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亞對伊文的評價很高。
雖然她沒少幫伊文擦屁股,但也從未因此對伊文不滿。
卡爾文的情況其實有點尷尬。
好歹她也是從學生時代走過來的,太清楚一些學生心中的想法了。
哪怕斯翠海文反覆強調,走重坦的超凡者向來是為團隊做出最大犧牲的一批,依舊不妨礙某些人唯強度論。
在他們眼中,進攻火力兇猛才是真的核心,一個重坦,要境界沒境界,要進攻沒進攻,有個屁用。
於是一幫學生扎堆般的朝法師學院或是戰士學院這種純強度的專業跑。
野蠻人職業在選拔生源時本就不占優,更別說在其中選擇重坦了。
這一來二去,境界或多或少都低於其他學生,唯境界論的學生們又不太看得上了。
再加上,重坦職業晉升就是更折磨人。
疊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將貫穿他們一生。
修行需要挨打,上了戰場需要挨打。
這活還讓不讓人幹了?
更無語的是,重坦在承擔了吸引火力的責任後,還不可避免的要面對比尋常職業更大的失業風險。
超凡小隊戰勝敵人分勝利品時,猜猜到底有誰排除在外?
雖說各行各業都有苦衷,類似吟遊詩人和奇械師也不比野蠻人好到哪去。
甚至奇械師這種更偏向於後勤的職業,三天兩頭都在哀嚎,作為後勤人員,為何天天要上戰場。
每當有傻逼帶頭鬧事,說職業在團隊之中沒有貢獻,爆發「退隊流」事故時,奇械師往往在被退隊排行榜上遙遙領先。
這時便會有人說:
「哎呀,那最可憐的難道不是奇械師嗎?為什麼要強調重坦職業付出的犧牲?」
別懷疑某些人的智商。
強如斯翠海文,也不是每個學生都是聰明人。
有的人能進入斯翠海文,純粹就是天賦爛強。
從為人處事到邏輯思路,那是半點都沒有,娜塔莉亞也不是沒見過。
退隊流的倒霉蛋里,奇械師遙遙領先,看似是後勤職業得不到保障的寫照。
可,但凡對超凡體系有了解的人便會知曉,從奇械師離開小隊以後,原隊伍沒了奇械師道具的加成,便會快速朝著「後悔流」狂奔。
由此延伸出各種啼笑皆非的追妻火葬場事故。
吟遊詩人也類似。
沒了吟遊詩人的戰鬥加成,很多小隊在下界廝殺,那是一打一個不對勁。
不用懷疑,少提升5%的數值,在實際戰鬥中帶來的影響是清晰可見的。
有些小隊其實在各種輔助職業離開第一天就後悔了。
之後依舊堅定地否決輔助職業的功績,不是他們不知道輔助職業的犧牲和作用,而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好輔助不缺小隊。
可,靈性之月公會有這麼多輔助職業,娜塔莉亞卻從未特地強調過重坦的付出。
唯有伊文竭盡全力想幫助卡爾文時,她給出了讚許。
這是不是很矛盾?
不!
不矛盾!
因為重坦付出的犧牲,比絕大多數輔助職業更隱晦。
奇械師在退隊後,小隊就明顯感覺火力下降,但重坦退隊後會有這感覺嗎?
大概率不會。
畢竟重坦不怎麼參與輸出,更不怎麼提供輔助強化。
什麼時候才是重坦高光時刻?
