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沒有說話。
至少在賽琳娜馬上要離開的當下，他不會將多餘的情感投給任何人。
下次再見面，怕是要挺久以後了。
「和家裡聯繫的如何了？」伊文輕聲說。
「三天後理察會來找我，留給我的時間可不多，你得陪陪我。」
伊文點了點頭。
簡單吃完東西後，兩人便回到房間。
伊文讓人安排了一些茶點，等晚一點兩人再慢慢吃。
回去的路上，他能隱約察覺到家中女僕們微妙的視線，但他對此不以為意。
他並未打算隱瞞自己和賽琳娜之間的關係。
正如他最開始答應和賽琳娜談戀愛一般。
他會給賽琳娜一切該有的名分，而不是將女孩藏起來，不讓外界知道。
「你先坐一會，我去倒杯茶。」
房間裡理所當然沒讓人留下來。
賽琳娜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小口。
但她小動作很多。
伊文低下頭便能看到脫了鞋的她，用紅潤的腳趾頭夾住他的褲腿。
再看向賽琳娜的臉，便發現她咬著餅乾一臉壞笑。
「你真是……」
他說話間，走到她身後，雙手很自然的從後邊攀上她的雪子。
賽琳娜先前雖然有點小，但這些年在下界，大家東奔西走，雖然從容貌上看年齡沒有變化，但如今確實多了幾分一隻手不好把握的豐盈。
此行為換做過去，賽琳娜早已羞答答的推開，但現在她卻美目盈盈看著伊文，任由他盡情把玩，仿佛這是理所當然一般。
見伊文將她攬在懷中，吻上的一瞬間，她就自然地張開嘴伸出丁香，不緊不慢地和伊文纏繞起來。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賽琳娜臉上帶著幾分紅潤，或許是在廚房呆了一段時間，她有些微微出汗。
伊文不由得心猿意馬，將手伸進衣服里。
少女特有的嬌嫩肌膚，堪稱彈性十足。
伊文也不是第一次把玩了，但每次都愛不釋手。
沒過幾分鐘，賽琳娜的呼吸就急促了幾分。
伊文輕輕在她耳邊說：
「裡邊衣服呢？」
「有次元袋嘛，剛剛進來時就偷偷收起來了。」賽琳娜委屈地嘟著嘴，輕輕攬著伊文，「反正等會你也要解開。」
賽琳娜一有小動作，伊文就知道她有需求了。
但不得不說，現在咱們的七王女是活得越來越坦誠了。
就好比現在，她覺得之後兩人在拖拖拉拉解衣服，實在麻煩的很。
於是一進房間，便將小外套甩到一旁。
該脫鞋的脫鞋，該綁起頭髮便綁起頭髮。
畢竟之後夜色漫漫，那些東西都是無用之物。
因為伊文先前的打磨，賽琳娜知曉他火氣上來了。
於是主動彎下腰，方便他長驅直入。
可伊文輕輕拍了拍她：「先去洗澡。」
「可惡，還以為能直接誘惑到你。」
「我看起來像是沒被誘惑到嗎？」伊文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看著賽琳娜水汪汪的眼睛說，「現在我抱你上被窩，你又在那說還沒洗乾淨，然後就自己跑浴室去了。」
「誒嘿。」
「誒嘿個鬼啊！你果然是這樣想對吧？」
「真是的，想騙一騙你都難了。」賽琳娜故意蹭了蹭，「我先去洗個澡。」
迎著伊文有些無語的目光，她歡笑著跑掉了。
你要換成以前，誰能想到咱們驕傲的王女會這樣。
她甚至大大方方地，只帶了個浴袍和毛巾，就進了伊文房間的浴室。
伊文則低下頭，掃了一眼不安分的半身。
「可憐你了，先等一等吧。」
伊文伸了個懶腰，準備等到賽琳娜洗完後他再進去。
畢竟繼承人房間的浴室，更多是用來應急。
正常在家裡，他一般去另一個更大的主浴室。
那裡的浴室功能更加完備。
此時他已經能隱約聽到花灑的聲音。
這時，他忽然看見賽琳娜濕漉漉的探出頭，好整以暇的看著伊文：
「你還在那幹什麼呀？」
「你先洗。」
「可是，你再不進來，雪糕就要化了。」
「哪來的雪糕？」伊文忍不住說。
