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一直到現在，靈性之月的眾人才感受到自身身份的蛻變。
倒是伊文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黑歷史日記里寫的那些被後來的自己詬病的各種「設定」，實際是紮根於上界局勢的現實潛規則。
對於下界生靈而言，上界就如同仙界之於修真界。
別看塞尼亞在被霧海公國掃蕩後，核心戰力近乎死絕。
可他們留下的遺產，都足以讓下界生靈感慨仙界之富裕。
很多上界勢力，其實是下界勢力突破世界束縛，踏入上界後，機緣巧合找到了前上界文明的遺蹟，然後靠著吃前文明屍體而成長起來。
更別提九國這種在漫漫星界之中都算是一流的勢力了。
在賽里斯，斯翠海文的天驕們相互怒罵對方菜雞，人家也不會挑你的理。
放九國之外，普通小勢力光是知曉你是斯翠海文畢業生，都得心頭一凜：
「原來是賽里斯眾神的搖籃的天驕！」
靈性之月的眾人雖然早已聽多了吹捧，但一群人終究才三年級。
甚至還有諾拉和賽琳娜這樣的二年級。
就算再見多識廣，也不會察覺到身份地位的變化。
但，當黃金黎明樹獲得地獄間隙的部分本質，能夠從虛空之中萃取虛空能後，他們就逐漸擺脫了學生的本質，真正具備了遠航星空的資格。
這也是為何當時觀星者會專門給靈性之月發郵件，說他們「脫離了幼鳥的巢穴，正式邁向星空」。
在此之前，伊文他們雖然居於泛人類聯盟的地盤，但並不具備賽里斯泛人類聯盟公民的所有資格。
具備資格更不代表能獲得支配世界防衛隊的認可。
在開始和星環對接時，戰艦指揮員兼星環保障小組負責人基利安親自登上靈性之月的飛船。
一見到他們，他就熱情洋溢地雙手握住伊文的手：
「終於等到組織的人了，來來來，各位，還請前往我們艦隊一敘。」
卡爾文也是個大大咧咧的人，見到對方前後態度變化這麼大，撓著頭說：
「剛才大家還殺氣騰騰的，現在這麼熱情，還挺不習慣的。」
指揮員基利安大笑道：
「那能一樣嗎？我們剛才還以為是某些不知死活的勢力，想要湊過來搭訕。」
「星環工程意義重大，非可信之人禁止入內。」
「各位可能不知道，自從星界蟲族襲擊以來，各種往日見過的、沒見過的勢力都如雪花一般跑過來，張口閉口就是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助。」
「若是他們真有那本事也就算了，但大多數人就是為了來我們面前混個臉熟，既沒辦法幫助星環修復，還影響我們鎮壓蟲族。」
見基利安如此坦然，眾人啞然。
看對方那副訴苦的模樣，還有那格外明顯的黑眼圈，顯然最近累得不輕。
「上邊派我們來協防鋼殼大界，總之，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或者說需要反擊星際蟲族的，大可和我們說。」
聽到伊文開口，說了最重要的那句話，基利安這才舒緩了一口氣：
「還得是家裡人靠譜，能得到最高戰爭權限授權，一定是從世界戰場上下來的精銳。」
「之後我們星環保障小組的專員，會全程協同各位組建反擊隊列，大家的後背就麻煩你們了。」
伊文點點頭。
莉莉安也是第一次前往支配世界，有些好奇地說：
「基利安閣下有些太熱情了……」
基利安忍俊不禁：
「女士應當沒怎麼往來支配世界吧？」
莉莉安點點頭。
基利安便多解釋了幾句：
「也是，新生的遠航者對於咱們賽里斯的很多情況，只在紙上見過，確實沒怎麼實際接觸。」
「我冒昧地問一句，您覺得支配世界是什麼？」
莉莉安想了想：「用教科書的話，支配世界屬於賽里斯直接管轄的行政單位。」