往往是遇上了極其危險的敵人,小隊陷入滅頂之災時,才能見到重坦的「宛如天上降魔主」。
伊文似乎猜到了娜塔莉亞的想法,笑了笑說:
「老師,我很清楚重坦困境,很多小隊只有在要死的時候才曉得重坦的作用。」
「這種隱性保護在日常的戰鬥中是很難體現的。」
是的。
對於死亡的恐懼,會讓大多數超凡者本能的規避當前境界無法處理的敵人。
可敵人不是傻逼,會聞著味自己追上來。
當一個團隊格外需要重坦時,說明他們距離團滅只有一線之差。
這就和賣降落傘的,評論區一片好評一般。
能給差評的人已經死了。
同理。
真正意識到重坦退隊後的影響的人,大概率沒辦法活著走出戰場。
「知道我很欣賞你們靈性之月的一點是什麼嗎?」娜塔莉亞笑盈盈的說,「你們是真的帶腦子選隊友。」
自己這位便宜學生的隊友,簡直是精銳中的精銳。
講真的,她看了都有些羨慕。
她也曾是斯翠海文的學生。
但一直到回歸母校,都並未加入這類公會。
和某個賴在伊文身上的學姐一樣。
娜塔莉亞也是戰場孤狼。
當然。
咱們的帽子尖尖助理是絕對不會在學生面前表明,她當年也曾傻逼過的。
早熟便代表著晚熟,天才同樣也是蠢才。
這一點在晉升傳奇後,娜塔莉亞才深有體會。
她深深地看著伊文,說:
「天才往往是孤獨的,他們的天賦讓他們能將絕大部分的危險扼殺於萌芽。」
「於是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可實際上怎麼可能真的不需要幫助?」
「你的天賦能處理那些危險,只能說明危險不夠致命。」
「職業種類的細分,註定每個人都會有職業缺陷,這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伊文,強如你也是如此。」
「你知道天才最大的殺手是什麼?」
伊文咧嘴一笑:「當然是傲慢。」
死了的天才什麼也不是。
在公會裡,你叫某人卡胖,卡爾文不挑你的理。
私底下伊文為了給卡胖上強度,好好幫他打磨體魄,將他抽得像個屁精也沒問題。
上了戰場,你該叫他什麼?
叫義父!
關鍵時刻得喊義父救命。
接下來的日子,伊文和諾拉找上娜塔莉亞的次數開始變多。
小胖子的技能,最後徹底落實,還真就得靠他倆。
或者說,還得加上歐若拉。
賽琳娜在的時候還好說。
琢磨著將法術銘刻到身體之中,需要太多人配合。
卡爾文的黃金黎明樹道途,支配森林的手段源自施法能力。
想將施法能力精簡,最合適的還是讓業施法者來。
賽琳娜不在,就得諾拉負責。
好在,他的女孩留下了一筆堪稱昂貴的學術資產。
在同年級學生鮮有人知曉的地方,靈性之月偷偷爆了兩篇一區論文。
黃金黎明樹魔法一篇。
超凡之軀一篇。
前者賽琳娜一作、諾拉二作。
後者歐若拉一作。
至於伊文……伊文是研究素材。
多虧於此,諾拉至少知道如何針對卡爾文的職業技能下手。
再加上娜塔莉亞幫忙指明方向,他們現在要做的,便是堆工作量了。
當然。
期間還發生一些讓人啼笑皆非之事。
比如娜塔莉亞震驚地表示:
「原來劍詠是算法師嗎?」
你根本無法想像當時諾拉臉上的表情有多扭曲。
當然。
娜塔莉亞只是開個玩笑。
劍詠毫無疑問是法師。
不能因為人家喜歡用劍,就將人開除法師籍。
讓娜塔莉亞驚訝的其實是諾拉的學術能力。
劍詠強歸強,但學術能力在法師中基本倒數。
過於注重實用性,往往忽視理論開發。
基本幫他們確定了框架後,娜塔莉亞忍不住感慨:
「如果展露出這種學術能力的人是那位王女,我一點也不驚訝。」
「尼米茲精英比你們想像中的要卷,她既有天賦又有資源,加上塑能學派的通病……有那種學術能力合情合理。」
「可你,我是真沒想到。」
「劍詠需要將部分精力放在研習劍術上,難免會影響學術成果。」
「你能保持這種研究能力,當真讓我驚訝。」
「不考慮轉行嗎?資源我這邊可以給你出,你真的很適合當學術派法師。」
然而諾拉毫不猶豫地搖頭:
「算了,院長,劍詠沒什麼不好的,我也沒那麼需要研究能力。」
說完,諾拉下意識地看向了伊文。
娜塔莉亞莫名沿著女孩目光看去,在看到面不改色的伊文後,便就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懂了。
難怪那孩子不願意換職業。
此時娜塔莉亞頭頂的帽子忍不住發出歡笑聲:
【也是,年輕人就該干年輕人該幹的事】
【伊文的身體……也確實是小年輕需要考慮的問題】
諾拉的臉忍不住漲紅起來。
雖然她確實這樣考慮的,但伊文難道沒有半點錯嗎?