然後他就看到賽琳娜將半個身子探出來，在身前比了個大大的愛心，嬌憨地說：
「當然是你的雪糕。」
伊文噗嗤一笑，起身朝浴室走去。
之後註定是一夜難眠。
……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家主辦公室。
諾拉放下相關資料，眼中帶了幾分笑意：
「擬造大陸的產出目錄已經出來了？」
一旁的福克斯管家說：
「是的，少家主，第二大陸那邊也把資源收集好了。」
「分家那幫人沒愚蠢到瞎叫喚吧。」
「不至於，第二大陸那邊還是有不少能用的人的，就算手腳有點不乾淨，但也在容忍範圍內。」
諾拉點了點頭。
凱尼斯家族的底蘊有兩個。
第一個，是世代繼承的擬造大陸，即凱尼斯第一大陸。
那個是陣亡的先祖的遺產，由主家世代保管。
早些年，父親那邊就已經將生活在第一大陸上的智慧生靈遣散到了其他大陸。
由於先祖已經死亡，那個擬造大陸無法主動從虛空中萃取力量，凝聚不滅物質。
但哪怕是被動的汲取虛空力量，這麼多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不滅物質。
原先第一大陸本該父親晉升傳奇的資糧，但眾所周知，家裡發生的那些事，導致父親不再考慮晉升傳奇。
等到後來父親成為童話妖精時，他已經是傳奇，得了稚子夢分封的夢之領地，就更不需要這些東西了。
至於福克斯管家說的第二大陸，其實才是凱尼斯家族這些年來真正資金的來源。
第二大陸嚴格來說不歸屬於家族。
那是先祖們為賽里斯戰鬥後，獲得的擁有管轄權的擬造大陸。
那裡經過上界開發，體系相當完善。
且和沉寂的第一大陸不同，第二大陸受賽里斯直接控制，一直在源源不斷萃取虛空力量。
其轉化出的不滅物質，九成歸屬於賽里斯，一成歸屬於凱尼斯家族。
而歷代凱尼斯家主具有直接管轄此界的權力。
除卻不滅物質以外的一切正常產出的資源，在不影響此界發展的情況下，都可由諾拉直接調用。
而管轄一方世界，多少需要一些人手。
常規操作，是召集家臣從旁協助。
前往下界監督王國發展、召集超凡剷除下界災厄、引導原住民開採超凡資源……
這些都是家臣需要做的事。
通常來說還會安排專門負責這類事務的【職業經理】與家臣相互監督。
家臣中還會有相對值得信賴的人員，比如分家的親戚，用來繼續分化這批人。
毫不客氣地說，上界大部分行業，多是圍繞著開發下界的體系發展起來的。
一界一公司，一族一商會。
分家那邊自然也有不少人在第二大陸負責管理工作。
主家和分家之間的關係很複雜。
沒接手家族之前，諾拉對分家厭惡居多。
畢竟沒有人喜歡愛在背後搞小動作和說三道四的人。
再加上先前伊文出了事，他們似乎還冒出了某些離譜的念頭，想著之後以她沒家族血統為由改旗易幟。
結果還沒等到他們有小動作，伊文就擺脫了罪責，完成了家族內部權力交接。
等靈性之月成為了三王爭霸賽冠軍後，那些私底下的喧囂，便徹底歸於平靜。
當然，實際接觸後，諾拉發現分家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噁心。
異想天開想占據家族的人，以及堅定站在主家這邊的人，都相對少數，中庸者才是大多數。
父親那邊只是受污染了，不是腦子壞掉了。
這幫代理人總體而言還在可控範圍。
至於之前的那些破事……只能說有時少數人能發出大多數聲音。
至於忠誠什麼的，諾拉也沒少和賽琳娜聊起這些。
大家得出的結論都是一致的。
都是上界人，代理人幫你管轄下界，更多像是公司員工。
凱尼斯家族掏錢僱傭人，他們拿到錢，去處理相關工作。
這屬於僱傭關係，而非奴隸。
除掉極少部分家臣，其他人覺得公司不合適了，選擇離開，那也再正常不過。
早在伊文他們出遠門以前，諾拉就清理過一遍家臣隊列。
那些手腳太過不乾淨的，基本被掃蕩過了。