基利安搖搖頭說：「這話說的文縐縐的……支配世界的總和，是構成狹義上的賽里斯泛人類聯盟本身。」
「幾位別怪我說話難聽，番邦世界的定位整體更接近附屬國，公海世界更是屬於被咱們人聯直接干涉和影響的飛地。」
有些話沒有放在明面上說，諾拉還沒有實感。
但聽完基利安的話，她就明白了。
支配世界對標的，是全國各省級單位、直轄市或經濟特區。
什麼番邦世界、公海世界……這位指揮官說著「別怪我說話難聽」，實際上說的都溫和很多了。
番邦世界的公民嚴格來說不屬於法理意義上的賽里斯人。
公海世界的公民，對人聯而言更是無所叼謂。
果然，下一刻，基利安就低笑著說：
「支配世界的公民和來自首都的各位一樣，在法理和人權上是平等的。」
「而各位既然能得到最高戰爭指揮權限的認可，定然是已經在跨世界戰場上，為國家流過血的豪傑。」
「如今執政官閣下在追殺母蟲，無暇回防，我們實力不濟，干看著著急。」
「如今終於等到各位前來，當真是……恨不得今晚多喝幾口酒了。」
眾人當然知曉基利安說的執政官的身份。
支配世界的核心執政官，便是構造了此方世界的半神和傳奇們。
眾人難免吃驚。
星界蟲族的此番攻勢比他們想像中的更嚴峻。
真正的戰場早已被執政官們帶向星界深處。
他們趕來其實是幫忙收尾。
基利安向幾人比了個軍禮：
「上頭信任諸位，我們也選擇信任諸位。」
「根據戰時條例，我們的指揮權現在交由靈性之月，整個後勤保障小組已做好準備，前往任何地方。」
「清掃蟲族的過程難免有流血和犧牲，我們願做犧牲的那批人。」
指揮官說這話時，眼神毫無動搖。
這一刻。
眾人似乎終於明白，為什麼賽里斯從來不輕易將支援支配世界的任務對外發放了。
伊文聲音也溫和了幾分：
「還請放心，我們公會在擊殺敵人這件事上，還是有幾分心得的。」
基利安笑容更多了：
「那就再好不過了。」
隨著戰艦不斷朝著星環的裂口下沉，很快他們抵達了星環爆炸的核心區域。
在那如同裂谷一般的大裂隙上，出現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大裂隙的邊緣，到處都是被撕開的裂口。
其中噴湧出的能量，時不時帶著上百具屍體飛出。
其中有扭曲的蟲族屍體。
但更多的是穿著外骨骼太空衣的普通人，超凡者數量也不少。
星界之中並非完全沒有空氣。
但沒有內循環，脫離了城市區的庇護，等閒超凡暴露在其中也沒法存活太久。
更別說是普通人了。
這些死者一直保持著生前的姿勢，表情凝固在死前的那一刻。
有的人手裡還抓著斷裂的閘門。
那面龐上帶著恐懼，但更多是猙獰和決絕。
卡爾文的笑容都消失了：
「他們怎麼了？」
後勤保障專員說：
「襲擊來得太突然了，母蟲忽然撕開了我們的空間穩定器，直接朝此地投放了大批蟲族精銳。」
基利安聲音很輕：
「駐守此地的超凡者是第一批死的，他們以血肉之軀為工程師們爭取到了幾秒鐘的時間。」
「一批工程師緊急切斷了星環區域之間的聯繫，將此地與其他區域封禁斷絕。」
「再之後……星界就吞噬了他們。」
卡爾文忍不住開口：
「只爭取到了幾秒鐘嗎？」
軍艦內的士兵目光看向了他。
軍師明白卡爾文的意思，開口解釋：
「他嘴笨，他的意思是……」
基利安嘆息了一聲，說：
「我知道各位的意思，你們是想說，為了爭取這幾秒鐘而付出生命，是否值得。」
他沒有解釋太多。
這時，飛船緩緩沉入大裂隙。
卡爾文透過艦橋看向外邊，愣在了原地。
星環裂口的電火花閃爍著，照亮了昏暗的環境。