魅魔在這方面都已經算得上結實的了。
但就算是她,也難以抵抗這種強度。
解離天實在太權威了。
諾拉至今仍不知道,巔峰伊文的體魄到底什麼種族能吃得下。
某個好朋友兼未來嫂子就不說什麼了。
鐵廢物!
還得伊文印三個強化技能才能開二戰。
那她呢?
勉強需要封印一個技能才能開打吧。
諾拉曾經和維羅妮卡聊過。
在得到寂滅之境的數值補充後,她的純粹體魄已經不遜色於純血龍族了。
可問題是,諾拉指定封印的技能,是穢紋·七宗罪。
自從能和伊文滾床單,諾拉那叫一個沒皮沒臉。
甚至前幾天回來後,她私底下還悄悄問過維羅妮卡,同境界的龍中龍,能不能穩吃欲王。
維羅妮卡給予了否定,並稱:
「我是絕對不會讓伊文的境界追上我的。」
意思是境界被追上,遊戲就結束了。
但問題是……
在床單上,諾拉並沒見過伊文的全盛時期。
別忘了,漆黑聖典一開,五倍77.77%技能效果強化的聖痕·七美德降臨,她怕是閉上眼就能看到天國。
歐若拉將其稱之為「b點下包」。
每每提及此事,她臉上就露出幾分敬畏。
——然後絕口不提,到底誰給伊文提供的七美德加持。
兩人臨行前,娜塔莉亞不知想起什麼,喊道:
「說起來,你們先前已經處理過傳奇惡魔領主了,有沒有興趣接一個任務?」
兩人愣了片刻,沒想到娜塔莉亞教授會主動提及此事。
伊文說:「是公會任務還是個人任務?」
「公會任務,如果你們有意願,我可以和你們說一下任務內容。」
伊文聞言,嘴角露出幾分笑容:
「老師,您這話說的,難道有任務我還能不幫您嗎?」
娜塔莉亞當然知道伊文只是嘴上說的好聽。
但不妨礙他一開口,她心情就好上幾分:
「你應當知道公會層面的任務往往會涉及到世界大戰吧?」
伊文點點頭。
一個很反常識的事,在上界,世界大戰不算大戰。
畢竟在半神人均擁有次級世界的前提下,能被大勢力稱之為大戰的,是不可能局限於一方世界的。
饒是如此。
公會任務難度也空前的高。
以武力鎮壓一方世界都是常態。
娜塔莉亞思索片刻,說:
「我這裡有三個任務,追擊任務、協防任務和支援任務。」
「其中以追擊任務最簡單,有一方星際海盜正在我們邊境肆虐。」
「你們若接下便前去清剿他們所在的老巢。」
「他們屠殺了賽里斯一支百人的商貿飛船,雖說星界行商需要承擔風險,但該報復回去的還得報復回去。」
伊文說:「協防任務呢?」
娜塔莉亞說:「我不建議你接取協防任務,畢竟現在最大的協防任務,便是防禦第二戰場惡魔們的殘兵敗將。」
「你們剛從第三戰場下來,怕是看到惡魔都想吐了吧。」
伊文和諾拉皆是點頭。
這個任務一聽就很沒有意思。
公會任務其實更接近福利。
非全面大戰時期流放出來,一般都是軍方控制了局面,才讓下邊的超凡者公會參戰。
為的就是在減輕軍方負擔的同時,讓公會分潤戰爭的勝利果實。