後續留下的，不是世代忠良的家族老人，就是可以用的分家的人。
手腳有點不乾淨，時不時打壓一番就好。
這倒不是什麼大事。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至於會不會誤判……
如果只看管理家臣，怕是十個伊文都沒諾拉處理的快。
和通不通人性沒有關係。
懂不懂情緒感知的含金量啊？
要她和伊文沒轉生以前，前世有人有這能力，都能輕易在商界亂殺。
多虧於此。
哪怕她和伊文留在家中的時間並不長，代理人那邊也沒鬧出什麼亂子。
至於那幫人，想倒買倒賣物資什麼的……
說實在的，有點困難。
沒有家主牽頭同意，代理人連從下界傳送回來都辦不到。
當然。
並非所有下界資源諾拉都能調用。
第二大陸無論是土地還是其中的原住民，嚴格來說都是賽里斯的資產。
上界有一套評定下界發展的尺碼，若是為了一己之私涸澤而漁，那下次來家裡敲門的可能就是稅務局了。
饒是如此，自然發展多出的產出，依舊是個相當驚人的數字。
哪怕大部分資源歸屬於賽里斯，剩下的那一部分對於傳奇之下，也是天文數字。
諾拉很清楚，她和伊文之所以沒從家中拿太多資源，不是家裡沒有。
而是家中資源的95%都沒換算成資源，更別提用在伊文他們身上。
那95%的資源里，30%屬於僱傭家臣的必要支出。
15%用來培養世代效忠家族的核心骨幹們。
40%用來做儲備資金和長期投資，防止家族出了大事後回天乏術。
10%保證凱尼斯商會持續穩定發展。
最後那5%的零頭才會留給家裡隨意支配。
哪怕只有5%，也能輕鬆維繫家中運轉，並給伊文和諾拉提供還算不錯的資源。
以前諾拉基本只保證維穩。
但從靈性之月公會建立以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事實上在10年冒險和戰爭期間，靈性之月就沒少通過自家商會，對接相關資源。
長期購買優質魔物屍體也好。
兜售黃金黎明樹產出資源也罷。
有太多的東西需要通過凱尼斯商會處理。
這種時候你就會發現，原本看起來只領工資辦事的家臣，都稱得上面目清秀。
甚至某些手腳比較不乾淨的，合適的情況下，也未必不能啟用。
畢竟貪婪是一回事，無能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沒有他們，公會那邊想從零搭建框架，耗費的時間成本極其巨大。
與之相比，直接讓家臣們來處理，反而簡單得多。
小偷小摸？
那不是自然損耗嗎？
耽擱了他們的時間成本，才是最大問題。
提及此事，福克斯管家也露出幾分笑容：
「有些煩人的傢伙，最近確實安分了不少，想來少家主很快就不用為那些事操心了。」
老管家眨了眨眼：
「畢竟，他們現在忙都忙不過來了。」
諾拉點了點頭。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父親還在位時，晉升傳奇可能性越來越低。
消耗資源逐漸大於產出，那整個家臣體系便不可避免的受影響。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當公司開始查考勤，就說明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
家臣們也一樣。
因為只有在業務增長緩慢時，才會去注意這些細節。
若是業務量一直爆發，那家臣忙著處理工作都來不及，哪還有那麼多心思勾心鬥角。
「家裡也是好起來了。」諾拉感慨道，「沒想到我們公會產出的資源還挺好用。」
賽琳娜的戰爭魔法捲軸他們出售的比較少。
但各方面反饋極其之好。
精魄軍團更不用說，也是這段時間他們售賣的大頭。
當然。
他們賣的主要還是一些低廉士兵。
維多利亞女皇產出的精魄人工心智有高低之分。
心智高的，伊文他們就沒售賣過。