一批又一批的屍體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從踏上星環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已經決定為了文明，前往任何地方。」
眾人靜靜地看著那一幕。
與數量稀少的星界蟲族屍體相比，此地沉寂的賽里斯人，少說也有幾萬名。
伊文忍不住想起先前基利安的話。
【駐守此地的超凡者是第一批死的，他們以血肉之軀為工程師們爭取到了幾秒鐘的時間】
艦隊中傳來駕駛員的廣播聲：
「即將進入a23-c881區，請各方人員注意，即將進入蟲胎大規模孵化區域，做好交火準備。」
「再提醒一遍，即將進入a23-c881區，請各方人員注意，即將進入蟲胎大規模孵化區域，做好交火準備。」
伊文開口說：
「執政官那邊帶走了所有傳奇級以上的蟲子？」
基利安點點頭：
「執政官們出手的很及時。」
可蘑菇大王卻開口說：
「不，還有傳奇。」
緊接著，鎧佩戴的機械臂忽然冒出紅光，一道電子提示音響起：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能反應】
【單位數：2】
【強度：弱傳奇】
這一刻，軍艦內的士兵臉色狂變。
「不好！」
「不可能，先前明明檢測過了，沒有傳奇波動。」
「告訴後方，準備啟動儲備能源的鏈式反應。」基利安臉色陰沉地說，「想辦法把他們炸死在這裡。」
這時伊文卻開口說：
「沒必要，讓我們來處理吧。」
基利安張了張嘴，艱難地說：
「各位，我們處理不了啊。」
「能處理，它們也不過是偽傳奇，琳，你那邊確認完畢了嗎？」
一旁的琳放下一個裝置，點頭說：
「搞清楚它們怎麼繞過檢測了，那兩個蟲子主動廢掉了蟲巢，沒有蟲巢，這邊的儀器自然難以觀察到它們的存在。」
傳奇級星界蟲族的蟲巢，就是這個族群特化的擬造大陸。
沒有擬造大陸，在上界的判定里，不屬於傳奇。
下界傳奇的強度，在絕對的超凡科技影響下，基本可以無視。
——前提是沒有像星界蟲族這般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從上界傳奇位置上跌落的蟲族，不能以下界傳奇來定義。
蘑菇大王開口說：
「我的菌毯鋪好了，確定了，這幫蟲子將不滅物質藏在了一些蟲胎里，一旦不滅物質不足，就會在孵化區補給。」
諾拉不可思議道：
「它們瘋了嗎？拼著跌落一階都要這樣，這些傢伙到底要幹什麼？」
伊文搖搖頭說：
「他們想幹什麼無所謂，殺光他們就好了。」
「？？？」
基利安一臉黑人問號臉。
這對嗎？
就算有大魔法，想要和真正的一階相互廝殺，可能性很低的好吧。
更別說靈性之月那邊給出的判斷是有兩個單位的傳奇。
「不行，各位你們還年輕，不能這樣去送死。」
基利安焦急地說：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你們可以處理的了……」
然而伊文擺了擺手說：
「沒事，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處理這些事。」
「可是……」
「閣下，沒有可是，在前線便是軍人。」伊文淡淡地說，「正如你們所說，從成為軍人的那天起，我們就做好準備，前往任何地方。」
卡爾文咧嘴笑道：
「大魔法鋪好了，該準備開車了。」
在基利安的恍惚之中，眾人消失在軍艦里。
傳送到大裂隙之中的那一刻，鬼眼忽然回頭看向遠方。
催眠師好奇道：
「怎麼了？」
「還有其他公會也發現了異常。」
一旁的歐若拉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前來此地的公會不止靈性之月。