而靈性之月公會已經在第三戰場吃得太飽了。
世界碎片中堆積的深淵資源,如果沒有晉升傳奇,經營世界勢力,怕是一兩百年都消化不完。
最重要的是,當前公會的眾人不缺惡魔資源了。
「那,最後一個任務呢。」
「781號支配世界遭到星界蟲族的襲擊,星環出現損壞,我們在調集多方公會成員協防當地,那裡……」
「選這個!」
伊文毫不猶豫地說。
娜塔莉亞無奈:「我都沒說完戰爭烈度呢。」
伊文說:
「有什麼說的必要?老師你既然敢拿出來問我意見,就說明這次協防任務在我們能處理的範圍。」
諾拉也笑道:
「是啊,娜塔莉亞院長,別的任務也就算了,你都將支配世界的任務拿出來了,我們怎麼可能不去?」
娜塔莉亞輕笑了一聲:
「此地小概率有傳奇,你們務必小心謹慎。」
「之後任務細節,我發到你們賜福上,你們好好看,好好商量。」
兩人點點頭。
……
地點:靈性之月駐地。
「我草,支配型次級世界的任務?」蘑菇大王發出驚呼聲,「你們從哪裡得到任務的?」
最先趕來公會大廳的蘑菇大王人都麻了。
他的聲音引得其他幾名趕來的同伴注視。
「什麼任務?」
「會長接取公會任務了?」
「我好像聽到了支配型次級世界?」
「真的假的?這可不容易啊!」
陸陸續續,眾人都被這消息吸引。
連歐若拉都震驚了:
「不是,支配世界的任務你都能接到啊?上邊是真看好你啊!」
眾所周知,賽里斯輻射的次級世界很多。
影響最淺的,是公海型次級世界。
通常公海世界在無主的情況下,就像是被扒乾淨的小姑娘,任憑交界的各方勢力進進出出。
比如當時的逆生樹世界。
更上一層的便是番邦世界。
其世界領袖往往與賽里斯強關聯。
可能本身是賽里斯人,但不太習慣被上頭管轄,所以以強關聯的模式與官方抱團。
當然,也有那種主動依靠的世界。
比如在伊文和賽琳娜放棄逆生樹世界權柄後,此界底蘊誕生出一尊本土傳奇,勉強殺入上界傳奇行列。
後此方世界因伊文等人的救世之舉,徹底倒向賽里斯,於是成為了番邦世界的一員。
但前兩者在番邦世界中都屬於少數。
絕大部分番邦世界,其實是無法進入支配型次級世界行列的淘汰者。
整個賽里斯王國,支配世界也不過上千個。
有的次級世界是必須接受支配。
但有的次級世界,是處心積慮才擠入了千名行列。
《能做賽里斯的狗是最大的榮幸》
這話說的難聽,但確實是現實。
番邦世界為了爭奪資源,有時可能打的狗腦子都快出來了。
可支配世界能直接得到賽里斯的扶持,享受同一梯隊的世界超凡資源的流轉。
且由於次級世界本身高度抱團,屬於打了一個世界,就會有一群世界圍上來。
想想看斯翠海文傳奇和半神所構成的翠星群便知曉了。
如果不是有老師和學生的身份在,斯翠海文的傳奇和半神是無法享受賽里斯人類聯邦細緻入微的保護的。
沒見靈性之月的世界碎片和烈焰川,都丟學院接受保護嗎?