倒不是捨不得，而是產品定位有問題，製造高人工心智的精魄，消耗資源更多，可售賣的價格提升卻不明顯，覆蓋的客戶群體有限。
與之相比，低人工心智精魄不僅消耗少，性價比高，覆蓋客戶群更大，且能大批量產出。
諾拉聽家臣那邊匯報過。
有為數不少的傳奇家族正不斷購入第二類精魄士兵。
福克斯說：
「賽亞家族、克洛爾家族、拜特爾家族的商會那邊一直和我電聯。」
「第二類精魄軍團目前我們賣多少他們買多少。」
「不過我這邊壓下了他們的單子。」
「直接賣給他們，獲利一般，拖上一段時日再賣出去，他們還得倒欠人情嘞。」
諾拉皺眉說：
「戰爭已經延續到那幾個家族了嗎？」
福克斯說的那三個家族，都是還有傳奇在世的家族。
如果諾拉沒記錯，他們有不少人參與到第二戰場，甚至是第一戰場的戰爭之中。
福克斯笑了笑說：
「少家主，無論參不參戰，他們都會收的。」
「為何？」
「如果參戰，公會產出的超凡士兵就必須買，畢竟自家擬造大陸的資產和家中子弟的人命更值錢，而咱們的精魄士兵，性價比很高。」
諾拉若有所思。
精魄軍團雖然技術力不錯，但你要說和那些傳奇、半神甚至是偉大者那邊出產的士兵相比，有多厲害，那就貽笑大方了。
精魄沒那麼特殊。
提取其他種族血脈樣本製造的軀體，技術雖有，但不算領先。
可如果結合神聖樹和褻瀆樹的資源，打造出能承載伊文同調魔法的軀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笑了笑：
「也是，精魄軍團的下限確實很高，而且購買數量越多，壓制力越強。」
福克斯說：
「低人工心智是好事，一來他們不用顧忌我們在人工心智中留下後手。」
「二來這類精魄甚至算不上生命，他們命令其發動攻擊，衝擊惡魔軍團，那是連心理負擔都沒有。」
「就算他們沒參與到近些日子的超凡戰爭中又如何？」
「這類精魄士兵，封存好後售賣給其他正爆發戰爭的傳奇，轉手也能撈一筆。」
「當然，對少家主你們來說，現在估摸也不太看得上這些。」
「第一大陸那邊已經協調完畢，如果您需要，可以開始考慮進階事宜了。」
諾拉沉吟片刻，說：
「先壓一壓，不急著將第一大陸納入公會之中。」
她得就此事和哥哥商量一番。
第一大陸屬於她和哥哥能直接繼承的遺產。
但現在有個她需要考慮的事，便是歐若拉的問題。
雖說公會現在有13人，但實際上當初得到的世界碎片只有12塊。
因為歐若拉並未納入到三王爭霸賽成員之中。
所以當時學院分派世界碎片時，他們獲得的碎片只有5塊。
只不過當時在內部劃分時，五人默契的按照6塊平均分配。
後來，第一首席和單名合併到公會後，又帶進來7個碎片。
當然，由於決賽成績不一樣，他們單塊碎片其實要比伊文他們小上一些。
——前提是伊文六人沒均分世界碎片。
均分之後，他們只與第一首席那邊齊平，略高於單名。
之後她和哥哥晉升傳奇需要的資源奇多。
家族傳承的第一大陸，她有完全支配的權限，肯定是要投入到公會之中。
可怎麼劃分，她真的得和哥哥商量一下。
想想諾拉都頭疼。
她自己無所謂，可終究得找機會帶歐若拉學姐彌補其他三人損失。
賽琳娜、莉莉安和卡爾文不提，她不能不管。
但家中遺產不好分割。
理論上，第一大陸融入公會駐地後，增加的土地只能由她和伊文繼承。
分出去不太可能。
最後怕是得從烈焰川那邊下手了。
烈焰川的土地也是個好東西。
下界十年，他們並沒有將其納入到世界碎片裡。
再讓黃金黎明樹吃，他們本就艱難補全的基礎，就直接稀碎了。
所以，烈焰川的土地至今還放在翠星群，讓娜塔莉亞教授代管。
她悶悶地說：
「行了，福克斯你先離開吧。」
感覺成了家主後，破事實在太多，有時真的忙不過來。
福克斯離開前，她又開口道：
「賽琳娜和哥住在一塊嗎？」
「是的。」
「真是的，雖說是在家裡，這兩個傢伙也得考慮一下影響啊。」