還有更多有著應對頂尖種族經驗的遠航者察覺到了此地的異常。
他們正帶著各自公會的成員加入戰場。
與此同時，戰艦之中基利安的聲音響起。
「放小型衝擊艦，前壓！前壓！」
明明是危急存亡的關頭，但莫名的，大家心情卻沒有想像中的沉悶。
透過鎧為公會眾人傳訊器，基利安聽到了那個默默跟隨在伊文身旁的女子的聲音。
「主人，要開始嗎？」說話的人是歐若拉。
「歐若拉，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什麼？」
「這應該是第二次吧，有點慶幸我們提前將演武項目落地了。」
緊接著虛空之中爆發出刺耳的光芒。
似乎察覺到了各方動向，默默隱藏在其中的傳奇階星界蟲族，不再遮掩自身的氣息。
陰冷而扭曲的不滅物質在蔓延。
這一刻，哪怕是艦隊上的傳奇檢測裝置都感受到了那傳奇之威。
【警告！警告！檢測到2單位傳奇！已聯繫執政官，已聯繫執政官！】
基利安臉色慘白。
強行掉落的上界傳奇代表了什麼？
他太清楚不過了。
那幫蟲子這樣做付出的代價很慘重。
沒有擬造大陸投射不滅物質，它們只能通過機械方式調用蟲胎里的不滅物質。
且沒有蟲巢加持，其傳奇力量會大幅下滑。
但，下滑的再多，也不是下界傳奇能夠比擬的。
所以他才讓靈性之月公會快跑。
就現在這情況，直接和對面衝突沒有任何意義。
正當他這樣想時，忽然，檢測裝備中出現了新的提示。
【傳奇單位下調為1】
基利安愣在原地。
檢測裝置會發出這樣的提示，只有一種可能。
那便是星際蟲族的傳奇，被斬殺了一位。
看著遠方那被白光包裹的戰場，基利安臉色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這才過了幾秒。」
……
同一時間。
斯翠海文，副院長辦公室內。
娜塔莉亞處理完手中文件，伸了個懶腰說：
「我們大名鼎鼎的潮汐女王，不在一線戰場，跑來我這小辦公室幹什麼？」
海倫娜靜靜的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說：
「我應該告訴過你，不要將我的弟子早早的投到那種級別的戰場上吧？」
娜塔莉亞失笑道：
「在你看來，我是那種對學生不管不顧的人嗎？」
「不好說，畢竟你自己就是個獨狼。」
「不是，這件事你到底還要說多少年啊？」
早熟就是晚熟，天才也是蠢才。
這一點用在娜塔莉亞身上，再正常不過。
海倫娜認為，她對娜塔莉亞的評價一點問題也沒有。
她承認這傢伙是天才。
沒本事也沒辦法做到副院長的位置。
放眼賽里斯歷史，在她這年齡能達到這一地步的人，少之又少。
那麼，娜塔莉亞的代價呢？
天才往往是孤獨的。
早熟的天才很容易將同齡人當成是草履蟲。
天賦高到了一定程度，哪怕在斯翠海文都能橫著走。
不是每一屆的學生都像寶鑽一代一般群星閃耀。
被人戲稱為金毛大狗的格蘭特，在同年級還有其他幾位同級別天驕的情況下，都沒怎麼前往戰場，當上了學術孤狼。
更早的時候，與奧古斯都一起並稱為那一屆斯翠海文雙子星的歐若拉，也在離開美尼亞戰場後，孤狼一生。
更別說娜塔莉亞這種同屆無敵的存在了。
講個笑話。
等娜塔莉亞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當前境界想單打獨鬥，好像玩不過那些公會成員時，回過頭來發現，合適的成員們老早就已經抱團組建公會了。
天驕：我們邀請了一批夥伴組建公會，你猜誰沒來？
甚至可以說，娜塔莉亞會選擇留在斯翠海文任教，走學術派，很大程度和她早期的孤狼有關。
倒也不是沒有人邀請娜塔莉亞。
恰恰相反，想拉她入伍的人很多。