支配世界也是這種待遇。
如果說番邦接近於飛地,那支配世界就屬於直轄市。
待遇拉滿之後,想申報都得排隊。
也正是因此,支配世界任務帶著一種強烈的信號。
即,幫助超凡者公會和支配世界之間牽線搭橋。
就連素來冷靜的軍師,聽聞此事都忍不住激動起來:
「那豈不是說,移民權限也可以開通了?」
伊文忍不住笑道:
「沒錯,等完成任務後,781號支配世界會向我們開通移民權限。」
「我草,還有這種事嗎?」鬼眼震驚了,「那世界碎片豈不是能開始開發了?」
一時間,眾人都忍不住搓手手。
移民權限通常是傳奇階段才能開放的權限。
晉升傳奇後,擬造大陸將成為傳奇力量的實質化體現。
而移民自然迫在眉睫。
傳奇由於力量性質不穩定,泄露的力量會化作天災或是魔物,肆虐於擬造大陸。
伊文他們先前便沒少處理這類天災人禍。
這些力量在被做減求空後可以化作實質的超凡資源,供養一方超凡晉升。
但斯翠海文總共才多少學生?
或者說,整個賽里斯超凡學院裡,有多少學生能前往下界?
就算是將公會啊冒險家啊之類在野的超凡者算上,如果全部都由上界人處理,那連給次級世界做減求空都不夠用啊!
擬造大陸配嗎?配幾把!
所以現實是,絕大部分下界的災厄,是由本地人處理的。
最初一批人從哪來?
理論上傳奇配合大魔法,部分人有概率能製造原住民。
但製造原住民不消耗超凡資源嗎?
伊文他們的精魄軍團已經算是性價比很高的了。
你看伊文能製造多少人?
想開發此方世界,耗費的時間又有多少?
所以沒有任何一個傳奇會拒絕開通移民權限。
各方次級世界在進入高速發展期後,總會迎來遲緩期。
過於龐大的體量和太過密集的人口,會給次級世界造成巨大壓力。
所以傳奇們多會從番邦世界撈人。
總有一些半神,這輩子都沒有希望晉升偉大者。
而他們的次級世界經過多年發展,已經近乎停滯。
這種時候繼續做減求空。不僅沒能幫半神晉升超凡,反而會導致其力量滑落。
向外輸送人口自然成了必然。
所以這類世界,幾乎每一個都有類似「冒險家」行業。
鼓動本地人逐夢,往其他世界發展壯大。
多的是半神巴不得本地人快點離開。
再不將他們趕出去,自家口糧都快被吃幹了。
傳奇們自然樂得接受這些人口。
但,像靈性之月公會是不可能考慮大範圍接收這批人的。
不是每個半神都擅長經營勢力。
很多世界送出的流民,基礎素質連前世的阿三都不如。
甚至可能直追中世紀那幫光天化日下在街道上拉屎撒尿的人。
倒不是嫌棄這批人,而是以靈性之月公會當前的情況,想要請「文明調教專家」專門重塑這批人的基本素質,他們是真掏不起錢。
這樣的困擾不止靈性之月會有。
這種時候,有些經營手段厲害的半神,便開發出了新的產業鏈。
即,半神麾下的超凡者和平民基礎素質夠高,送到另一方世界,便可直接開啟大基建和大冒險時代。
於是,從半神掏錢白送傳奇原住民,變成了傳奇掏錢引進半神的成品人才。
《想要我們的人才嗎?那就把錢拿過來吧!》
冒險家得到了光宗耀祖的機會,傳奇得到了優質的人才資源,半神們得到了鈔票。
可以說是各取所需。
但,在這一基礎上還有更優秀的一批人。
軍師不可思議地說:
「怕是等閒侯爵家的繼承人都拿不到這種資格吧?咱們公會都能拿嗎?事後真不會被上邊追責嗎?」
伊文搖搖頭說:
「安心接受就好,這些都是上邊已經安排好了的。」
肉山嘴角微微抽搐:
「聽到這消息,我是很高興沒錯啦,但我們真的配嗎?很多重點扶持的傳奇都拿不到這條件吧?」
卡爾文也是哭笑不得:
「看樣子我們之後不用太為發展世界碎片發愁了,願意過來的人都是專業的。」
諾拉當然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震驚。
凱尼斯伯爵府到她手上時,家族已在第二大陸經營三代了。
凱尼斯商會能夠順利運轉,開發擬造大陸的資源,皆來源於這批家臣和分家。
很多具體細節,諾拉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操作。
真要沒了這些人,整個第二大陸的經營都要出大問題。
家臣們都是拿著賽里斯戶籍的上界人。
尤其是在強者輩出的首都,哪怕是小商會,丟到外界也屬於精銳了。
打通上下界之間產業鏈,真就得熟手來。
可以說整個首都,基本就四類人。
統管下界資源的強者或家族。
協助強者和家族調控上下界資源的本地或外地的產業負責人與配套的力工。
來自賽里斯各地、前來首都讀書的超凡種子。
以及上三者的孩子們。
而支配世界的移民,雖然肯定比不上首都,但無論是教育程度、技術能力、超凡境界亦或是管控上下界產業的能力,都遠超絕大部分番邦世界。
某些傳奇掏錢才能引進的番邦世界的優質人才,其上限很可能只是支配世界人才的下限。
極端情況下,你甚至有機會招攬到能帶動上億人口國家再創輝煌的巨頭。
當然。
這些想的都有些遠了。
但怎麼說呢?