提及此事，諾拉也有些酸酸的。
但諾拉還不好說什麼。
要說她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可賽琳娜馬上就要離開了。
這種時候，她實在不想打擾兩個人的時光。
【等她離開後，我就狠狠榨乾伊文！】
諾拉心想。
福克斯則笑意盎然地離開房間。
捧著近期家族的工作日誌，嗑著cp離開，他倒是一本滿足了。
原先福克斯還有些擔憂，伊文和少家主之間會不會因為早年之事有緣無分。
後來看到他們共用同一個大魔法，連世界碎片都挨在一起，就笑不攏嘴了。
有穩定利益相關，才更容易走到一起嘛。
而且同一個公會見面的機會也多。
在他看來，怕是沒有多久，就能見到兩人甜甜蜜蜜了。
不過現在看來，伊文少爺確實很給力。
畢竟少家主剛才的表情明顯就是嫉妒。
怕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兩人關係已突飛猛進了。
「生，多生點好啊！」
確定了兩人重歸於好，福克斯反而輕鬆了很多。
那位尼米茲的王女也好，少家主也好。
反正遲早都會有孩子吧。
看來有生之年能夠看到主家枝繁葉茂了。
……
三天後。
賽琳娜依依不捨地看著伊文。
「我走了以後，你可不要忘了我。」
她緊緊抱著伊文。
今日之後，她就該辭行了。
她所負責的黃金黎明樹的超凡項目已順利落地。
之後雖然也能來世界碎片，但斷聯一段時間是必然。
伊文緊緊抱著賽琳娜。
他知道，她繼續逗留下去，意義已經變小。
如今九國局勢越發動亂，她一個人異國他鄉，又不能改變什麼。
反倒是回到尼米茲，做的事情更多。
兩人站在凱尼斯伯爵府門口，互相對視著，都等著對方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過了老半天，伊文才憋出一句南轅北轍的話：
「猩紅腐敗那邊的事情，我會儘快提上議程。」
賽琳娜神色微微一動。
一肚子的離別，在他忽然轉移話題下，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啦好啦，知道你很努力啦。」
他說的猩紅腐敗之事，是指伊文晉升傳奇後，在尼米茲那邊留下一尊位格。
這是賽里斯和尼米茲先前便已談好之事。
伊文的意思是，他會儘快晉升傳奇。
到時，沒有神系之隔，那他至少也能藉助位格，傳送到尼米茲，而不是直接被對邊的神性大地阻攔。
更重要的是晉升傳奇，他行走星界，也會安全得多。
「走了，別送我了，理察那傢伙來了。」
伊文看向不遠處。
一輛馬車朝著此地徐徐趕來。
賽琳娜緩緩鬆開攬著伊文脖頸的雙手，轉身上了馬車。
原本合上的車窗被她推開。
「伊文。」
「嗯。」
「我等你晉升傳奇，來尼米茲……」她臉色紅潤了幾分，無聲說了兩個字。
伊文看那唇形，知她應該是在說「娶我」。
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看著車輛緩緩離去，忽然想起與賽琳娜的初見。
那時的他被關在監獄中，還對於未來該走向何方而不知所措。
只是如今，他的心反倒安定了幾分。
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沒有比現在這一刻更清晰的了。
隨著馬車再也看不見，伊文回過頭來看向凱尼斯伯爵府。
此時，靈性之月公會的眾人皆站在門口。
梅芙，里昂，溫蒂和尼爾則悄悄躲在他們後面。
伊文笑了笑。
他忽然很慶幸，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能遇到這麼多人。
「走吧各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
