人挺合適的。
尤其……
黃金黎明樹現在很缺創造類的職業。
一些魔導科技想要復刻,格外需要這類人才配合。
思索片刻,伊文便在靈性之月公會的小群里詢問了一下大家想法。
沒有意外,雖然有人吐槽他們這樣做是不是太絕,但大家都是認老對手的能力的。
「那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伊文看向兩人說。
鎧和琳臉上也浮現出幾分笑容。
有過團隊拼搏的時期,現在沒了團隊,真有點孤魂野鬼的哀傷。
再說了,他們對第一寶鑽的人品和靈性之月的實力也是信任的。
「對了,天外的那世界碎片,是你們搞出來的嗎?」鎧忽然想起此事,好奇問道。
伊文愣了一下:
「我們的世界碎片從星門穿梭出來時,也沒靠近過美尼亞地區吧?」
「之後我們靠近後,還對世界碎片做了隱遁虛空的處理,想發現它應該有點麻煩吧?」
鎧搓手手說:
「只是一不小心觀測到了罷了。」
琳咳嗽了一聲:
「他老毛病犯了。」
軍師眉頭一挑:
「該不會和三王爭霸賽時一樣吧。」
琳點點頭。
卡爾文驚了:
「我草,你們偷偷往天上加東西啊,不對啊,你們哪來的這麼多零件,次元袋裝得下嗎?」
諾拉沉默片刻,說:
「是陸沉區?」
這一刻,眾人都明白了過來。
伊文無語地說:
「感情你偷偷在陸沉區里藏了一些零件啊。」
「是啊,本來當時那些零件是為了製造戰爭機甲,突襲你們嚴防死守的陸沉區,可惜到了最後都沒用上。」
伊文無語了。
意思是,尼卡爾「做減求空」成功前,這份在比賽時期就被鎧加工得差不多的零件,就已經悄悄藏在陸沉區內了。
現在塞尼亞被兩麵包夾芝士後,他就偷偷去取來那份資源,又開始往天空中加塞東西。
正是因此,才能成功察覺到理論上很難用肉眼察覺的世界碎片。
伊文笑了:
「這是來向我們表明自己的技術力啊。」
琳:「被戳穿了啊,總之,要加入你們的話,至少也得體現出自己身為超凡者的價值吧。」
伊文對兩人更是讚賞了。
實話說,就算他倆不加進來,伊文也會考慮拉類似職業的人。
等到大魔法基本成型,世界碎片就會進入大開發時代。
沒有奇械師或吟遊詩人/創造師,想應對大開發時代可不是一般的困難。
於是搭建一套能在大陸上通用且保密程度夠的通訊體系,都能累死人了。
念及此,伊文又帶著二人傳送到世界碎片之中。
再次回來後,鎧和琳兩人的神色都變了。
「伊文。」
「嗯?」
「你果然是個畜生,誰教你這樣開發同調魔法的?」
伊文失笑:
「我那提升基礎的同調魔法也沒那麼神奇吧?」
「你吃屎吧!」鎧比了個大大的中指,「這要換做平常超凡者,或是下界超凡,其他人的同調魔法可能更有用,但你不看看公會裡都是誰?」
琳也是有些破防:
「也就是我們加入了你,不然怕是以後和你們對上,基本就是一面倒的挨打了。」
「有那麼誇張嗎?」
「你懂個屁,越是天才就越追求基礎數值。」鎧氣壞了。
邪惡的凡爾賽星人。
尋常天才缺的不是單純的技術和手段。
那些個同調的技術價值雖然高,但想直接轉化為即戰力,其實沒那麼方便。
但拔高基礎數值,就等於直接提高天才們技術的上限。
這怎麼可能不讓他們激動。
琳說:
「找你大師兄的事情,讓我們也搭把手吧,哪能讓你們獨美於前。」
鎧也笑了笑:
「世界碎片不止你們有,我倆也有,但那東西放在翠星群,一時還拿不出來。」
「等回去後,我倆也將世界碎片融入你們靈性之月。」
伊文笑了笑:「不,是我們的靈性之月。」
等的就是兩人的這句話呢。
講真的,排除掉某些直接繼承偉大者神位的幸運兒,他是真沒見過能如靈性之月這般奢侈的資源條件。
每人都是帶資入組,且沒有一人是累贅。
靈性之月的世界碎片,能夠讓等閒剛起家的半神看得掉眼淚。
再加上二元論的大魔法包容力本來就強……
伊文都不敢想,等黃金黎明樹蛻變後,他們會有多兇殘。
不過伊文很快就沒有心思想這些了。
因為下午,出門探尋情報的他就接到消息,六王子理察拜訪了他們所在的酒店。
……
「理察,別來無恙。」伊文看向理察說。
理察盯著伊文的眼神,像極了個虎崽子。
良久,他忍不住說:
「你們來的這麼急,該不會是紅魔鬼真竊取了什麼至寶吧?」
伊文淡淡地說:
「你問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看來是不方便說啊。」
「理察,帶著答案來提問題,只能聽到你們想要的結果,而並非真相。」
理察沉默片刻,說:
「廣沃之野的那一位是怎麼和你們聯繫上的?」
伊文說:「誰?能不能別當謎語人。」
理察:「當然是猩紅腐敗。」
「……你又從什麼角落聽到了這消息?」
「你也別和我打官腔了,我既然敢問你,便是確定了猩紅腐敗已經倒向了父王。」
伊文忍不住皺眉。
猩紅腐敗倒戈之事,無論是在賽里斯還是尼米茲王室,都是只有極少人才知曉的隱秘。
理察這話說的太果斷了,一時讓伊文有些摸不清他的成分了。
好在辦公室內只有他和理察,且還做了隔音手段,倒也不用擔心消息傳出去。
「說實在的,我不太理解情況,猩紅腐敗是和我們合作了?」
「謹慎是件好事。」理察嘆了口氣,「難怪他說你比我靠譜。」
「誰?」
「這次我過來,主要是接了他人的命令,讓我特地來見你一面。」
「誰?」
「能命令我的人,你覺得是誰?」
伊文只感覺大事不妙。
下一秒,他就看到理察露出壞笑:
「做好面對我父王和王妃的準備了嗎?」
壞了,最壞的情況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