但必須牢記一件事，創始人和後續加入者不一樣。
娜塔莉亞如果要組建公會，謀求的是以自身為核心，深入鑽研大魔法。
所以海倫娜沒少嘲笑娜塔莉亞：
「早些時候幹什麼去了？等到衝擊傳奇的時候才想圍繞自己組建公會，合適的人不樂意啊！」
正是因此，海倫娜才不希望娜塔莉亞，過多干涉靈性之月。
「娜塔莉亞，星際蟲族可不是下界那幫愚蠢的蟲子。」
「他們比你想像中的陰險，你這樣簡直就是視我弟子安危於不顧。」
然而，娜塔莉亞卻奇怪地抬起頭，無奈地說：
「格蘭特當那孩子的老師時，你不出來說，怎麼輪到我當他老師時，你就跳出來說那是你弟子了？」
海倫娜嘆息一聲，說：
「原因有些複雜，具體我就不告訴你了。」
「但你要知道，傳奇戰場和傳奇之下是兩個概念。」
「現在就讓那孩子對上傳奇，實在太殘酷了。」
娜塔莉亞笑了笑說：
「難怪我說你這潮汐女王，和斯瓦努格公國那邊的關係也不密切，結果在幫他們反擊深淵時這麼上心。」
「看來是想儘可能降低他們對上傳奇的可能啊。」
「然而情況並沒如你所願，哪怕是咱們，也不能保證在面對深淵入侵時，抓住惡魔們的每一個動向。」
海倫娜知道，娜塔莉亞說的是伊文和他們公會成員，在下界遭遇的上界傳奇級惡魔領主之事。
而這件事正是海倫娜找上娜塔莉亞的根源。
她皺著眉說：
「說實在的，他們能處理掉上界傳奇，我很吃驚。」
「但你要是因此而認為，他們能每次都在面對上界傳奇時戰而勝之，那就太傲慢了。」
娜塔莉亞搖了搖頭，說：
「既然伊文並不知曉你的存在，那你和他相識時，至少不是這4年的事吧？」
4年多前恰恰是伊文第六世復甦的時間。
如今伊文已取回第六世的一切，卻對海倫娜沒有半點了解。
所以海倫娜與其相識至少也得是4年前。
「我明白你的擔憂，但且不說靈王的每一次輪迴，大概率都和過去不一樣。」
「就說現在，你真的認為你很了解伊文嗎？」
海倫娜皺著眉說：
「你想表明什麼？」
「我不是在嘲諷你，潮汐女王。」娜塔莉亞輕嘆了一聲，「我只是更相信另一個人的判斷，正是基於那個人的判斷，我才讓伊文前往鋼殼大界。」
「誰？」
「前黎明女神歐若拉。」
「……」
「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嘛。人家跟在你學生身旁當護道人，做的是相當合格的。」
「她說了什麼？」
「說了伊文演武項目落地的成果，以及與那個倒霉透頂的傳奇惡魔的交戰之事。」
「哦？她做了什麼判斷呢？」
娜塔莉亞輕笑了一聲：
「準確的說，在伊文他們公會遭遇傳奇領主襲擊後，我就詢問了擬造世界負責人具體的情況。」
「對方給伊文他們的評價相當的高。」
「他統合體質後的那個名為「天發殺機的力量，在得到了靈王力量加持後，能推演出過去和未來數秒內的可能性。」
「可以說，如果在咱們神性大地之上，敵對傳奇們受到限制，他們大概率會在第一次見到伊文的瞬間被秒殺。」
海倫娜說：「我知道。」
她和某個不講道理的龍女之間有做基本的情報溝通。
伊文在塞尼亞斬殺傳奇的細節，她可能比娜塔莉亞更清楚。
可下一秒，娜塔莉亞卻幽幽地說：
「你是想說，伊文在面對上界傳奇時，靠的是篩選可能性，找到那一絲勝機，然後戰而勝之，對嗎？」
「難道不是嗎？」
「對，也不對。」
「哦？」
「我問過擬造世界的負責人，當時他被另一個傳奇惡魔拖住，除了藉助擬造大陸給了靈性之月一點加持，根本無力馳援伊文。」
「那這不更說明了他那職業技能的優秀嗎？」
「首先，我得提醒你一句，海倫娜，從塞尼亞回來後，維羅妮卡就前往了第二戰場，她並不知曉第三戰場的戰鬥細節。」