與此同時，車上的理察看著戀戀不捨的賽琳娜，說：
「行了，都看不見影子了，現在我們來聊一些更嚴肅的問題。」
賽琳娜將車窗合上。
目光看向馬車的另一角。
她臉上少女的遺憾逐漸褪去，取而代之是平靜和冷肅。
「我沒想到你竟會親自前來。」
猩紅之風閃爍。
一名中年男子出現在馬車前。
若是伊文還在此地，定然會發現，那男子分明是做了幾分偽裝的猩紅腐敗。
他看著賽琳娜，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我是奉王的命令，來此地保護七王女回歸。」
賽琳娜嘆了口氣說：
「我們都是聰明人，何必廢話這麼多？」
猩紅腐敗略顯詫異地說：
「看來我需要稍稍調整一下對殿下的看法了。」
「哦？為什麼？」
「以前的你，總是太小心謹慎了，明明擁有碾壓兄弟姐妹的超凡天賦，卻小心地將自己藏起來。」
「那現在呢？」
「現在多了幾分鋒芒，當真是讓人興奮啊。」
「難道是因為你的權柄嗎？」
理察看著兩人之間對話，撓了撓頭，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摻和進去。
雖說偉大者們對王室成員也有基本的禮節，但畢竟是偉大者，賽琳娜的實力和人家有天淵之別。
態度稍微好一些，難道不更好嗎？
而且，直接提猩紅腐敗的權柄，這樣對嗎？
只有極少部分人知曉猩紅腐敗權柄的特殊。
這份權柄將其死死地捆綁在了尼米茲的國力上。
尼米茲國力強盛，猩紅腐敗實力就會上漲。
與之相對，國力衰落，自然會帶動他力量下滑。
「牆頭草」，這是一部分半神對這位偉大者的蔑稱。
認為他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可理察知道，猩紅腐敗還是和其他偉大者不一樣的。
而且，如果賽琳娜想要爭奪那個位置，背後必須有支持她的人。
猩紅腐敗是很適合的拉攏對象。
可她，這……
理察不知該說什麼好。
然而，被賽琳娜質問的猩紅腐敗卻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笑容：
「你應該聽說，有些人將我稱之為牆頭草吧？」
「這稱呼已經流傳了挺多年了。」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你確實是牆頭草……」賽琳娜淡淡地說，「如果僅僅只看派系的話，確實能這樣說。」
「那如果不看呢？」
「那我只能寬慰您一句，辛苦了。」
這一刻，猩紅腐敗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好好，等了這麼多年，能在賽琳娜殿下這裡得到這一句，也算釋懷了。」
他單膝跪在賽琳娜身前，平靜地說：
「殿下，請讓我協助您爭奪那個位置吧！」
賽琳娜點點頭說：
「看來之後，我們要相互配合很長一段時間了。」
理察一時有些沒想明白，為什麼賽琳娜的態度並不好，猩紅腐敗的笑容卻更燦爛了。
這時，賽琳娜才開口說：
「理察，你確實不太擅長政治。」
「我要是擅長，我早就去爭奪那個位置了，好吧，還用得著來扶持你？」
「那我問你，你扶持我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覺得其他那幫想爭奪位置的兄弟姐妹不靠譜啦！」
「所以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支持我，選擇叫上猩紅腐敗，便是希望借他的力量，來將不合適的候選人剔除，對嗎？」
「是。」
「所以如果有一個比我更合適競爭王位的人出現，你也會帶著猩紅腐敗去支持他對嗎？」
「雖然很殘酷……」理察撓了撓頭說，「但確實是這樣。」
「是啊，你是這樣想的，難道猩紅腐敗不是嗎？」