你想做這個美夢的前提,是有從那些地方引進人口的權限。
賽里斯傳奇至少還能從番邦世界或是公海世界撈勞動力。
九國之外的野生傳奇,很可能為了撈人而和其他的傳奇發動世界戰。
想來他們招攬臭魚爛蝦和奇形怪狀的物種,是覺得經營擬造大陸太簡單了吧?
諾拉都忍不住吐槽:
「我們凱尼斯商會的家臣一代又一代等了好多年,都快等到沒盼頭了。」
「現在見到我和哥哥起飛了,興奮得腿都在抖。」
「結果有些傳奇,想招攬他們卻招攬不到,這都是個什麼鬼世道。」
莉莉安搖搖頭說:
「情況不一樣啊,如果你是家臣,你願意從首都離開嗎?」
「多少家庭花了好幾代人的功夫才勉強在首都紮根?」
「如果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他們賴都得賴死在首都。」
「這種情況下,能供他們選擇的傳奇數量有限,就算是已經三代人沒出過傳奇的凱尼斯伯爵府,都屬於還不錯的選擇了。」
城外的人想進來,城裡的人想出去。
這便是上界的人才怪圈。
而首都這邊優秀的管理人員、技術工人乃至精銳超凡者可不好招攬。
凱尼斯商會可沒有太多預算招攬這批人。
但……
如果是首都商會,向其他直轄市的人才發起徵召呢?
如果再告訴你,你要去服務的公會,是人稱賽里斯眾神的搖籃里走出的寶鑽一代所在的世界呢?
再有就是,走特殊人才渠道留下來的人里,有機會得到首都的戶口呢?
你根本無法想像會有多少支配世界的精英和超凡被引進來。
講個笑話,有些人沒能拿到首都的戶口,只是缺乏渠道和財富。
首都的整體人才質量確實高。
但你猜伊文打通了支配世界引進人口的渠道後,會不會有遠超他們這個級別能吸引來的精銳加入公會?
人家不僅不嫌棄,還得說謝謝嘞!
這才是靈性之月公會聽到這消息後沸騰的原因。
伊文也提醒他們:
「先別想得太遠,首當其衝是完成這次的公會任務。」
眾人皆是點頭。
星際蟲族也是臭名昭著的種族,比之惡魔不遑多讓。
鬼眼沉吟片刻,說:
「支配世界的星環不可能真的碎了吧?」
蘑菇大王搖搖頭:
「哪可能,最多就是局部被破壞了,要是真徹底報廢了,就不是安排公會去處理,而是大軍壓境了。」
「也是。」鬼眼忍不住笑了,「這點代價,能夠換來的報酬,要是讓外界聽了,怕是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先去準備東西,這次可是一場硬仗。」伊文說,「該露底的露底,所有配置按照第三戰場最高標準,做好與傳奇正面廝殺的準備。」
眾人如鳥獸般散去。
只有諾拉留下來,遲疑片刻,和伊文說:
「哥,我有些不安。」
伊文揉了揉諾拉的頭,說:
「放心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
伊文知道諾拉擔心的是什麼。
黑歷史日記記載的一幕幕,雖然結局有所變化,但都有發生。
第四幕三王爭霸賽,尼卡爾還是死了,只不過被伊文以陰世鏡轉生。
第五幕赤龍姬襲擊斯翠海文的情節確實沒了,可取而代之的是馬丁·門羅竊取斯翠海文秘庫後遠遁塞尼亞。
此事甚至引得伊文下場,參與了塞尼亞獨立戰爭。
第六幕斯瓦努格公國深淵之門遭遇戰更是直接提前。
甚至嚴格來算,第6幕和第7幕之間的間奏,喬··伊德被深淵污染的事件也發生了。
雖然是前院長西蒙主動做的局……
諾拉擔心的是,伊文日記里記載的內容,屬於那種小事可改,大局不可變之事。
要知道按照日記記載,深淵之門遭遇戰持續了整整兩年。
可現在僅僅四個月,戰鬥就基本結束……
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嗎?