海倫娜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在維羅妮卡不在伊文身邊的時候，發生了超出她預料的事情？」
「對。」娜塔莉亞沉吟片刻說，「那擬造大陸的傳奇，擊殺了傳奇惡魔領主。」
「我聽說過，伊文遇到的是弱的那個。」
「但你應該不知曉，伊文曾在殺掉了傳奇惡魔後，拼著重創，一擊將另一個傳奇打出了致命破綻吧？」
海倫娜皺了皺眉。
傳奇亦有差距。
對伊文出手的那傳奇，顯然是剛晉升的惡魔領主。
最強的那個一直被另一位中位惡魔領主纏住，沒辦法馳援靈性之月。
可伊文竟然先殺了一個，還將另外一個打出了破綻。
海倫娜眼中多了幾分靈動：
「看來他這次，比我當年那時候要強啊。」
娜塔莉亞深深地看了一眼潮汐女王，壓低聲音說：
「能威脅到中位傳奇，哪怕只有一擊，也值得驕傲，對嗎？」
「不該驕傲嗎？」
「該驕傲，但你可能產生了些許誤判。」
「我先前說過，我相信的是前黎明女神的判斷吧？」
這一刻。
海倫娜眼中多了幾分迷茫。
而娜塔莉亞則不由得回想此戰之後的事。
那時，由於靈性之月忽然遇襲，娜塔莉亞暫時將他們調離前線，順便了解具體戰鬥的情況。
當時伊文感慨萬千，說「歐若拉的戰鬥技巧確實厲害」。
那時娜塔莉亞便知曉，他們的演武項目成果已經正式落地。
此項目的最終目的，是徹底發揮伊文的戰鬥潛能。
早在集訓時期，伊文就暴露出挺嚴重的技巧缺陷。
起因是歐若拉通過十絕武藝，走捷徑拔高了伊文對戰鬥技巧的理解。
如果站在那些戰鬥天才的角度，這種行為其實很糟糕。
對戰鬥技巧的初期認知，至少有三成的概率影響到超凡者未來戰鬥技巧的走向。
揠苗助長後續必然會讓他花費更多時間彌補缺陷。
但伊文沒得選。
揠苗助長的前提是有苗。
伊文當時的情況怎麼看也不像有技巧的苗頭。
歐若拉對此的評價是：「就得讓他走捷徑，強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哪怕後來伊文通過集訓時頻繁戰鬥，稍微彌補了技巧缺陷也是如此。
想起此事，娜塔莉亞就忍不住想笑。
就算能以漆黑聖典竊取歐若拉的技巧，也不代表伊文能消化吸收。
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的問題，必然貫穿他的學習過程。
可伊文卻很快完成了技術積累，戰戟鬥法放年輕人里也算有模有樣了。
自己那位學姐厚著臉皮說，伊文能做到這地步是天賦異稟。
娜塔莉亞表示她在吹牛逼。
1000%是伊文吸了人家血，從零開始讀取了歐若拉修行記憶和技巧理念，才真正助其消化了部分經驗。
黎明女神不願意說此事倒也可以理解。
王族之血的特性懂得都懂，快樂一上來，直接壓在身下狂草，那再正常不過了。
加上歐若拉屬於伊文的掛件，娜塔莉亞嚴重懷疑，歐若拉一個人被灌成泡芙的次數，比人家正牌女友和凱尼斯少家主加在一起都多。
嘴硬是合理的。
她心善，不會去揭穿。
但黎明女神也說了，等伊文未來開發大魔法，她一定會做個戰鬥類的項目。
其落地的成果，會徹底彌補伊文技巧上的缺陷。
娜塔莉亞相信歐若拉能做得到這些。
可，誰也沒想到，伊文他們的大魔法能出現的如此之快。
原先想穩紮穩打的歐若拉，私底下和她聊起此事時也是唉聲嘆氣。
結果就是原本想穩紮穩打推進項目的歐若拉，被伊文逼得不得不再次選擇捷徑。
這便是【演武】項目誕生的原因。
哪怕歐若拉沒有說明細節，她都能猜到這個項目要走什麼路子。
想短時間內提升伊文的戰鬥技巧根本不可能。
頂尖技巧的培養，需要數量極其龐大的對手，生與死之間的廝殺以及時間的堆砌。
哪怕是天才也只能縮短時間。
所以項目的路子只能是請神上身。