理察愣了片刻，然後一拍腦門說：
「是我想錯了，唉，我確實不敏感，連這種事情都沒有發現。」
理察轉頭看向猩紅腐敗：
「閣下，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如果沒有賽琳娜提醒，他怕是要過上一段時日才想明白關鍵。
起先，理察認為，猩紅腐敗的權柄會隨著國力高漲而提升，所以任何一個可能導致尼米茲國力衰弱的人都會是他的敵人。
這些年來，猩紅腐敗一直被人當成牆頭草。
因為王室一旦衰落，他就會支持王室；貴族派系一旦衰落，他就會支持貴族派系。
可以說他在廣沃之野內部的風評沒那麼好。
偉大者里看不爽他的人也比比皆是。
這也是理察和他母親的派系會投靠猩紅腐敗的原因。
這些年，已經有人隱隱感受到了王室的衰弱。
或者說，王室其實一直在變強，但變強的幅度比貴族派系慢了。
這一來二去，自然漸漸落入下風。
理察背後的派系是堅定的保皇派，自然不允許此事出現。
找上猩紅腐敗，便是想利用他權柄的特性，將其拉入王室陣營。
畢竟……
沒有哪個偉大者會放任自己的利益受損。
可，今天被賽琳娜一提醒，他意識到自己倒反天罡了。
不是猩紅腐敗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選擇站在他們這邊。
而是猩紅腐敗為了尼米茲的安全和未來，選擇了這個與國同休的權柄。
牆頭草是猩紅腐敗的表象。
真正讓他邁向這個權柄的，是他對故土的愛。
所以他才會將自己的一切和尼米茲捆綁在一起。
賽琳娜輕聲地說：
「所以，現在你的權柄如何了？」
「這幾年受權柄影響，力量一直下滑，一直到先前伊文同意了那件事，才停止下滑，稍稍提升幾分。」
「那今天呢？」
「上漲了不少。」猩紅腐敗輕聲說，「從您選擇參與王位爭奪戰開始，我的力量就開始回升了。」
這一刻，理察看向猩紅腐敗的目光已經不能用驚悚來形容了。
「您、您該不會是……」
「噓，六殿下，能說的不能做，能做的不能說。」
理察額頭冒出幾分冷汗。
錯了。
所有人都想錯了。
自己也好，母妃那邊也罷。
他們都太低估猩紅腐敗了。
作為一手操盤猩紅腐敗、尼米茲王室和賽里斯關聯的他，一直以為伊文才是猩紅腐敗禮賢下士的根源。
可從一開始，猩紅腐敗就不是這樣想的。
他……
一開始就是奔著讓賽琳娜參與王位爭奪戰來的。
從前如此，現在如此，以後更如此。
這一刻，理察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傲慢之罪。
陰！
太tm陰了！
那些半神也好，偉大者也罷。
真正開始布局時，是不會輕易讓人看清自己的目的的。
只有到局勢逐漸塵埃落定，才會披露出真相。
甚至於，若是賽琳娜沒主動開口，他可能根本不會朝著這方向想。
「閣下，我會將這件事告訴給父王和母妃。」理察壓低聲音說。
這是通知，也是警告。
一名偉大者，竟敢直接利用王室落子。
那他之後會幹出什麼，誰也不好說。
可這一刻，理察發現賽琳娜和猩紅腐敗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模樣。
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忍不住開口說：
「難道我說錯什麼了嗎？」
賽琳娜捏著眉心，壓低聲音說：
「你為什麼會以為父王不知道？」
「啊？」
「你以為為什麼父親想讓我離開尼米茲？」
「……」
「你以後面對其他兄弟姐妹，還是不要隨便開口了。」
「……」
「看，你到現在眼睛都是迷茫的。」賽琳娜忍不住笑了，「父王知道猩紅腐敗想讓我上位，我也知道，他放我離開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想，可只要我還留在尼米茲，那閣下怕是不會放棄吧？」