深淵之門遭遇戰也就算了。
十三軍那邊沒有因為坎貝爾公爵府被重判而心生芥蒂,自然也不會給對方機會。
可諾拉知曉,深淵之門這場鬧劇並非戰爭的導火索。
第七幕的血色情人節才是引爆問題的關鍵。
九國聯合科考船在穿越蟲洞時遭遇攻擊,致使11名九國傳奇和上百名資深超凡研究員盡數死亡,才是動盪時代的開始。
為調查此事而引得九國三階下場,那場戰鬥幾乎將整片星區打成了群星亂葬崗。
星辰的碎片裹挾著三階偉大者殘留的力量,成為讓傳奇都為之忌憚、不敢深入的星空絕地。
由此引發了黑歷史日記第八幕——
【混沌海上的星之鯨】
九國的亂戰其實一開始還控制在合適範圍內。
說白了,就算將一片星區打成碎片又如何?
那個地方本來也沒有多少生靈,九國三階打完後,按理說會進入互相扯皮和互罵的階段。
然後會很快意識到,襲擊科考船的並非九國中的任何一方,從而將怒火卷向那【無名強者】。
伊文寬慰她說:
「放心吧,賽里斯上頭還是很靠譜的,而且觀星者閣下基本可以錨定做出此事的人。」
諾拉小聲地說:
「是無名組織嗎?」
「大概率是的。」
賽里斯此前得到的最關鍵情報,便是無名組織不斷製造騷亂,是為了幫幕後主使晉升五階。
三階偉大者,足以和多名半神一同構成神系,並自稱為主神。
四階雖然同樣強大,但多數時候代表的是神系深度的提升,稱謂並不會變化。
至於五階的稱號……
【眾神之王】
看稱號就知道,這種存在代表了什麼。
可以說,想踏足這一領域,將不可避免地侵占九國的根本利益。
無名組織引導九國內戰,可能是想通過戰爭給自己晉升騰出位置和資源。
但……還有一個可能。
那是觀星者給的推論——
【製造戰爭本身就是那人晉升眾神之王之路】
伊文製造的影響比他想像中的更廣。
他輕笑了一聲說:
「諾拉,你知道我們在塞尼亞獨立戰爭中取得的最大成果是什麼嗎?」
「什麼?」
「我們將無名組織從地下拉到了台前。」伊文幽幽地說,「如果他們真如此強悍,那就不會是這般陰溝老鼠的作風,放在聚光燈下的無名,已經沒了九成的威脅。」
「為何?」
「我知你擔心血色情人節是無名組織引導的結果,但你大可以換個角度想……」
伊文停頓了片刻,露出古怪的笑容:
「如果血色情人節真的爆發,在九國已經通過氣的情況下,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諾拉愣了片刻,然後撫掌說:
「我明白了,他們一定會向無名組織下狠手。」
「對,無論這件事是不是他們做的,血色情人節真爆發,這口鍋就一定會扣在他們身上。」
是他們做的,那這鍋就不冤。
不是他們做的,也無所謂,敢試圖通過挑起戰爭贏得九國亂戰的四階,不更得殺?