簡單來說，便是打通歐若拉和伊文之間的潛意識連接，從而讓這位於血海之中成長起來的女神，微調伊文的戰鬥技巧。
恰好，伊文力量最大化時，歐若拉被熱拔插後會成為器靈，這種模式下，最是適合輔佐伊文戰鬥。
這個項目的結果便是，歐若拉徹底從靈魂層面變成了伊文的形狀。
她從根子上改變了自己的戰鬥習慣，基於伊文的思路，模擬「她是伊文時該如何戰鬥」。
永遠不要小看一個前戰士的技巧。
尤其是在這個戰士是女神時。
娜塔莉亞深知女性在戰士職業上天生就有體質缺陷。
那一點點的體質差距，在搏殺之間將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歐若拉能夠在戰火之中生存下來，足以說明她掌握著駭人聽聞的戰鬥技巧。
手術刀級都不配形容她的手段。
千錘百鍊之下的女武神，想基於伊文那對她而言太過粗糙的技巧，開發最適配他的戰鬥思路，再簡單不過了。
那次回來時，伊文直截了當地告訴娜塔莉亞：
「學姐的技巧厲害的不像是人……好吧，她以前是女神，現在是玩偶，某種程度確實不當人了。」
當時伊文那喜悅的模樣歷歷在目。
顯然，他並不排斥走捷徑，更不介意歐若拉協助代打。
他當時甚至激動地手舞足蹈，說什麼「歐若拉，讓我看看天賦的極限」、「深藍，加點」之類的怪話。
所以，娜塔莉亞理所當然地將這次戰鬥的勝利，歸結於技巧之巔+天發殺機覆蓋可能性的完美結合。
可，在伊文離開後，歐若拉卻說：
「好可怕。」
「你們聯手能夠殺掉傳奇，確實很可怕。」
可沒想到歐若拉卻露出幾分苦笑：
「你是這樣看的嗎？」
「有什麼問題嗎？」
「伊文其實早就具備擊殺下位傳奇的能力了，沒有我也一樣。」
「啊？」
那一刻，娜塔莉亞的眼神是茫然的。
而歐若拉則說出了讓她瞳孔地震的評價：
「理論上，他不需要找那惡魔的漏洞，也能強行將其擊殺的。」
「當然，只是理論上。」
「他身體的潛質高得讓人髮指，純以身體看，一階巔峰時的我，也就這水平了。」
「哪怕沒有不滅物質，純體魄達到了這一層次，搏殺下位傳奇差不多也夠了。」
「可惜了……」
當時，娜塔莉亞忍不住說：
「可惜什麼？」
歐若拉沉吟片刻，說：
「他太仁慈了，我一直以為經歷了這麼多戰鬥，他在面對對手時打出全力一擊是很簡單的」
「但這10年下來，我發現我想錯了。」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出全力一擊了。」
「哪怕將他所有的技能封印，他身體的基本素質也遠超同級。」
娜塔莉亞甚至在歐若拉臉上看出幾分失落。
這位以戰鬥技巧著稱的女神低聲說：
「超凡脫俗的技巧是弱者用於抵抗強者的利劍，我練得一身超凡技藝的根源，恰恰是源於女性戰士體魄的缺陷。」
「體弱，是技巧萌發的前提。」
「弱小的超凡者在面對同一境界的至強者時，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求存。」
「哪怕是掌握最強體魄的職業，也不可能在剛入學斯翠海文時壓制零階巔峰的怪物。」
「可伊文不一樣啊……」
這一刻，娜塔莉亞意識到了什麼。
是啊。
伊文不一樣。
按照伊文所言，他這一世從甦醒開始，就自帶零階10%的境界。
他從未從零起步。
而他首次涉獵超凡，便是在歐若拉世界。
黎明聖女永久性地強化了他的技能效果，成為黃昏之子後，他的體魄更是狂飆到了駭人的地步。
歐若拉一臉無奈：
「看來你發現了吧，實際純看體魄潛質，伊文當時就已經抵達了零階之巔。」
「所謂的訓練，不過是一步步解開他身體的枷鎖。」