猩紅腐敗笑著點點頭：
「有更適合的陛下，我有什麼理由不選擇你，而去選擇那些只會內鬥的臭魚爛蝦？」
理察只感覺天都塌了。
他原先以為，自己雖然政治方面不夠敏銳，但無論如何也算不得垃圾，至少能看得懂局勢。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看不明白猩紅腐敗，看不明白父王，更看不明白賽琳娜。
猩紅腐敗幽幽地說：
「其實六殿下傻傻乎乎快快樂樂的也挺好，這樣就不用去考慮那麼多事情。」
理察：「……我感覺你在罵我。」
賽琳娜：「這不是誇你坦誠嗎？」
理察撓撓頭。
好怪哦，快長腦子了。
「可不對呀，賽琳娜，我還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你選擇參與王位，就會讓國力回升？」
猩紅腐敗搖搖頭：
「所以才說不想揭穿一些真相啊，六殿下，您覺得賽琳娜殿下站在王室這邊嗎？」
「那還是站的，畢竟父王多疼她啊。」
「那您覺得賽琳娜殿下站在尼米茲這邊嗎？」
「那當然……」
「並沒有。」賽琳娜忽然開口了。
理察愣愣地看著賽琳娜，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然後他從賽琳娜口中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話：
「我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參與王選，猶豫的原因不只是不想對兄弟姐妹們動手。」
「……還有我到底要不要主動參與到尼米茲的泥潭裡。」
「理察，你太少去民間了。」
「在王室太久，你已經看不清楚，我們的國家變成了什麼樣。」
「你但凡多看一點，心裡就會冒出一個念頭。」
「那就是，這樣的國家真的值得我去拯救嗎？」
理察只感覺遍體發涼。
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猩紅腐敗的目的就是為了將逐漸和尼米茲離心離德的賽琳娜拉回來。
不過很快，他就一拍大腿：
「草，你說那麼多屁話，最後還不是回來了。」
「所以我才說，你應該感謝伊文。」賽琳娜幽幽地看著他說，「是他堅定了我的想法，如果連我都不選擇去改變我的國家，那我不能指望任何人去拯救它。」
美尼亞如此。
霧海如此。
尼米茲更如此。
改變國家必須腳踏實地，更要做好犧牲的準備。
而現在，賽琳娜已經想明白了。
「我……果然不想看著尼米茲繼續墜落下去。」
這才是她選擇回國的主要原因。
只是這時，猩紅腐敗忽然說：
「你的回歸確實帶動了國力上漲，我很開心你繼續相信祖國。」
「但我也得提醒你一件事。」
賽琳娜說：「什麼事？」
「接下來的時間請保護你自己，無論是為了你，還是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
賽琳娜愣了片刻，瞪大了眼睛，再也看不出先前的冷肅：
「你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你的回歸確實帶動了國力上漲，但上漲的原因里不只有這個。」
這一刻，猩紅腐敗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恭喜您，賽琳娜殿下，您有了那個人的孩子。」
理察愣愣的坐在那裡，片刻後，他身體往後一倒。
心累了。
這個世界怎麼能對他這樣純真的人，這麼不友好。
他再也不吹逼，說自己懂政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