搞清楚這一前提就夠了。
……
賽里斯支配世界的種類很多,且每個都由複數半神共同經營次級世界。
781號支配世界,別名「鋼殼大界。
那是一個魔導科技極度繁榮的世界,連整個地殼都被半神煉製成了重型機械。
而代表鋼殼大界被賽里斯接納,正式邁入黃金時代的標誌性建築,便是如同繞界之蛇一般環繞整個世界、抽取虛空能的環形至寶。
其名為【星環】。
伊文早就從日記中知曉星環的奇蹟。
靈性之月其他人更是不可能沒聽過。
但首都這邊並不使用星環,他們有更好的東西。
所以哪怕他們都是首次見到那奇觀般的建築。
當環繞著整個次級世界的圓環於虛空之中亮起,搭乘傳送陣轉跳到星環外中轉站的他們滿是震撼。
伊文前世看過鎮海煉化的場景,那由無數金屬、建築和燈光構成的龐然大物在黑夜之中閃爍,給人震撼與刺激之感。
可與星環相比,當真如螻蟻見青天。
龐大的圓環在虛空之中閃爍,扭曲的能量不斷從虛空中抽取出來,好似無窮無盡。
金屬構成的圓環上有城市般的建築群。
如同科幻小說中的戴森球照進了現實。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一座如同山嶽般巨大的金屬建築,宛如戒指上鑲嵌的寶鑽,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數之不盡的商船,在虛空之中飛行。
在星界領航員的引導下,沉入星環之中,就像冰冷星空之中的螢火蟲,美不勝收。
「不提之後的獎勵,光是看到這場景都不虛此行了。」催眠師忍不住喃喃自語。
隨著他們登上傳送點的飛船,被送往星環,那巨大的建築不斷擴大,接受過賽里斯教育的眾人,忍不住回想起歷史書上提過的話。
【星環的出現,代表文明朝著黃金時代躍遷,遠征虛空不再是夢幻】
如此空洞的形容,在那星環與他們的視界之中不斷放大後,終於讓他們感受到了「黃金時代」的實感。
只是很快,他們的目光便看向遠方的一片區域。
堪比大型城市的橫截面上,縱有無數白光與閃電閃爍。
所有人都知道那裡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黃金時代的奇觀如此美麗,可此時卻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見的傷疤。
不斷泄露的能量,如同海嘯一般噴往虛空。
近乎無聲的宇宙之中好像能聽到奇觀的嘆息。
「準備好了,我們將抵達星環,協助鋼殼大界抵禦星際蟲族的入侵。」
伊文的話語如此簡潔,而眾人早已做好了開戰的準備。
飛船落下時展開的防護盾,與泄露的能量和電光相互衝撞。
刺耳的電流聲哪怕被飛船隔絕,也清晰可聞。
不過還沒等到他們落下,便有一艘靈能戰艦沖天而起。
虛空之中出現戰艦指揮員的投影。
「這裡是鋼殼大界防護隊,請馬上離開風險區,等待循環修復。」
「再重複一遍,這裡是鋼殼大界防護隊,請馬上離開風險區,等待循環修復。」
戰艦的炮口對準了飛船。
顯然,星環忽然遭到襲擊,已經讓此地的守護者陷入高度敏感的時刻。
靈性之月眾人隱隱皺眉。
以他們的實力,這等星艦看起來恢弘,實際撕起來沒那麼困難。
伊文淡淡地說:
「繼續前行,目標城市中央。」
「等等,你們不能這麼做!」戰艦的通訊里傳來了焦急的聲音。
這時,從伊文他們飛船發來的資訊,連接上了對方戰艦。
【收到賽里斯最高戰爭權限指示】
【已確認權限所有者,靈性之月公會】
原先焦急的戰艦指揮員瞬間舒緩一口氣,他敬了個禮,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歡迎人聯的遠航者同胞,來到鋼殼大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