「他的潛意識和靈性深度掛鉤，也即是說打從一開始，他的潛意識裡就沒認為零階有人能在體魄上壓制他。」
「這種潛意識的影響，加上他那一份難以察覺到的仁慈，永久性的抑制了他對零階的出手。」
「理論上，傳奇境界裡有不少人能在體魄上壓制他。」
「可有生命層次的差距，又會在潛意識上讓他無視掉對方的壓制。」
「畢竟靈性告訴他，只要等他到了傳奇，他的體魄依舊能碾壓那批人。」
「更可怕的是……」
「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所以他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力量的極致，更別提懷有以弱勝強的技巧之心了。」
娜塔莉亞怕是很長時間都忘不了，歐若拉說出後邊的話時眼神中的憐憫：
「但無所謂，他引導不出這股力量，我來。」
「器靈模式下，我的潛意識會和他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比我更懂體質有缺所帶來的對技巧的渴求了。」
「可憐了某個中位傳奇惡魔，器靈模式下，並未全力出手的伊文，硬生生逼出了他的破綻。」
「而這就是他會被咱們的人斬首的原因。」
……
娜塔莉亞將自己和黎明女神之間的對話，盡數告訴給了海倫娜。
沒有任何意外的，海倫娜表情也古怪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我擔心星界蟲族狡詐，壓低境界的方式，保留傳奇力量，那鋼殼大界雖然不至於淪陷，但損失會很慘重，所以，我把靈性之月派過去了。」
海倫娜看著娜塔莉亞的眼神很是無語。
娜塔莉亞攤攤手說：
「有備無患嘛，如果對方真的愚蠢到跌落一階，就算有手段保留不滅物質，發揮出部分上界傳奇的力量……」
「最多也不過堪堪邁過上界傳奇的那條線。」
「如今器靈模式下的伊文，對於被近身了的比他弱的傳奇而言，是屠夫。」
「唯一的勝算便是拉開差距。」
「而如果對方沒能阻止黃金黎明樹大魔法展開，魔法領域內，卡爾文那小子的傳送，將徹底彌補伊文最後的漏洞。」
「那是孤狼超凡者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頂峰。」
「沒能快速脫離大魔法領域，那種偽傳奇，來100個都扛不住天發殺機下的器靈伊殺的。」
「所以你想多了。」
「靈性之月公會是我丟過去的王炸。」
「畢竟，咱們得防備無名組織狗急跳牆。」
「就算無名不干涉，也得防備星界蟲族。」
「飽和式救援了解一下。」
這時，娜塔莉亞收到了一則來自鋼殼大界的通訊。
她皺著眉點開，然後眼中多了幾分古怪。
「結束了。」
……
扭曲的黑光吞噬了大裂隙里噴吐出的電流。
閃爍的戰戟與強化符文相互纏繞。
有著上界傳奇戰力的蟲族戰將只感覺眼前的一切在天旋地轉。
它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另一位蟲族戰將。
它發了瘋的想讓對方快跑。
可那一刻，旋轉的視野里，它看到了比自己更早倒下的另一位傳奇。
頭顱落在地上。
蟲族戰將對上了伊文那帶著幾分殺機的目光。
「真強啊……」頭顱里傳來死前的低鳴。
伊文停在那顆頭顱身前：
「你好強啊，逼得我燃盡一身手段，還喊上歐若拉幫忙了。」
「你在撒謊……」
「我沒騙人，你只是沒扛過我的機制。」
處理掉對方後的伊文，實話實說道。
蟲族戰將緩緩閉上了雙眼。
【你明明還有更多的力氣】
【毫無還手之力啊】
【這根本算不上戰鬥】
【這是……屠殺】
但，它到最後也沒開口。
因為它死了。